江苏留不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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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大金融硕士，福特汉姆大学MBA

干了十年PE，混过华尔街，管过上市公司产业投资部，前百亿私募合伙人，现在自己出来发股权投资基金了，欢迎咨询合作‍

在小某书和某音同步更新视频，同名

人间正道是沧桑，默默地嚣张~

2025年，江苏的人口账本第一次出现赤字：常住人口8518万，比上一年少了8万，这是1978年以来首次出现负增长。同年，浙江人口增加了31万，上海增加了5.15万。

江浙沪三地其实都碰上了同一个麻烦——生得少、死得多，自然人口都在减少，但结局却完全不同：上海和浙江的净流入人口多于自然减少的人口，常住人口依然在增长；而江苏22.7万的人口净流入，虽然仍在全国排名前列，却填不平自然减少的缺口。

江苏并不是没有吸引力，其人口净流入规模，仅次于广东和浙江。它的问题在于人口结构：2025年，江苏的死亡人口约为66.5万，而出生人口只有35.8万，出生率为4.2‰，比广东少了将近一半，接近东北的水平。江苏是全国最早进入深度老龄化的省份之一，也是当年执行生育政策最严最彻底的省份之一，如今育龄妇女基数萎缩得非常严重，这个代际断层是刚性的，发那么一点补贴基本也没啥用。

那么问题来了，同为包邮区，江苏的经济体量差不多等于浙江与上海之和，江苏13太保的名气也早已传遍全国，同样是面临人口的自然减少，为什么浙江上海可以填平缺口，江苏却不行？

这种区别的根源，在于江浙沪三地完全不同的经济结构。

江苏的经济，可以总结为“制造业逻辑”。江苏是全国唯一同时拥有大江大河大湖大海大平原的省份，是制造业的天选之地，制造业增加值连续多年位居全国第一，2025年达到4.77万亿，占全国的13.8%。制造业最大的特点就是分工，像是汽车、手机这些产业，上下游链条极长，一个产品从原料到终端，可能有成千上万家企业参与其中。而分工越细，产业链越长，价值就越分散，分散到不同城市、不同环节、不同企业。

这就是江苏的结构：十三太保全部进入全国百强市，不同地市的经济体量虽然差距也很大，但属于是学霸与学神的差距，整体实力强劲，且形成了上下游咬合而非竞对关系；企业类型以中小型节点企业为主，很少能见到那种一家独大的生态型巨头。这种经济结构听起来很合理，但是制造业对人口的吸纳能力天然弱于服务业，讲究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会养着冗余员工，并且为了追求效率，工厂的自动化率越来越高，工厂用工量越来越少。

更关键的是，江苏的产业结构以化工、钢铁、精密装备这些资本密集的中间产品为主，能迅速拉高GDP，但对于普通年轻人、对于底层劳动力的吸纳效率，就是不如直接面对消费者的生意。因此，江苏的人均GDP虽然位居全国前列，却依然留不住人。

浙江经济的逻辑是“生意逻辑”。浙江的自然禀赋差，老百姓难以谋生，只能向外发展，做些别人瞧不上的小生意，像是纽扣、打火机、牙签、螺丝钉这类，又苦又累又不体面。

但正是这种绝境，逼出了浙江人的市场嗅觉：别人需要什么我就生产什么，哪里有需求我就把货卖到哪里。贸易做起来了会刺激生产，生产扩大会催生配套，配套齐全会摊薄生产成本，成本下降又会让贸易更有竞争力，一个正向循环就这么转起来了。所以我们在浙江可以看到很多非常不起眼的小东西发展成了卖遍全球的大产业。后来互联网产业爆发，浙江又把这套逻辑搬到了线上，长出了平台经济，无数草根借着互联网巨头带来的东风完成了逆袭。

在浙江，将近75%的民企都在从事第三产业，而第三产业对人口的吸纳能力是制造业比不了的。所以浙江能在自然增长率为-1.18‰的情况下，靠着38.9万的人口净流入把总人口拉正。并且在生产过剩的时代，贸易端的利润天然就比制造端更厚，一个百万粉丝的主播，配上两三个人的团队，一年就能赚到几百万，而制造业往往需要几千万的营收才能挣到同等规模的利润，还得配上厂房设备等重资产，还要承受产品积压、应收账款收不回的风险。江浙两地老百姓的收入差距，因为产业链位置的不同而被越拉越大。

上海经济的逻辑是“总部逻辑”。上海最强的能力在于整合——资本、人才、技术、信息、服务，你所需要的一切资源在这里都能找到最好的。资源越集中，能做的生意就越大，越大的生意就越能吸引更多资源向上海集中，资源整合效率也随之提升。这就是为什么上海要紧咬着经济中心、金融中心、贸易中心、航运中心、科技创新中心的定位不放。

但这样的定位也注定了，上海很难搞出从0到1的东西。马云2000年曾把公司搬到上海，但很快就又撤回了杭州。为什么？因为招不到人，因为房租工资开支太高。寸土寸金的上海只适合有一定规模的成熟项目，不成熟的模式就该去别处生长，长成以后才有资格来上海扎根。

这并非是上海傲慢，而是它有这个资格筛选。坐拥长江出海口的上海是全国地理位置最好的区域，没有之一，无数国内外知名企业和顶级金融机构在此聚集。这样的条件对于高端人才非常有吸引力，因此上海的净流入人口质量非常高，人均产值自然不会低。

三套经济逻辑放在一起对比，江苏的人口和经济状况就可以得到解释了：江苏人均GDP之所以高于浙江和广东，是因为经济总量增长的同时，人口还在下降；江苏之所以长不出阿里字节那样的生态型巨头，是因为产值被产业链分散了，无法形成巨头生长的土壤。江苏天然会跟上海走得近，是因为二者完美互补：上海的总部越多，江苏的供应链就越丰富；上海的金融业越发达，江苏工厂的融资就越便利；上海的贸易量越大，江苏的产品越容易卖遍全球。所以离上海最近的苏南是全省最富的地方。而浙江就不一样了，它有自己独立的市场生态，与上海合作的同时，也免不了有竞争。

所以，江浙沪如今的分化，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只是三种经济结构对社会产生不同的影响：工业吃分工的红利，生意吃流通的红利，总部吃集聚的红利。而当人口进入存量争夺的时代以后，浙江不挑人，海纳百川；上海只要精英，并且它也有资本挑人；只有江苏，产业越发达，生产效率越高，对人口的吸引力就越小。

江苏未来的出路，在于通过政策和产业的引导，让产业链周围长出服务业，让交易离生产更近，去学习浙江而不是取代上海。制造业是国运级别的基本盘，不可能有任何动摇，而在制造业附近创造出市场，只不过是顺着产业规律往下游再延伸一截，在理论上具备优势，在操作上也具备可行性，如果能够形成稳定的市场需求，人口会再次向江苏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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