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碑林里走一圈,很容易被那些高大完整的碑吸引。可有一块石头只剩半截,安安静静摆在展柜里,名字叫《兴福寺断碑》。它没有《集王圣教序》那么出名,却和它一起被看作唐代集王羲之字的两件好东西。
这块碑还有别的名字,有人叫它《兴福寺半截碑》,也有人叫《吴文碑》《镇国大将军吴文碑》。名字多,是因为它出土时只剩下半截,碑文又和宦官吴文有关,不过碑主到底是谁,学界还有不同说法。它残高约81厘米,宽约104厘米,厚约27厘米,存35行,每行残存23到25字,中间空3行,大约七百多字。
碑身两侧还刻着花、人物和骑兽佛像,刻得挺细。现在它藏在西安碑林博物馆,是很多人看碑时会错过、细看又会停下来的东西。
它原来立在唐玄宗开元九年,也就是721年的长安兴福寺。僧人大雅把王羲之的行书字集在一起,徐思忠等人刻字,还有菩提像一铺,是居士张爱造的。它跟着怀仁《集王圣教序》的路子来,是唐代集王字风气里很重要的一块。
北宋修城墙时,这块碑被埋到地下,一睡就是很多年。明万历年间,它在西安城南护城河一带出土,王尧惠发现后告诉郡守,后来移到西安泮宫,才慢慢被人知道。因为只剩半截,所以“半截碑”这个名字就传开了。
很多人拿它和《集王圣教序》比。圣教序端庄规整,像排好队一样;兴福寺断碑更灵动活泼,字和字之间有呼吸感。大雅用轻简丰厚的笔调,把大小不一的王字放到一起,没有太明显的拼凑痕迹,整体还能一气贯通,这不容易。
细看笔法,它既有王羲之的内擫,也有王献之的外拓。起笔收笔提按顿挫清楚,转折处圆转和方折都有,线条粗细变化自然,枯润相间。字写得细长,稍微倾斜,大小交错,直斜互补,行气连贯。
有人夸它“以碑为纸,不逊墨稿”,说它传神程度甚至不输《圣教序》。历代书家对它评价也不低。清代杨宾说,唐代集王书有十八家,圣教序第一,兴福寺仅次于圣教序。
明安世凤在《墨林快事》里说,大雅集王字“独得其精神筋力”,所以书家看重它。清周星莲在《临池管见》里说,僧大雅所集《吴文碑》“尤为逋峭”,古今集右军十八家,以此为最。清刘熙载在《艺概》里也说,圣教序流行很盛,而这块碑“书足备一宗”,尤以“峭”取胜。
杨震方认为它摹刻“存形尚意”,结字还胜过《圣教序》。这些评价不一定完全一致,但能说明它不是可有可无的陪衬。它代表了一条更接近王羲之自然书写节奏的集字路径。
旧拓本也有鉴定点,比如第二十行“四序”的“四”字完好,第八行“断裁”的“断”字“斤”部没损。以前文明书局、日本博文堂、艺苑真堂社、二玄社和日本《书苑》都影印过,现代也有魏文源、陈钝之编的出版物。王铎、八大山人、白蕉都临过它,当代程师羲还做《断碑帖》,试着对照拓本和王羲之其他法帖,把残缺原文补全排好。
今天学书法的人,为什么还值得看它?它的笔法比较平和,提按顿挫清楚,适合当行书入门和王羲之笔法认知的桥梁。它的行气贯通,字字相生,能帮人理解“二王”书风从晋唐到明代的传承。
对书法史研究来说,它是唐代集王书的重要实物,也是研究王羲之接受史、唐代集字风气和碑刻工艺的材料。它残缺的样子,还会让人想碑和帖、拓本和墨迹之间的关系。
所以,《兴福寺断碑》虽然是残碑,但它在书法史上留下的影响并不残。它继承了《集王圣教序》,也补出了另一种更接近自然书写节奏的集字路径。对今天的书法爱好者来说,它是一座可以反复临摹、不断发现新意的宝库,也是理解“二王”书风流传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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