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高歌/文
10月19日，在“2026外滩年会——科技、地缘与全球经济”的首场对话中，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黄益平与美国第70任财政部长、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名誉联席主席罗伯特·鲁宾（Robert RUBIN），围绕人工智能的经济与社会影响、AI 投资热潮中的金融风险、中美技术竞争以及再度抬头的全球失衡等议题交换看法。
鲁宾并不否认AI 作为通用技术能够带来巨大的生产力提升，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大规模失业的可能。他认为，许多知识型工作者失去岗位、被迫转行的概率“非常高”，而转型本身的复杂性巨大——他们往往并不具备其他工作所需的技能。因此，AI 对经济增长和财政状况的最终影响“还很不确定”。
黄益平以经济史研究回应：牛津大学经济史学家罗伯特·艾伦考察第一次工业革命后的收入分配，提出了"恩格斯暂停"这一概念——每个工人的实际产出显著增加，实际工资却停滞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认为，这正是当前同样需要警惕的问题。
鲁宾进一步指出，AI 很可能提高资本回报、压低劳动回报；由于对劳动征收的税率远高于资本，这还会冲击税收收入。他明确反对以普遍基本收入（UBI）作为应对方案：“人们是想要工作的，工作也是他们身份认同的一部分，他们想要的是机会。”黄益平则从宏观角度提醒，若总供给因生产率提升而上升，但收入分配和就业压制了总需求，就可能需要更积极的公共政策干预。
谈及“循环风险”——大型科技公司作出巨额采购承诺、上游供应商举债扩产、AI 投资规模远超互联网泡沫时期——鲁宾判断，金融机构对 AI 相关活动的贷款敞口确实很大，但出现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概率“非常非常低”：美国大型银行资本非常充裕，AI 相关贷款主要由它们提供，资本不够充裕的区域性银行并未参与，部分非银机构的问题需要处理，但不构成系统性风险。
他承认，若有足够多的公司陷入困境，仍会拖累经济增长，“但爆发金融危机的风险，我认为极低”。黄益平援引经济学家杰森·弗曼的估算称，在某一阶段，数据中心相关投资贡献了美国至少九成的 GDP 增长。
鲁宾强调，比金融风险大得多的问题是人工智能安全。他与美国前财政部长汉克·保尔森近期联合撰文指出，随着开源技术扩散、递归自我改进以及通用人工智能、超级人工智能的推进，网络攻击等严重负面后果出现的“概率相当高”，而各方“并没有非常好的应对方案”。他主张中美两国放下不信任与对抗，在AI 安全领域开展合作：“如果一个国家专注而另一个国家不专注，那也是行不通的。”
谈及中美技术竞争，鲁宾坦言，美国国内对中国存在大量敌意与不信任，中国对美国似乎也有相同的情绪，这"极大违背了我们两国的切身利益"。他认为中期选举不会实质性改变这一领域的政策走向——特朗普仍将是总统，国会在该领域难有有效作为，关键在行政当局；而现有行动相对问题本身“远远谈不上充分”。
关于近期再度成为焦点的全球不平衡，鲁宾认为有两个层面：美国存在巨额财政赤字，并由此导致贸易赤字，解决这一问题需要政治意志，“恐怕要等下一届政府”；中国则应提振消费，这既符合中国自身利益，也符合世界其他地区的利益——他回忆当年与萨默斯面见朱镕基总理时即作此建议，“我认为现在依然如此”。
对关税，鲁宾评价“一直是个糟糕的主意”：它具有累退性，推高消费者与生产者的成本，并在成本上升的基础上进一步推高通胀预期，对中低收入群体伤害最大，这也是它在政治上引发广泛反响的原因。但他判断，除非更换政府，关税仍将持续。对于“以中国对美投资替代部分出口”的再平衡路径，他认为中国对美投资本身是好事，但难以解决根本问题——根本仍在于中国提振消费、美国削减财政赤字。
货币政策方面，鲁宾表示，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完全胜任相关工作，并一再表达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支持与承诺；当前通胀问题严重，美联储与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应继续予以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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