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马力山给孙子收拾着衣服，准备带孙子回老家，前几天是儿子的忌日，孙子治疗耽搁了，没回去家，已经半年没有回过家了，回去给儿子扫扫墓，儿子去世到今年已经6年了。他把阳阳的矫形鞋、口服药和训练手册挨个塞进旧布包里，动作很慢，腰时不时直一下，用掌心揉两下。阳阳蹲在地上玩积木，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爷爷。这次回去他准备带着孙子多待两天，给儿子坟头添点新土，也让老伴歇两天，这几年她在家守着几亩地，也熬得够呛。
六年前的十月五号，是马力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日子。那天儿子骑摩托车从镇上赶集回家，半路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那时候儿媳怀着孕，离预产期还有四十多天，听见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那阵子老马整个人都是浑的，家里来人吊唁、安排后事，他都像个木头人似的，半天反应不过来。没事就蹲在院子角落，盯着那辆沾了血渍的旧摩托车发呆，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连哭都找不到个调儿。
儿子走了才一个多月，孙子就早产了，十一月十六号生的，老马给孩子取名叫阳阳。换作别家，添了大胖孙子本是挺大的喜事，可这家子刚走了儿子，谁也笑不出来，襁褓里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爸爸。出了月子没多久，马力山抱着阳阳去儿子坟前，蹲在碑前跟儿子说，孩子叫阳阳，儿媳还年轻，以后想走想留都随她。也就是那天，他抹了把脸打定主意，不能再陷在悲伤里，养大孙子的担子，他得扛起来。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往下过，谁知道祸不单行。阳阳一岁多了还不开口说话，走路也歪歪斜斜站不稳，跟别家同龄孩子差了一大截。老马和儿媳带着孩子跑了县里市里好几家医院，最后确诊是轻微脑瘫加发育迟缓。医生说没什么特效药，就得坚持做康复训练，做个三五年能有明显改善，得去专门的医院，还得有人全程陪着。马力山当场就应下来，让老伴在家打理那几亩地，自己收拾收拾，带着阳阳住进了市里的康复医院。
康复的日子单调又费钱，运动疗法、言语训练、肢体矫正，阳阳一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一节课就要一两百块。新农合补贴额度有限，用完了全得自费，祖孙俩刚来没几个月，带来的积蓄就见了底。儿媳去了南方的电子厂打工，每个月按时把工资打回来，为了两百块的全勤奖，连过年都不敢请假回来。老马心里感念她的好，俩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提以后的打算，就这么一起为孩子熬着。
这六年下来，老马一辈子的家底都耗光了，还拉下了不少外债。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好多人家知道这病是个无底洞，怕他还不上，后来连电话都不怎么接了。老马也不怪人家，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他自己省吃俭用，医院的陪护床舍不得租，就睡自己带的折叠椅，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就靠硬扛，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可他从来没动过放弃的念头，他答应过儿子，就得把孩子拉扯大，给他把病治好。
收拾好东西，爷孙俩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回了村。刚放下行李，马力山就带着阳阳去了山上的坟地。他蹲在儿子碑前，点了支烟，轻声说阳阳现在能说整句子了，也能自己慢慢走路了，让他放心。风卷着纸灰打旋，阳阳站在旁边，含糊地喊了声爸爸。马力山鼻子一酸，赶紧把孩子搂紧。日子是难，可他从来没后悔过，只要自己还能动弹，就带着孩子一直治下去，总能熬出点盼头来。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