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世纪故事新编：教皇治亏空

英国史学家萨瑟恩有本书《中世纪的形成》，书里记载了一个小故事。

在11世纪的时候，在意大利的托斯卡纳有个非常著名的宗教圣地叫阿雷佐大教堂（现在当地的大教堂是后来建设的，故事中是早期当地的主教堂）。

当年阿雷佐大教堂香火旺盛，是著名的宗教朝圣地，所以比较有钱。

但是这个教堂长期面临一个大问题：属于教会的收入，被一批世俗监管人分走了大半。当时的欧洲在漆黑的中世纪，信仰算是世俗社会安慰剂+兜底，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贵族领主，都会在参加宗教仪式的时候捐钱捐物，甚至把遗产给教会，其中还包括有收益的土地、葡萄园之类的田产。

其中比较稳定的一份收入是定期仪式中教徒的祭坛奉献、婚礼葬礼等仪式费用。同时教堂存在两拨人，一是主教牧师或司铎，属于教会在职人员，负责相关活动和管理；二是监管人，这部分人来源不太清晰，只有记录说是一百年前的十世纪左右，上一批教会人员和教堂建设者的后代，或者跟当年教区建设有瓜葛的这批人的后人。

理论上监管人要给教堂干活，例如日常打扫、清点和看护库房（圣物）、修缮和保卫工作之类的。如果说主教、司铎算教会行政编（罗马教廷登记的），那么监管人就算是教区事业编。

但在收入分成方面，教堂祭坛奉献等稳定收入，主要被监管人分走了，不同人从四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不等。这批人大约在一二十人到几十人不等，因为跨越了很长时间，人员在持续增加，但比教会的人要多很多，值得注意的是，这批监管人属于世俗人员，不属于教会。

更大的问题在于，这帮人不干活、只分钱。

原本属于他们的活，另行找代理人来做，这个代理人属于一个中世纪欧洲的称谓，不是如今意思。当时类似临时工，是被雇来做事的，而且人员不固定。这几十个监管人一起凑点钱，雇代理人在教堂替他们干活，由于本来分给他们的活就不多，用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只需要雇极少数临时工即可。

据记载，这些人凑钱雇人这事还是在主教的施压之下才做的。而雇来的临时工，拿着日结的微薄工资，主要凭对教会的信仰做事。但也时常出现旷工、干活不认真的情况，唯一有点约束力的是不太敢欺骗上帝。

由于干活的人混日子，教堂的一些仪式搞起来就容易缺这个少那个，但奇怪的是当地教会、包括教堂的负责人居然捏着鼻子忍了，一直未作任何处理。萨瑟恩的书中记载，不止在托斯卡纳一地出现这种情况，而且教廷也大概知道这事——那为啥教皇能忍呢？

中世纪的教皇，国王都得给面子，怕你几个监管人不成？

起码到教皇格里高利七世之前，一直如此。直到格里高利七世发飙：那是酥哥的钱，你们居然敢跟我一九分账，我还得谢谢你们；作为在位期间比较强势的一位教皇，格里高利七世决定适度监管这些教区的费用分配……

然而问题的解决，仍然是靠时间，后来因为以下几个因素才总结了大部分地区的监管人分账：

一、监管人后代人数多，大家分得的钱太少，很多人就索性不担任此职务了。

二、疫情、战乱、十字军东征未归、无子嗣等导致监管人没了。

三、一部分监管人加入了教会成为牧师、司铎。或者捐赠家产加入教会。

一百余年间，咱先不说教会的钱来的多么不正当，好歹是教会内部烂账，这批不在教会中的人一直分钱，对工作却视同奉献，打着参加宗教早的旗号吃空饷。教徒在缴费，教会在亏空，导致后来什一税越收越多，不够的只好去拜占庭、耶路撒冷抢，号称十字军东征。

但是由于欧洲中世纪的黑暗、社会不发达，蛮族的封建国家又没太多管理触角，所以宗教的势力恒大。不过教廷也是山高路远、鞭长莫及，很大程度上基层还得靠各个教区自己管理，因此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廷带大家信酥哥的本意是好的，主要是下面这些了把事情带坏了。

《中世纪的形成》中还记了件事情，对加泰罗尼亚地区世俗家族与教会利益混同的情况（不止这一地区），例如某些家族从教会财产中分钱，分教堂收藏的圣物，将教会财产通过私人遗赠方式传给后人，总之公私不分的行为，教廷表示零容忍。

于是在教皇巡游的过程中，借着开会查了一批买卖主教职位的人，但教皇当着一众主教的面点破此事之际，现场十分尴尬。因为在场的很多主教，都是买的，甚至有人当主教之前都不是教士。不少主教求情，有的说自己是家族里非得有人接这个职位，自己身不由己，有的则窥探风向决定是否继续隐瞒。最后还是查了一些主教。

书中有些记录不详，字幕组猜测：

总得有人出来背锅，最后教皇之所以下令查了个别主教，对地方教会负责人信仰不坚定进行了严惩；教区多年来亏空的190万里弗拉（货币名）就是这人造成的，送宗教法庭审判，开除教籍。

被查主教心说：亏空的那么多银币，本地这些年来就是铸造都来不及，但不敢明说。

（之所以文中放两张图，单纯是为了证明我真有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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