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贸易结算能不能甩开美元,从来不是一道态度选择题,而是一道极其残酷的算术题:你手里到底有没有对中国的贸易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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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赞比亚央行行长卡亚亚在曼谷参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年会时宣布,从明年开始,赞比亚对中国出口的部分铜将使用人民币进行结算,并且先在中资矿企当中试行。
一个在2020年沦为非洲首个主权债务违约国、外汇储备一度见底的资源国,之所以能把人民币结算这条路真正踩通,核心就在于它那张极其极端的对外收支表:对全球其他市场净亏35亿美元,唯独对中国净赚37亿美元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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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比亚铜带省的齐布鲁马(Chibuluma)铜矿露天采场。
如果手里没有持续净流入的人民币顺差,本币结算终归会退化成多折腾一次外汇的无用功;只有手里攥着真金白银的顺差盈余,跨境结算才能真正在实体经济里跑通闭环。
账本上的极端倾斜:对全球逆差,对中国顺差
赞比亚是个高度依赖矿产出口的国家。2025年赞比亚铜产量大约是89万吨,同比增长8%,位居非洲第二。铜出口占了该国出口总额的绝大部分。
按理说,在全球对铜需求旺盛的背景下,赞比亚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但现实情况是,赞比亚在2020年成为疫情后非洲第一个主权债务违约的国家,随后几年外汇储备持续面临压力,本国货币克瓦查也承受着剧烈的汇率波动。
为什么手握大量铜矿还会出现外汇紧缺?原因就在于赞比亚的对外贸易收支结构严重失衡。
赞比亚的总进口额长期高于总出口额。根据统计,赞比亚从全球其他国家采购燃油、机械设备和工业品,对其他所有市场合计形成了大约35亿美元的贸易逆差,光是从南非进口造成的逆差就达到31.9亿美元。
但是,赞比亚对中国的贸易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双边贸易数据显示,中国与赞比亚的双边贸易总额为75.53亿美元。其中中国自赞比亚进口了56.48亿美元,这里面九成以上都是铜矿;而中国对赞比亚出口只有19.1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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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来,赞比亚对中国有着37.4亿美元的贸易顺差。也就是说,赞比亚在全球市场上赚到的贸易顺差,几乎全部来自中国这一个买家,在其他地方赚到的外汇根本不够弥补采购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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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比亚对华出口长期数倍于自华进口,顺差稳定在30亿美元以上
为什么逆差国做不成人民币闭环?
现在国际上有不少国家都在讨论使用非美元货币结算,但多数尝试最终都停留在口头表态或者小规模试水阶段。
说白了,人民币跨境结算能够运转的前提,是贸易双方的收支能够形成实质循环,而不是单纯签署一份货币互换协议。很多国家之所以推不动人民币结算,核心障碍就在于它们对中国是贸易逆差。
咱们可以算一笔简单的现金流账目。如果一个国家从中国进口50亿美元商品,但只能向中国出口10亿美元货物,那么它收到的10亿美元等值人民币,根本无法覆盖采购支出。剩下的40亿美元缺口,它依然必须通过购汇来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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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两国央行签署了本币互换协议,该国提取了人民币额度用来进口中国工业品,这些人民币花出去之后,该国并没有足够向中国出口的商品把这部分人民币赚回来,最终依然要动用美元储备去偿还互换资金。
这种缺乏实际出口支撑的安排,到最后往往会变成多交一次手续费的外汇兑换,实际使用率自然极低。
赞比亚的情况则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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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比亚每年向中国出口商品所获得的对华贸易顺差高达37.4亿美元,折合人民币大约在250亿元以上。而它从中国进口的全部商品总额才19.1亿美元,约合130多亿元人民币。赞比亚对华出口所能产生的人民币金额,远远超过了它向中国采购商品的支出需求。
从矿山口到税收账单,微观交易是怎么落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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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报道在讲到本币结算时,往往只停留在宏观层面的政策宣示,很少说明具体的交易动作。赞比亚这一次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已经在企业端和税收端建立了可执行的操作路径。
在过去的常规结算模式下,中国买家采购赞比亚铜矿,需要先用人民币购买美元,然后通过跨国银行网络电汇到赞比亚;赞比亚矿企收到美元后,再向当地银行卖出美元换成本国货币克瓦查,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和本地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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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流程中,资金需要经历两次货币兑换,每一次兑换都会产生银行手续费和买卖点差。更关键的是,跨境电汇通常需要耗费数天时间,企业还要承担美元汇率波动的商业风险。
而以在赞比亚深耕多年的谦比希铜矿等中资矿企为例,实际业务中已经有了新路径:中国买家可以直接通过跨境人民币清算系统,将人民币支付给矿企在清算银行开设的人民币账户。
更具制度突破意义的是税收环节。赞比亚税务部门已经允许中资矿企使用人民币缴纳矿业特许权使用费和矿业税,并且赞比亚官方也定期公布人民币对克瓦查的汇率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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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企收到人民币货款之后,不需要再费时费力兑换成美元,可以直接划转一部分人民币给赞比亚政府纳税。对于企业来说,单笔交易就能省下几十个基点的汇兑成本,资金到账周期从数天缩短至当日或隔日,账目周转效率显著提高。
赞比亚政府拿到这笔人民币税款后,用途同样非常明确。
由于赞比亚国内的基础设施改造、矿山采选设备、卡车零部件以及各类消费品大量从中方采购,赞比亚财政和商业银行可以直接使用这笔人民币支付对华进口货款,甚至用于偿还对华债务。
从矿山出货、企业纳税、政府采购到债务偿还,整条资金流动路径全部在实体贸易内部完成了流转。
真实的边界:改的是支付方式,不是全球定价
不得不说,看待赞比亚的这一举动,咱们必须保持理性和客观,不能进行脱离实际的过度解读。赞比亚央行行长卡亚亚宣布的安排,涵盖的范围有非常明确的边界限制,绝对不是全面脱离现有国际贸易体系。
一项明确的限制在于,赞比亚推进的是“部分”对华铜出口采用人民币结算,而且主要优先在具备业务基础的中资矿企当中推行,并没有强制推行到全部矿山。
如果咱们客观核算规模,赞比亚对华出口铜的整体盘子大约在50亿美元左右。按照初期部分试水的比例测算,如果初期落地比例在30%左右,涉及的实际结算规模大约在15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00多亿元。
这个体量对赞比亚自身缓解外汇支付压力有实际帮助,但放到全球每年数万亿美元的大宗商品贸易总额中来看,规模仍然属于起步阶段的补充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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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也是最核心的技术细节:铜的定价基准并没有发生改变。
赞比亚出口的铜精矿和阴极铜,其合同价格依然是严格参考伦敦金属交易所的美元期货价格进行核算。企业之间改变的只是最终资金划转时使用的支付币种,并没有改变国际大宗商品的定价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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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比亚也没有改变与其他国际多边金融机构的合作关系,它依然在严格履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世界银行的重组协议。
商业账本算得过来,结算安排才能长久
说到底,货币的国际流通从来不是仅凭意愿就能决定的事情。
许多国家在面临外汇短缺时,往往把希望寄托在外部援助或者紧急信贷安排上,但如果本国的出口产品缺乏国际竞争力,或者对外收支长期处于失衡状态,任何单一货币的使用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流动性问题。
赞比亚之所以能够迈出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它手里的铜矿是中国工业所需的刚性资源,并且形成了持续的贸易净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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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国家卖出商品获得的收入大于其买入商品所需的支出时,它所接受的货币才具备真实的使用价值与流通活力。
赞比亚没有把人民币结算当成一种地缘博弈的筹码,而是当作优化本国外汇资产负债表、降低交易损耗的务实工具。
国际贸易始终是一场关于成本、效率和现金流的精准计算,只有在微观企业能省下成本、宏观政府能完成循环的前提下,新的结算路径才具备长期维持下去的现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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