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河北康保的县名，来自蒙古语地名康巴诺尔；内蒙古化德设治之初，又有一部分土地是从康保划出去的。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今天的省界便有些耐人寻味。
两县紧挨着，一个属张家口，一个属乌兰察布。若只看沿途的村庄、田地和坡梁，外地人未必能一下分清到了哪里。它们都曾属于察哈尔，生活也有不少相通之处，后来怎么分属两地了？
康保的模样，会让不少第一次来的人重新认识河北。
康保
这里没有华北平原上连成片的麦田和密集村镇。县境平均海拔约1450米，地势高，视野开阔，缓坡一层接着一层。低处积水成淖，康巴诺尔就是其中颇有名气的一处。县城与湖相伴，康保这个听着像汉语吉祥话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化德就在康保西北边，同样处在高原上。山地、丘陵之间夹着川地，有些地方远看像山，到了跟前，才看清坡势其实相当舒缓。这里的冬天长，春天风大，夏季短促。农田里种土豆、莜麦等作物，草场上养牲畜，农与牧离得很近。
两地的亲近，饭桌上最容易看出来。
莜面用开水烫过，趁热揉匀，可以搓鱼鱼，也可以做窝窝。做窝窝要把小面团推成薄片，顺手卷起来，一只挨一只立在笼屉里。出锅后配汤汁吃，羊肉汤是常见搭配。土豆既是庄稼，也是家常饭里的常客。这些吃法，在坝上和内蒙古中部都不陌生。
化德
康保还有二人台。唱词里有庄户人的日常，念白用乡音，干嗑讲究顺口、押韵，还得逗人乐。它流传的地方横跨晋冀蒙陕，跟着谋生的人、赶路的人四处传唱。今天按省份划分地方文化，碰上二人台这样的老戏，就很难分得那么齐整。
再看村名，也能读出两地的来历。有些保留蒙古语音译，有些叫“某家地”“某某营”。牧地、垦地，迁来的人家，后来形成的村落，各有各的痕迹。清末以来，随着开垦增加，这一带的定居村庄逐渐增多，县的建置也随之发展。
康保正式设县是在1925年。1934年，划出商都、康保的部分地域，设置化德设治局。也就是说，今天隔着省界的两个县，往前追溯，一部分地方曾由同一个县管辖。
它们后来还有过一段共同经历。1947年，商都、化德、康保曾组成商化康联合县，直到1949年才恢复各县建制。若只看今天的地图，这些关系很容易被忽略。
不过，要解释如今的归属，最要紧的是把两个年份分清：1950年和1952年。
康保
化德在1950年就划归了内蒙古，与它一起调整的还有多伦、宝昌，归察哈尔盟管辖。那时候，察哈尔省还在，康保也仍然是察哈尔省的县。
两年以后，察哈尔省撤销，康保才随张家口一带划入河北。
所以，两县并不是在撤省时同时被分到了两边。化德先走了一步，康保的归属随后才确定。把两次调整混成一次，很多解释就会说偏。
化德为什么先划走，还得看当地早年的土地和旗县关系。
过去这一带并不是一张界线清楚、彼此互不相干的县域地图。有旗地，有牧场，后来又有开垦出来的农田和管理定居人口的县。村庄出现以后，原有的土地关系并没有跟着消失，农牧交错、旗县相连的情况长期存在。
研究这段历史的文章提到，多伦、宝昌、化德划归内蒙古，与协调当地历史形成的农牧关系有关。化德的归属，需要连同周边旗地一起考虑。单看它种了多少庄稼、县城离哪里近，解释不了全部缘由。
化德
当年的调整还有个容易被漏掉的细节：化德并没有照着原县界完整划过去，原第三区交给了商都管辖。可见，具体划界时还处理了县以下的地域归属，远比地图上换一种颜色细致。
康保则继续留在察北专区。1952年撤销察哈尔省，原察南、察北专区合并为张家口专区，康保随之归入河北。它今天与张家口的隶属关系，便是沿着这条脉络延续下来的。
这里尤其不能简单套用“种地的归河北，放牧的归内蒙古”。康保有草场和畜牧业，化德也有农田和种地的村民。1953年，地理学者就曾把察北、察哈尔盟和锡林郭勒盟放在一起，开展农牧过渡地区的经济地理调查。这片地方的特点，正是农牧相接，彼此之间没有一道整齐的分界。
化德划入内蒙古之后，还经历过几次建制和隶属调整，直到1969年才划入乌兰察布盟。因此，“归内蒙古”与“归乌兰察布”，也不是同一年发生的事。
回头再看康保与化德，就不难理解了：两地相近的风土，来自长期共同生活的地域；不同的归属，则形成于具体的历史调整。
如今写地址，康保人写河北，化德人写内蒙古，都清清楚楚。只是翻开旧地图，读到熟悉的村名、湖名，再听一段二人台，仍会发现两地有许多说得上来的共同往事。察哈尔这个老名字，也就没有离日常生活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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