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看一组数字。金代盛的时候,邢州在册的户数有八万出头。可到了蒙古灭金之后、忽必烈派人去接手之前,这个数字变成了多少?《元史》里写得很直白:“受封之初,民万馀户,今日减月削,纔五七百户耳”。从八万到七百,不是打了个折,是几乎被抹平了。你想想,一座曾经“地腴民丰”的州城,十几年间人差不多跑光、死光,剩下的人连门都不敢正常开,这地方还能叫“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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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摊子烂在哪儿?第一刀是战争。蒙金在华北拉锯,邢州卡在南北要冲上,反复被碾来碾去,“千里萧条,为之一空”。但光打仗还不至于把户口打掉百分之九十九。真正要命的是打完之后那套治理方式。窝阔台搞“投下分封”,把邢州一万四千多户封给了两个答剌罕,由他们自己派人当达鲁花赤去管。这帮人什么做派?贪暴、盘剥、不习吏事,把百姓当韭菜割。再加上邢州是交通枢纽,蒙古汗庭的使者一波接一波路过,吃喝住行全摊到老百姓头上,负担一层层往下压,压到最后就是破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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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邢州城里的景象,史书写得让人脊背发凉:全城只剩百来户人家,家家拿土把门堵死,从地洞里爬进爬出;远远看见一匹单马跑过来,吓得钻进草丛里躲着,等马过去了才敢露头。更荒唐的是,当官的也不敢正常上班,处理公务得“昼伏夜出”,老百姓管衙门叫“鬼衙”,有的官员干脆把官印一扔,跑了。一个地方混到连官吏都弃印而逃,这就不是穷的问题了,是整套秩序已经散架了。
忽必烈接手的就是这么个局面。1251年蒙哥即位,忽必烈总领漠南汉地,邢州正好是他藩府里两个邢州籍幕僚——刘秉忠和张文谦——的家乡。这俩人跟忽必烈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今民生困弊,莫邢为甚。”再不动手,“救焚拯溺”都来不及了。忽必烈听进去了,派张耕、刘肃这批汉人儒士去邢州,当安抚使、商榷使,说白了就是拿邢州当“汉法治汉地”的试验田来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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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的方子不花哨,但招招打在要害上:整顿驿站,把原来白吃白拿的驿马驿车改成雇人饲养、编班轮值,不让老百姓继续当冤大头;兴铁冶,让公家有进项;造楮币,让民间有东西能流通;惩办民愤最大的贪官污吏,杀一儆百。效果来得也快,“不期月,户增十倍”,流亡在外面的人听到风声,开始往回走了。后来邢州户口一路恢复到三万多户,从“鬼衙”变回了“乐郡”。
所以你要问忽必烈接手的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一句话:一个被战争打烂、又被落后的治理方式往死里摁的废墟。但邢州这七百户的底子,恰恰逼出了忽必烈后来那条“用汉人、行汉法”的路子——他在这块烂摊子上试出来的,不只是一州一县的恢复,更是一套能不能在中原站住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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