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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我捡到一箱录像带,拿回家看,主角竟是邻居两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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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背景

1992年夏天,我在下班路上捡到一箱录像带。拿回家放出来一看,主角是我邻居两口子。但他们不是在过日子,是在干一些我这辈子都没想到的事。

第1节 捡到一箱东西

那天是礼拜五,我下了班不想那么早回出租屋。

文化馆的工作清闲是真清闲,无聊也是真无聊。孙大鹏下午又把我叫进办公室,说是谈工作,眼睛却一直往我领口瞟。我找了个借口溜出来,骑着二八大杠在街上瞎逛。

走到老电影院后头那条巷子时,我差点轧到一个纸箱子。

箱子不大,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上面压着一块砖头。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路中间的,怕被风吹走。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箱子侧面印着几个字:富士录像带,空白带,十盘装。

九十年代初,录像带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一整箱没拆封的空白带,值几十块钱。谁会把几十块钱扔在路上?

我四下看了看。巷子里没人,旁边废品站的陈伯正背对着门口整理旧报纸,根本没注意这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箱子夹到自行车后座上,用绑货的橡皮绳勒紧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箱子搁在桌上,拆开胶带。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盘录像带,每盘都用塑料薄膜包着,看起来确实是新的。但我翻到第三盘的时候,发现不对了。

这盘的标签纸上写了字。

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潦草:“7月12日,夜,老地方。”

我又翻了翻其他的。第四盘写着“7月15日,午后”,第五盘写着“7月18日,晚”。

十盘带子,七盘有日期和地点标注。

空白录像带上写字干什么?录了东西又不想搞混,才会这么写。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心里有个声音说别看了,扔了算了。另一个声音说看一眼又不会死。

我把第三盘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然后画面出来了。

一个房间。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出一张桌子的轮廓。镜头对着桌子对面的墙,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

这个角度,这个构图,明显是有人架好了摄像机拍的。

画面里没有人。我正要快进,一个男人走进了镜头。

他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他走到桌前坐下,侧过身拿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看清了那张脸。

周建国。

我隔壁的周建国。

化肥厂的车间主任,每天早上在楼道里跟我打招呼的那个老实男人。他老婆赵美兰是县医院的护士长,两口子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模范夫妻。

周建国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过了大概一分钟,另一个人进来了。

这个人也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是个女的,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着。

她走到周建国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开始说话。

录像带的声音很模糊,我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不能再拖了……”

“……他说月底之前……”

“……那批货……”

女的说完这几句,伸手撩了一下头发。

就是这一个动作,让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认得这个动作。

赵美兰每次在楼道里碰见我,打完招呼之后都会伸手撩一下右边的头发。她说这是习惯,头发老是滑下来。

画面里的女人,是她。

我的邻居两口子,大半夜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房间里,面对面坐着,说什么“货”,什么“月底”。

我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赵美兰撩头发的瞬间。

后背一阵发凉。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紧不慢。

我整个人弹起来,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盖摔飞了。

“小林在家吗?”

赵美兰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小林?”她又敲了两下,“我给你送了饺子过来,刚包的。”

我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赵美兰的脸定在那里,眼睛正好对着镜头的方向,像是在看我。

我赶紧关掉电视,把录像带退出来塞回箱子,然后把箱子推到床底下。

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赵美兰端着一个搪瓷碗站在门口,热气腾腾的饺子挤在一起,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加班刚回来?”她笑着问,“看你屋里灯亮着,想着你应该还没吃。”

“谢谢赵姐。”我接过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然后她又笑了,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说好,她转身回了隔壁。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端着那碗饺子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碗底烫得厉害,我没松手。

第2节 第二盘带子

那碗饺子我一口都没吃。

不是不饿,是不敢吃。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是觉得这饺子来得太巧了。我刚看完录像带,她就来敲门了。

我把饺子倒进垃圾桶,碗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想着明天还给她。

那一夜我没怎么睡。

床底下的箱子像一块烙铁,隔着床板都在烫我。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美兰撩头发的画面,还有周建国说的那句“那批货”。

什么货?

化肥厂的货?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了,端着空碗去敲隔壁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倒是楼下刘翠花探出头来说:“别敲了,一大早就出去了,两口子都走了。”

“去哪儿了?”

“那我哪知道。”刘翠花上下打量我一眼,“小林你今天不上班?”

“今天周六。”

“哦对,周六。”她缩回去了,门关上前又补了一句,“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没事,转身回了屋。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刘翠花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隔壁那小林……好像不太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翠花是这一片的耳朵和嘴巴,什么事经她嘴里过一遍,整条街就都知道了。她要是觉得我不对劲,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不对劲。

我回到屋里,把门反锁,又从床底下拽出那个箱子。

这次我拿了第四盘,标签上写着“7月15日,午后”。

塞进去,按播放。

画面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是上次那个房间了。这次是一个仓库一样的地方,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户打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飘着的灰尘。地上堆着麻袋,墙上挂着工具。

镜头对着仓库中间的一片空地。

这次周建国先出现了。他从镜头左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放到地上,然后退了两步站着。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走进画面。

这个人没有背对镜头。他正面走过来,脸看得清清楚楚。

四十多岁,国字脸,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我不认识他。

但这个人走路的样子很奇怪。他不是走过来的,是踱过来的,每一步都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走到周建国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提包,然后用脚尖踢了踢。

“就这些?”

声音很清楚,因为这个人说话嗓门大。

周建国点了点头:“都在里面了。”

那人蹲下来,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下个月的量,翻倍。”

周建国的表情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出来了,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翻倍?”他的声音有点紧,“那边吃不下这么多吧?”

“那是我的事。”那人说完转过身,往镜头外面走,“你只管弄来。”

然后就走了。

周建国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那个手提包。过了好几秒,他才弯腰把包拎起来,也走了。

画面空了,只剩下仓库里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我按下暂停键,脑子里飞速转着。

那个国字脸的男人是谁?手提包里装的什么?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下个月的量,翻倍”——什么量?化肥产量?还是别的什么产量?

我又看了一遍这段,特别注意那个男人的脸。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的口音有点耳熟,像是本地人,又带着一点外地腔。

我把这盘带子退出来,拿起第五盘。

刚要往机器里塞,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敲门的,是路过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下楼去了。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外面没动静了。

但我已经不敢再放了。

大白天的,谁知道谁会突然来敲门。这房子隔音差得要命,楼上放个屁楼下都能听见,我要是在屋里放录像带,万一有人贴着门听……

我把箱子重新塞回床底下,决定晚上再看。

白天我先去一趟废品站。

陈伯肯定知道点什么。那个箱子就是在废品站门口捡到的,他不可能没看见。

我到废品站的时候,陈伯正坐在门口抽烟。一根竹竿似的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伯。”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像是没认出我来。

“我是隔壁楼的小林,租的张叔的房子。”

“嗯。”他吐了一口烟,“知道。”

“我想问您个事儿。”

他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昨天下午,您有没有看到一个纸箱子放在巷子中间?就是那个……”

“没看见。”他打断我,语气硬邦邦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这话说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吧嗒吧嗒抽着烟。

“那您忙。”我说完转身要走。

“小林啊。”他在背后叫住我。

我回过头。

他叼着烟袋,眼睛看着远处的地面,慢悠悠地说:“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有些人,认识了就当不认识。”

“什么意思?”

他没再理我,站起来拎起一把破椅子,转身进了废品站的棚子里。

我站在巷子里,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但后背是凉的。

第3节 周四下午的秘密

周一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心神不宁。

孙大鹏又把我叫进办公室,说是有个材料要整理,让我加个班。我说好,他就坐在我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问我家是哪儿的,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对象。

这些问题他以前就问过。但这次他问的时候,眼神不太一样。

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敷衍了几句,借口上厕所跑了出来。在走廊里碰到财务室的老李,他拉住我说:“小林,你跟孙馆长关系不错啊?”

“还行吧。”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老李笑了笑,“就是看他最近老找你谈话,还以为你要升了。”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化肥厂门口经过。大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厂房和仓库。有几个工人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走过去,看了我几眼。

我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开门,刚要进去,余光瞥见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我抽出来一看,上面写了一行字:

“别再看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我拿着纸条的手抖了一下。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边缘撕得不整齐。字是用铅笔写的,笔画很用力,看得出来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我前后看了看楼道,没人。

隔壁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我进屋,反锁门,又把门链挂上。

然后我坐到床上,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别再看了。”

看什么?录像带?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那就是白天放进来的。有人在我上班的时候,进了这栋楼,把纸条塞进了我的门缝。

这个人知道我捡到了录像带。

这个人也知道我看了。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陈伯。他昨天说的那些话,明显是话里有话。但他为什么要提醒我?如果他不想让我看,直接把箱子拿走不就行了?

第二个想到的是周建国或者赵美兰。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塞一张纸条算什么?

我又想到了那个国字脸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普通人。能让周建国那种老实人紧张成那样的,绝对不是善茬。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然后我从床底下拿出箱子,抽出第六盘带子。

标签上写着:“7月22日,午后,老地方。”

又是老地方。应该是第一个录像带里的那个房间。

我塞进去,按播放。

画面出来,果然是那个房间。台灯,桌子,墙上的山水画。

这次先出现的是赵美兰。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脖子。她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起来很紧张。

过了一会儿,周建国进来了。他走到赵美兰对面坐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赵美兰先开口了:“他怎么说?”

“翻倍。”周建国的声音很低,“下个月开始,翻倍。”

“疯了。”赵美兰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脸上的表情不是平静的,“他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事?”

“他说那是他的事。”

“他的事?”赵美兰冷笑了一声,“到时候查起来,是他的事还是我们的事?”

周建国没有说话。

赵美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在镜头前面,背对着摄像机。

“我不管了。”她说,“你自己跟他谈。”

“美兰……”

“我说了我不管了!”她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凶狠,决绝,“当初是你拉我进来的,现在你想让我给你兜底?做梦!”

周建国站起来,想拉她的手,被她甩开了。

“别碰我。”

“美兰,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后退了一步,指着周建国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把我拖下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扛。”

周建国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赵美兰转身走出了镜头。

周建国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坐下来,两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抖动。

画面就这么静止着。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这两口子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什么模范夫妻,什么恩爱和睦,全都是假的。

他们之间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很大。

大到能让赵美兰说出“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扛”这种话。

我按下停止键,把带子退出来。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盘带子的末尾,还有一小段画面,我之前没注意到。因为画面黑了以后,我以为结束了,但实际上后面还有大约十几秒的内容。

我又把带子塞回去,快进到最后。

画面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白天,室外。

镜头对着一条街道,街上有几个人在走。镜头晃了一下,然后对准了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走在前面,穿着白衬衫,国字脸。

是仓库里那个男人。

镜头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然后他拐进了一扇门。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我凑近屏幕,眯着眼睛看。

那四个字是:文化馆家属院。

我后背一阵发麻。

文化馆家属院。就是我工作的那个文化馆的家属院。

那个男人,住在我们单位的家属院里。

第4节 陈伯的钥匙

我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在单位门口碰到了孙大鹏。他看了我一眼,说:“小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睡好。”我说。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在我肩上停了两秒钟才拿开。

我忍着恶心笑了笑,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的。坐在办公桌前,满脑子都是那个国字脸的男人。他住在文化馆家属院,那就意味着他要么是文化馆的职工,要么是职工家属。

我翻出了单位的花名册,一个一个地看照片。

没有。

没有那张国字脸。

我又找了退休人员的名单,还是没有。

那就不对劲了。家属院里住的都是文化馆的人或者他们的家属,如果不是文化馆的人,怎么会住在那里?

除非……他不是住户,只是去那里办事。

去找谁的?

我想到了孙大鹏。孙大鹏是馆长,住在家属院的二楼。那个国字脸的男人,会不会是去找孙大鹏的?

但这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去了废品站。

陈伯还在门口坐着,还是在抽烟。他看见我来了,没说话,也没动。

“陈伯,”我蹲在他面前,“您跟我说实话,那个箱子,是您放在那里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你爸留下来的。”他说,“他一直放在我这里,说你长大了就给你。”

我看着那把钥匙,愣住了。

我爸。

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失踪了。我妈说他出去办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别人都说他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妈不信,我也不信。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消息。

“我爸在哪里?”

“我不知道。”陈伯说,“但他走之前跟我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把钥匙给你。他说你知道该用它开什么。”

我接过钥匙,仔细看了看。是一把很普通的铜钥匙,上面刻着一个数字:207。

207。

这个数字有点眼熟。

“这是哪里的钥匙?”

“你自己去想。”陈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棚子,再也没有回头。

我攥着那把钥匙,站在巷子里想了很久。

207。207。

我突然想起来了。

文化馆家属院,二号楼,07号储藏室。

我以前去过那里。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过,他说那是他放杂物的地方,里面堆的都是些旧书旧报纸。后来他失踪了,我也就没再去过。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十几年了,这把锁居然还能用。咔哒一声,锁芯转动了。

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储藏室很小,大概三四平米,堆满了纸箱子和旧家具。墙角有一张桌子,桌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走过去,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本相册。

我翻开相册,里面全是照片。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大小不一。照片上的人我大部分都不认识,但我认出了其中几张。

有一张是我爸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个舞台前面,勾肩搭背的,笑得挺开心。

那个男人,是年轻时候的陈伯。

还有一张,是我爸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我不认识,但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把相册翻到最后,发现里面夹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小北亲启。

是我爸的字迹。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

“小北,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你不要找我,也不要问任何人关于我的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录像带里的那些人,不要惹。离他们远一点,越远越好。”

“对不起。”

信很短,字也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写下的。

我把信反复看了三遍,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十二年。

十二年没有他的消息,一封信就要把我打发了。

“不要惹”,“离他们远一点”。

他们是谁?

周建国?赵美兰?那个国字脸的男人?还是其他人?

我擦了擦眼泪,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我注意到桌子底下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铁盒子。

我把它拽出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票据和几张照片。

票据都是收据,上面盖着化肥厂的公章。金额不大,几百块,几千块,但数量很多,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照片就更让我吃惊了。

照片上的人是孙大鹏和赵美兰。

两个人坐在一个饭馆的包间里,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菜和酒,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像是在聊天。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91年秋,翠香楼,孙、赵。”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孙大鹏和赵美兰。

这两个人认识。

而且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我忽然想起了录像带里赵美兰说的那句话:“当初是你拉我进来的。”

拉她进来的,是周建国。但周建国背后还有人。那个国字脸的男人。而国字脸的男人,出现在文化馆家属院。

孙大鹏是文化馆的馆长。

这一切,好像正在慢慢地串起来。

第5节 照片里的人

我把铁盒子里的东西全部装进包里,锁上储藏室的门,离开了家属院。

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我爸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县剧团的导演,为什么会牵扯进这些事情里?他和陈伯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有孙大鹏和赵美兰的照片?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没有一个有答案。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但是很清楚。

是哭声。

赵美兰在哭。

我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没有出声,贴着墙壁听。

哭声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哭声停了,然后是周建国的声音,低沉,急促,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责备。

我听了几句,只捕捉到几个词:

“……没办法……”

“……走不了……”

“……他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我正想把耳朵贴得更近一点,门突然开了。

赵美兰站在门口,眼睛红肿着,看着我。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站在门口。

“小林……”她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赵姐,”我硬着头皮说,“你……没事吧?”

“没事。”她低下头,“跟你周哥吵架了,没事的。”

她说着就要关门,但我叫住了她。

“赵姐。”

她停下来,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她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非常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我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所以我看到了。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谁?”她问我,声音很平静。

“你不认识?”

“不认识。”她把照片推回来,“你从哪儿弄来的?”

“随便捡的。”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在掂量我的话有多少水分。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跟她平时的不一样,平时她笑起来很温柔,但这次的笑,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林,”她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也这么说?”

“还有谁说过?”

“没有。”我收起照片,“我随口说的。”

她没有追问,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你跟你爸,真像。”

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知道我爸?

“你认识我爸?”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我站在楼道里,心脏狂跳。

赵美兰认识我爸。

她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不是“听说过你爸”的那种认识,而是“我跟你爸打过交道”的那种认识。

她和我爸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剩下的录像带全部看完。

不管里面有什么,不管会牵扯到什么人,我都要看完。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我好奇不好奇的问题了。

是我爸。

是我失踪了十二年的父亲。

而这些录像带,是我找到他的唯一线索。

我从床底下拿出箱子,把剩下的四盘带子全部倒在床上。

第七盘,第八盘,第九盘,第十盘。

标签上的字越来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越来越着急。

第七盘:“7月25日,夜,紧急。”

第八盘:“7月28日,凌晨。”

第九盘:“8月1日,最后一次。”

第十盘:没有标签。

我拿起第七盘,刚要往机器里塞,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声在我的门口停下了。

然后有人开始砸门。

不是敲,是砸。

砰!砰!砰!

整个门板都在震动。

“开门!”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凶狠。

我握着录像带的手,出了一层冷汗。

第6节 深夜来人

砸门声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我把录像带攥在手里,环顾四周。屋里没有后门,窗户外面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

“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把录像带塞进裤兜,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袖子撸到肩膀,露出两条花臂。他身后站着两个瘦高个,都是一脸横肉。

光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咧嘴笑了:“你就是小林?”

“你们是谁?”

“我们是周哥的朋友。”光头说着就往里走,“周哥让我们来看看你。”

我挡在门口没动:“看什么?”

光头停下脚步,歪着头看我,笑容收了:“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的两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我让开了。

不是怕,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光头进了屋,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在电视机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向床底下。

“听说你捡了个箱子?”他转过头来问我,“箱子呢?”

“什么箱子?”

“别装了。”光头走到床边,蹲下来,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空的。

我昨天晚上已经把箱子转移了,藏在衣柜顶上,用旧衣服盖着。

光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我的衣服被他扒拉到一边,露出了那个纸箱子。

他拎出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冲我笑:“这不在这儿嘛。”

他抱起箱子,冲那两个瘦高个努了努嘴:“走了。”

三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去,光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说:“小姑娘,周哥让我带句话给你: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最好。你要是聪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是不聪明……”

他笑了笑,没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了,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我关上门,腿一软,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他们把箱子拿走了。

七盘带子,全在里面。

不对。

我摸了摸裤兜。

第七盘带子,在我兜里。

刚才光头翻衣柜的时候,我悄悄把这盘带子塞进了裤兜。他光顾着检查箱子里的东西,没注意到我手里少了东西。

我掏出那盘带子,看着上面的标签:“7月25日,夜,紧急。”

紧急。

这两个字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现在不是看的时候。光头他们刚走,说不定还会回来。我得换个地方待着。

我把带子揣好,锁上门,下了楼。

走出楼道的时候,我看见刘翠花站在小卖部门口,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我出来了,她住了嘴,几个人都扭头看我。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假装没看见。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刘翠花还在看着我。

那种眼神,不像平时的八卦,更像是一种……警惕。

我拐了个弯,往文化馆的方向走去。

单位有值班室,我可以去那里凑合一晚。

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光头说他们是“周哥的朋友”。

周哥。

周建国。

周建国派人来抢箱子了。

这说明他知道我捡到了录像带,也知道我看了。但他为什么不亲自来?为什么要派几个混混来?

因为他不想露面。

不想让我知道他跟这件事有关系。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怎么知道我捡到了箱子?

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陈伯。

难道是陈伯告诉他的?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伯给了我钥匙,让我找到了我爸的信和照片。他看起来是在帮我。但如果他真的在帮我,为什么要告诉周建国?

除非……他不是告诉周建国,而是被别人知道了。

比如,刘翠花。

刘翠花每天都在楼下坐着,谁进出她都看得见。她看到我抱着箱子回家,看到我去废品站找陈伯,看到我去了家属院。

如果她把这些告诉了别人……

我打了个寒颤。

这栋楼里,每个人都在看着我。

每个人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第7节 紧急的夜晚

值班室里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盏台灯。

我把门反锁,窗帘拉严实,然后拿出了那盘带子。

录像机是值班室里的老式机器,积了一层灰,但还能用。

我把带子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画面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次的场景不一样了。

不是房间,不是仓库,是一个地下室里。水泥墙面,地面潮湿,角落里堆着几个铁桶。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悬在天花板上,发出昏黄的光。

镜头对着地下室的正中央。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建国。

另一个,是孙大鹏。

我的领导,文化馆馆长,孙大鹏。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正低着头看地上的一样东西。

镜头拉近了一点,我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一个手提箱。

和之前仓库里那个一模一样。

孙大鹏蹲下来,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沓东西。

钱。

一沓一沓的钱,捆得整整齐齐,塞满了整个箱子。

他拿起一沓,用手指拨了拨,然后放回去,盖上箱子,站起来。

“这批货的质量不错。”他说。

周建国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孙馆长,”他的声音很轻,“这次的钱……”

“少不了你的。”孙大鹏打断他,“不过你得再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孙大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周建国。

周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个人……”

“你认识?”

“不……不认识。”周建国把照片还给孙大鹏,手在发抖。

“不认识就好。”孙大鹏把照片收起来,“帮我找到他。找到了,剩下的钱一次结清。”

“找……找到他之后呢?”

“你不用管。”孙大鹏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你只管找到他,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周建国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孙大鹏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害怕了?”

“没……没有。”

“那就好。”孙大鹏拎起手提箱,转身往外走,“三天时间,够不够?”

“……够。”

“很好。”

孙大鹏走出了镜头。

周建国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的方向。

不是偶然看过去的。

他是故意看向镜头的。

他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我反复看了三遍,才辨认出他说的是什么。

“救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

周建国在向镜头求救。

他知道有人在拍。

他知道这盘录像带会被别人看到。

他在向看到这盘带子的人求救。

我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周建国那张苍白的脸上。

孙大鹏。

文化馆馆长孙大鹏。

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他控制着周建国,控制着赵美兰,甚至可能控制着那个国字脸的男人。

而他让我加班,找我谈话,对我嘘寒问暖……

是因为他也想控制我。

或者说,他想知道我掌握了多少。

我把这盘带子退出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现在我知道了。

真正危险的,不是周建国,不是赵美兰,不是那个国字脸的男人。

是孙大鹏。

是我的顶头上司。

是那个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笑眯眯地跟我说话的人。

第8节 照片上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了办公室。

孙大鹏已经到了,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看见我进来,他放下茶杯,笑着说:“小林来了?昨天加班辛苦了。”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

但我现在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恶心。

“不辛苦。”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对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份材料你帮我送到文化局去,今天上午就要。”

“好。”

我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小林。”

我停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很关切,“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关心,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昨晚看过那盘录像带,我真的会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没事,”我说,“就是没睡好。”

“那就好。”他点点头,“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手里攥着那份文件,指甲陷进了肉里。

送完文件回来,我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绕道去了县医院。

赵美兰今天应该上班。

我在医院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看到她穿着白大褂从门诊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饭盒,看样子是要去食堂打饭。

我叫住了她。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林?你怎么来了?生病了?”

“赵姐,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她看了看手表,“我午休时间不长……”

“关于孙大鹏。”

她的笑容凝固了。

就那么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她恢复了正常,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她带我绕到医院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几张石凳。

我们坐下来,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远处的地面。

“你怎么知道孙大鹏的?”她问。

“我看了录像带。”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惊恐:“你……你全都看了?”

“差不多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爸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我爸?”

“你爸来找过我。”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那是九零年秋天,他到县医院来,说是要看病。但实际上,他是来找我的。”

“他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认不认识孙大鹏。”赵美兰苦笑了一下,“我当时说不认识。但其实我认识。”

“你为什么骗他?”

“因为我害怕。”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不知道孙大鹏是什么人。他表面上是个文化馆馆长,实际上……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干了什么?”

赵美兰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知道你爸是怎么失踪的吗?”

我的心跳加速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全部。”她吐了一口烟,“但我见过他最后一面。”

“什么时候?”

“九零年冬天,十二月十七号。”她的眼神变得遥远,“那天晚上下着大雪,你爸到我家里来找我。他说他找到了证据,可以扳倒孙大鹏。他说他要去找一个人,把证据交给那个人。”

“他去找谁?”

“他没说。”赵美兰掐灭了烟,“他只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我照顾好你。”

我的眼眶湿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她看着我,眼睛里也有泪光,“告诉你你爸可能死了?告诉你杀他的人可能就是孙大鹏?告诉你我也有份?”

“你有份?”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孙大鹏手里有我的把柄。”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和他的事……如果传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周建国也知道,但他没办法,他也有把柄在孙大鹏手里。”

“什么把柄?”

“化肥厂的账目。”她说,“周建国帮他做了假账,挪用了厂里的钱。如果东窗事发,周建国要坐牢。”

我忽然明白了。

录像带里那些交易,那些“货”,那些钱,都是化肥厂的公款。

孙大鹏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周建国挪用化肥厂的资金,再通过某种渠道洗白。赵美兰是中间人,负责传递信息和协调各方。

而我的父亲,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试图揭发,然后就失踪了。

“那个国字脸的男人是谁?”我问。

赵美兰愣了一下:“什么国字脸?”

“录像带里有一个男人,国字脸,穿白衬衫,跟周建国在仓库里见过面。”

赵美兰的脸色又变了。

“你……你连那盘带子都看了?”

“他是谁?”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说出了三个字:

“你大伯。”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大伯。”她重复了一遍,“你爸的亲哥哥,你的亲大伯。”

“不可能。”我摇头,“我爸是独生子,从来没有……”

“你爸骗了你。”赵美兰打断我,“他有一个哥哥,比他大五岁,叫林建国。很多年前因为一些事情闹翻了,你爸从来不提他。”

“那他为什么会在录像带里?”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主谋。”赵美兰的声音冷了下来,“孙大鹏只是前台的一个傀儡。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你的大伯,林建国。”

我感觉天旋地转。

我捡到了一箱录像带。

录像带里拍到了我的邻居。

我的邻居牵扯进了我领导的腐败案。

而我的领导,又受控于我失踪多年的亲大伯。

这一切,都像一张网,把我牢牢地困在中间。

第9节 大伯的面目

“他现在在哪里?”我问。

“我不知道。”赵美兰摇头,“自从你爸失踪后,他也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出国了。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还在这座县城里。”赵美兰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她说,“去年冬天,在老电影院门口。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看到我了,但他没有跟我说话,转身就走了。”

“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因为你爸的证据还没找到。”赵美兰说,“你爸当年收集的那些东西,足够把他们全部送进去。你大伯一直在找那些证据,但一直没找到。”

“那些证据在哪里?”

赵美兰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浑身发冷。

“在你手里。”

“什么?”

“你爸把证据放在了那箱录像带里。”赵美兰说,“你以为那些录像带拍的是什么?拍的是他们的犯罪过程。你爸从一开始就在拍,拍了整整两年。”

我忽然想起了那些标签。

7月12日,7月15日,7月18日……

那些日期,都是我爸标注的。

他在记录他们的每一次交易。

“可是……录像带已经被周建国的人抢走了。”

“那不是全部的录像带。”赵美兰说,“你爸一共拍了十三盘。你捡到的那个箱子里只有十盘。还有三盘,他藏在了别的地方。”

“在哪里?”

赵美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她说,“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去找答案。如果你能找到那三盘带子,你就知道你爸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说完转身要走。

“赵姐。”

她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你爸当年也帮过我。”她说,“在你爸失踪之前,他来找过我,劝我去自首。他说他会帮我求情,让我少判几年。但我没有听他的。”

她转过头来,眼睛里含着泪。

“这是我欠他的。”

她走了。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十三盘录像带。

我捡到了十盘,被抢走了七盘,手里还剩三盘。

还有三盘,被我爸藏在了别的地方。

而那三盘,才是真正的证据。

第10节 最后的线索

我没有回单位。

我直接去了陈伯的废品站。

陈伯不在。棚子里没人,门口的椅子上也没人。我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他。

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陈伯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老电影院。”

又是老电影院。

我爸在那个地方出现过,赵美兰在那里见过我大伯,现在陈伯也留下了这个地方的线索。

我骑上自行车,直奔老电影院。

电影院已经废弃好几年了,大门紧锁,玻璃窗碎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周围的商铺也都关了门,整条街冷冷清清的。

我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绕到电影院的后门。

后门也被锁着,但锁已经锈蚀了,我用石头砸了几下,锁就断了。

推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线。座椅被拆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垃圾和碎玻璃。银幕上破了一个大洞,后面的墙壁露了出来。

我打开随身带的手电筒,四处照着。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电影院,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陈伯不会无缘无故让我来这里。

我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放映室。厕所。售票处。储藏间。

什么都没有。

我几乎要放弃了,准备离开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到了舞台下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门。

非常小的门,大概只有半米高,像是狗洞一样,被一块木板挡着。

我走过去,拉开木板,用手电筒往里照。

是一条地道。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通过。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地道大约有十几米长,爬到尽头的时候,空间变大了。我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一圈。

这是一个地下室。

大约十平方米,水泥墙面,地面是土的。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个铁盒子。

和我在储藏室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打开铁盒子。

里面有三盘录像带。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小北。”

是我爸的字迹。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几句话:

“小北,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这三盘带子里,是所有事情的真相。看完之后,你可以选择怎么做。但不管你选择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

“我爱你。”

我捧着那封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爸没有抛弃我。

他一直都在保护我。

他把证据藏在这里,等着我来找。

我把三盘录像带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背包里。

然后我爬出了地道,回到了地面上。

阳光刺眼。

我站在废弃的电影院门口,手里攥着那三盘带子。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它们。

第11节 地下室的真相

我没有回家。

背着那三盘录像带,我去了县城边上的一家小旅馆。老板娘是个外地人,不爱管闲事,给了钱就给了房,连身份证都没要。

房间在三楼,朝北,窗户对着一条臭水沟。我把门反锁,窗帘拉死,然后把录像机搬到床上。

三盘带子,都没有标签。

我拿起第一盘,塞进去。

画面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场景。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锦旗和奖状,办公桌上摆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文化馆馆长 孙大鹏”。

这是孙大鹏的办公室。

镜头是从书架后面拍的,角度很隐蔽,只能拍到办公桌前面的区域。

画面里,孙大鹏坐在办公椅上,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看背影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

“东西带来了吗?”孙大鹏问。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孙大鹏面前。

孙大鹏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次怎么这么慢?”

“风声紧。”那人说,声音很低,“上面有人在查。”

“谁在查?”

“不清楚。”那人站起来,“反正你小心点。”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孙大鹏叫住他。

那人停下来。

孙大鹏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把这个处理掉。”

那人拿起纸袋,掂了掂:“什么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没再说话,拿着纸袋走了。

画面静止了几秒钟,然后孙大鹏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回到座位上。

他拿起那个信封,拆开,从里面倒出一沓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脸上露出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贪婪。

赤裸裸的贪婪。

他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停了下来,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照片单独抽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按下暂停键,想看清那张照片上是什么。但画面太模糊了,只能看出是一个人,看不清是谁。

我继续播放。

接下来的画面,是孙大鹏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很生气。

他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抽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个鬼魅。

第一盘带子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把它退出来,拿起第二盘。

塞进去,按播放。

画面一亮,我就认出了那个地方。

是我家。

确切地说,是我小时候的家。县剧团宿舍楼,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我妈最喜欢的碎花沙发。

镜头对着客厅的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一只手伸过来,翻动着那些文件。

那只手我很熟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一道疤,是我小时候不小心用剪刀划的。

我爸的手。

“九零年三月,化肥厂第一批挪用款项,共计十二万八千元。”我爸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像是在念着什么,“经手人:周建国。批准人:孙大鹏。”

他又翻了一页。

“九零年五月,第二批,八万四千元。”

“九零年七月,第三批,十五万元。”

他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念。

那些数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扎进我的耳朵里。

念完之后,画面黑了一下,然后又亮了。

这次是我爸的脸。

他坐在镜头前面,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今天是九零年十二月十五号。”他看着镜头,像是在跟谁说话,“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明天,我就去找人把这些东西交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了头。

“我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如果我不做,这些钱就会继续被他们吞掉。那是化肥厂工人的血汗钱,是县里的公共财产。”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眼神坚定。

“小北,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你不要难过,爸爸做的事情是对的。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替我照顾好你妈。”

画面定格在他的脸上,然后慢慢变黑。

我坐在床上,泪流满面。

我爸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做的事情,是为了正义。

但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擦了擦眼泪,拿起第三盘带子。

这是最后一盘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它塞进了录像机。

第12节 最后一盘

画面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是办公室,不是仓库,不是地下室。

是一个房间。

我认得这个房间。

这是我爸的书房。

镜头对着书桌,桌上摊着一堆照片和文件。我爸坐在桌前,背对着镜头,正在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笔,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已经把所有的材料都寄出去了。”他说,“一份寄给省里的纪委,一份寄给了报社。就算他们能拦住一份,也拦不住另一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从去年春天开始,我就在查他们了。孙大鹏,周建国,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我哥。”

他转过身来,看着镜头。

“林建国,我的亲哥哥。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孙大鹏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他利用孙大鹏的身份和资源,在县城里经营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化肥厂的资金,县医院的药品采购,文化馆的项目拨款,全都被他们渗透了。”

“我曾经试图劝过他收手。但他不听。他说他已经陷得太深了,出不来了。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毁了我们全家。”

“我没有帮他。我选择了举报他。”

他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些录像带,就是我留给你的遗产,小北。它们不值钱,但它们记录了真相。”

他走到镜头前面,蹲下来,看着镜头,就像在看着我。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记住三件事。”

“第一,不要相信孙大鹏。他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实际上是个魔鬼。”

“第二,不要相信你大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疼你的伯伯了。他被权力和金钱迷了心窍,变成了一个怪物。”

“第三……”

他沉默了很久。

“第三,原谅爸爸。原谅我不能陪着你长大。”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书房。

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我等了很久,画面一直没有变化。

我按下快进键,一直快进到带子的末尾。

在最后几秒钟,画面突然变了。

一个陌生的场景。

一间破旧的屋子,墙上贴着旧报纸,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着镜头。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虽然消瘦了许多,虽然多了许多皱纹,虽然胡子拉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爸。

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画面只有短短几秒钟,然后就彻底黑了。

我疯狂地按着倒退键,把那几秒钟反复看了十几遍。

没错。

是我爸。

他被关在一个破屋子里,看起来像是被囚禁了。

但他还活着。

我瘫坐在床上,心脏狂跳。

我爸还活着。

十二年。

他被关了十二年。

而把他关起来的,就是他的亲哥哥,我的大伯,林建国。

我攥紧了拳头。

我要找到他。

我一定要找到他。

第13节 陈伯的最后一次帮忙

我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清醒。那几秒钟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我脑子里,烧得我坐立不安。

我爸还活着。他被关在某个地方。我必须找到他。

但首先,我需要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录像带里的画面太模糊了,除了能看到墙上的旧报纸和地上的稻草,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那间屋子可以是任何一个乡镇、任何一个村庄里的任何一间破屋。

我需要帮手。

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陈伯。

我又去了废品站。这次陈伯在,还是坐在门口,还是叼着那根旱烟袋。他看见我来了,没说话,只是用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又来了。”他说。

“陈伯,我找到那三盘带子了。”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我看到了我爸。”我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活着。”

陈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说:“进来吧。”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棚子。他走到最里面,推开一堆废纸箱,露出一扇小门。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够放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床上。

那是一张县城周边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你爸被关在哪里,我不知道。”陈伯说,“但我大概知道是谁关的他。”

“我大伯。”

陈伯看了我一眼:“你都知道了?”

“我看完录像带了。”

他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这里是老鸦岭,你大伯在那边有一个废弃的矿场。如果他要关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那里。”

“你怎么知道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陈伯说,“你爸失踪之后,我偷偷跟过你大伯几次。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老鸦岭,每次都待半天才出来。我怀疑他在那边藏了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陈伯苦笑了一下:“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再说了,你大伯不是一般人。他手下养着一帮人,个个都不是善茬。我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陈伯看着我,“你确定?”

“我爸在那里关了十二年。”我说,“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陈伯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那里,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他说,“你大伯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肯定有人守着。我们要智取,不能蛮干。”

“我答应你。”

陈伯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手电筒,又拿了一把折叠刀,递给我。

“拿着防身。”

我接过刀,手心全是汗。

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出了门。

老鸦岭在县城西北方向,骑车要一个多小时。陈伯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我跟在后面。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到了山脚下,陈伯把自行车藏在一片灌木丛里,然后带着我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上走。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陈伯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他显然是经常走这条路。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尽头,有一座破败的建筑,像是以前的矿工宿舍。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青苔。

陈伯停下脚步,指了指那座建筑:“就是那里。”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跳加速。

那座建筑的大门紧闭着,但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说明最近有人来过。

“我们从后面绕过去。”陈伯低声说。

我们猫着腰,沿着建筑的边缘绕到了后面。后墙上有一扇窗户,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

陈伯用匕首撬开了一块木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有人。”他压低声音说,“一个,坐在椅子上,好像在打瞌睡。”

“能进去吗?”

“可以,但动作要轻。”

他先把木板全部卸下来,然后翻身爬了进去。我跟在他后面,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碎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第14节 矿场里的秘密

我和陈伯同时僵住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我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手心全是汗。

一个男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他看到我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铁棍。

“你们他妈的是谁?”

陈伯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兄弟,别激动,我们是路过的,想讨口水喝。”

那人看了看烟,又看了看我们,没有接:“路过?路过到这儿来了?你们当我傻?”

“真的是路过。”陈伯陪着笑脸,“我们是山下村里的,上山采药,走累了,看到这里有房子就想歇歇脚。”

那人盯着我们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陈伯的话是真是假。

“采药?”他冷笑了一声,“采药带刀?”

我低头一看,我手里的折叠刀还开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寒光。

“那是削草药用的。”陈伯赶紧说,“山里有些药材要现采现削,不然药效就没了。”

那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们,但手里的铁棍放低了一些。

“喝了水就赶紧滚。”他说着转过身,“这边来。”

我跟在陈伯后面,跟着那个人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像是厨房的地方。那人指了指水龙头:“自己接。”

陈伯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我也接了一碗,但没喝,只是沾了沾嘴唇。

我的眼睛一直在四处扫视。

这栋建筑从外面看是废弃的,但里面明显有人住。走廊被打扫过,墙角堆着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这说明不止一个人住在这里。

“你们这里就你一个人?”陈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关你屁事。”那人没好气地说,“喝了水就赶紧走。”

“好好好,这就走。”陈伯放下碗,冲我使了个眼色,“走吧,姑娘。”

我们刚走到门口,那人突然又叫住了我们。

“等一下。”

我们停下来。

那人走到我们面前,上下打量着陈伯,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住了。

“这姑娘看着眼熟。”他说,“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认错人了。”陈伯赶紧说,“她是山那边的,不怎么出村。”

“是吗?”那人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走吧。”

我们快步走出了那栋建筑,一直走到那片空地的边缘,我才敢大口喘气。

“他发现我了。”我说。

“不一定。”陈伯说,“但我们不能再进去了。他肯定会提高警惕。”

“那怎么办?”

陈伯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那栋建筑,眉头紧锁。

“你爸应该不在这里。”他最后说。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注意看了一下,那栋建筑里没有长期关押人的痕迹。”陈伯说,“没有锁链,没有铁栏,空气里也没有那种味道。”

“什么味道?”

“被囚禁的人身上的味道。”陈伯说,“我闻过,忘不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黯淡了一下。

“那我们去哪里找?”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一个地方。”

“哪里?”

“你大伯的老宅。”

“他有老宅?”

“在县城东边的柳河村。”陈伯说,“你爸小时候就是在那里长大的。你大伯把老宅买了下来,重新修了一遍,但从来不住。我怀疑那里有问题。”

“我们现在就去?”

陈伯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今天来不及了。”他说,“天黑之前赶不到。明天一早,我们在县城东门汇合。”

我点了点头。

虽然心急如焚,但我知道陈伯说的是对的。天黑了进村,反而更容易打草惊蛇。

我们各自下山,约定明天一早见面。

第15节 柳河村的老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到了县城东门。

陈伯已经到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要去走亲戚。

“走吧。”他说。

柳河村距离县城大约二十里路,不通班车,只能骑自行车。我们骑了一个多小时,在上午九点左右到了村口。

村子不大,大概百来户人家,一条土路贯穿全村。路两边是稻田和菜地,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聊天。

陈伯停下车,跟那几个老人打了个招呼:“大爷,问个事儿,林建国家的老宅在哪儿?”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人开口了:“你们找林建国干啥?”

“我们是县城来的,他托我们过来看看房子。”陈伯笑着说,“说要修缮一下,让我们先来瞧瞧情况。”

“哦。”老人指了指村子深处,“走到头,右拐,那栋最大的青砖房就是。”

“谢谢大爷。”

我们骑上车,按照老人的指引找到了那栋老宅。

确实很大。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黛瓦,在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大门紧锁着,门上贴着两张褪色的春联,门前的台阶上落了一层灰。

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住了。

但陈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你看那里。”他指了指门框的上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门框上沿的灰尘有一个清晰的指印,是新鲜的。

有人最近开过这扇门。

陈伯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在后院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那里的院墙比别人矮一截,墙根下堆着几块砖头。

“从这里翻进去。”陈伯说。

他踩着砖头,攀上墙头,然后跳了下去。几秒钟后,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我闪身进去,陈伯又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打理了。正房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偏房的一扇窗户是完好的。

陈伯走到那扇窗户前,往里看了一眼。

“有床。”他压低声音说,“被子叠得很整齐。有人住。”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我们绕过正房,来到后院。后院有一排矮房,像是以前的柴房和杂物间。其中一间的门是锁着的,但锁是新的,跟其他房间的旧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伯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

“密码锁。”他说,“不是你大伯那种人会用的。”

“什么意思?”

“这种锁一般是用来锁贵重物品的。”陈伯说,“你大伯如果把什么东西看得这么重,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或者非常重要的人。”

陈伯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他掏出匕首,试着撬了几下,但密码锁结构复杂,匕首根本撬不开。

“得想办法搞到密码。”他说。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前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我和陈伯对视一眼,迅速躲进了旁边的柴房里,把门虚掩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走进了后院。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背影。

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他走到那间锁着的房门前,放下篮子,然后开始在密码锁上拨动数字。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指。

他拨了六位数字。

然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老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记住了那六个数字的顺序。

陈伯也记住了。

他冲我点了点头。

我们等了几分钟,老人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空碗。他又锁上门,提着篮子,慢慢地走出了后院。

等他走远了,我和陈伯才从柴房里出来。

陈伯走到门前,按照我看到的顺序,拨动了密码锁。

咔哒。

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第16节 老宅的地下室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药味,又像是腐烂的木头。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个搪瓷缸。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但床上没人。

房间里也没人。

我愣住了。

那个老人明明进来了,怎么可能没人?

陈伯比我冷静。他快步走到房间的最里面,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

咚咚。

声音不对。下面是空的。

他沿着墙根摸了一圈,手指触到墙角的一块地砖时,停住了。

那块地砖的边缘有一条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伯用手指扣住缝隙,轻轻一提,地砖被掀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洞口,黑漆漆的,有阶梯向下延伸。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从洞里涌上来。

陈伯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往下照了照。阶梯很陡,大约有十几级,底部是一扇铁门。

“你留在上面。”陈伯说,“我一个人下去。”

“不行。”我说,“我要一起去。”

陈伯看了我一眼,没有反对。

他先下去了,我跟在后面。阶梯是水泥浇筑的,很结实,但因为潮湿,表面长了一层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到了底部,陈伯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扇铁门。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插销。他轻轻拉开插销,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大约五六米长,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是木质的,看起来很老旧,门板上有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陈伯推了推门,没推动。他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脸色凝重。

“里面有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我爸吗?”

“看不清。”陈伯说,“门被从里面顶住了。应该是用什么东西抵着。”

他用力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我们一起推。”我说。

我们两个人同时发力,肩膀抵在门板上,使劲往里顶。

吱呀——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陈伯用手电筒从缝隙里照进去,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门缝里往外看。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陈伯按住我的肩膀,对着门缝里说,“我们是来救你的。你把东西挪开,让我们进去。”

门缝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

接着,门慢慢地打开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站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衬衫,裤子是军绿色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的头发很长,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但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我永远不会认错。

“爸……”

我的声音一出口就碎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扑过去,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他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但我一点都不在乎。我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他也哭了。他的手臂慢慢地抬起来,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小北……”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虚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小北,我的闺女……”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陈伯站在一旁,没有打扰我们。但我看到他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等我稍微平静下来,我才松开我爸,上下打量着他。

他的手腕上有两道深深的勒痕,已经结痂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疤痕。他的脚踝上也有同样的痕迹。

“他们锁着你?”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点了点头。

“多久了?”

“从进来那天起。”他说,“白天锁着,晚上解开。怕我跑。”

“那个送饭的老人是谁?”

“你大伯雇的人。”我爸说,“聋哑人,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每天来送两顿饭,隔几天给我洗一次澡。他只知道这里关着一个人,不知道我是谁。”

“我大伯……他来过吗?”

我爸的眼神暗了一下。

“来过。”他说,“每年过年的时候来一次。站在门口,隔着门跟我说几句话。”

“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爸苦笑了一下,“说他也身不由己。说如果放我出去,他的一切就都毁了。说他没得选。”

“放屁。”我咬着牙说,“他把你关了十二年,然后跟你说对不起?”

“小北。”我爸握住我的手,“你听我说。你大伯确实做了很多坏事,但他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被孙大鹏一步步拉下水的。等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脱身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你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爸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坏人。每个人都有他的苦衷。”

“我不想知道他的苦衷。”我说,“我只想带你离开这里。”

我爸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好。”他说,“我们走。”

第17节 逃离柳河村

我们把那扇铁门重新关上,把地砖盖好,然后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

我爸的身体很虚弱,走路都需要搀扶。陈伯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爸身上,又把带来的馒头和水递给他。我爸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馒头,呛得直咳嗽。

“慢点吃。”陈伯说,“胃受不了。”

我们不敢走大路,沿着田埂往村外走。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桥,过了桥就是通往县城的公路。

就在我们准备上桥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村口的方向,几个人正朝这边跑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身材高大,步伐矫健。

虽然隔得很远,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国字脸。

林建国。

我的大伯。

他也看到了我们。他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我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举起了手,朝他身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那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朝我们包抄过来。

“快走!”陈伯喊道。

我们冲上石桥。我爸跑了几步就开始喘,我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们刚跑到桥的另一头,两个人已经从侧面抄了过来,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两个年轻人,手里都拿着木棍。

“把人留下。”其中一个说,“你们可以走。”

陈伯挡在我们前面:“你们想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老头。”那人挥了挥手里的木棍,“识相的赶紧滚。”

陈伯没有动。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折叠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我今天就是要带他走。”陈伯说,“谁拦,谁倒霉。”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冲了上来。

陈伯侧身躲过第一根木棍,反手一刀划在那人的手臂上。那人惨叫一声,木棍脱手。但另一个人趁机一棍打在陈伯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伯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转过身,一刀捅进了那人的大腿。

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但这时,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我数了数,至少有五六个。他们把我们团团围住,手里的木棍和铁管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伯受了伤,嘴角渗出了血。但他依然挡在我们前面,手里的刀没有放下。

“陈伯……”我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他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他们把你爸带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够了。”

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林建国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们面前,停下,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我的大伯。他的脸跟我爸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

“小北。”他说,“好久不见。”

我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然后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的。”

“我来了。”我说,“我要带我爸走。”

“你觉得你能走得了吗?”

“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吗?”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对着他手下的人说:“让开。”

“大哥——”

“我说让开。”

那些人面面相觑,但还是慢慢地让开了一条路。

林建国转过头来,看着我。

“走吧。”他说。

我愣住了。

“你……你放我们走?”

“你爸说得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坏人。我也不是。”

他走到我爸面前,看着他。

“弟弟,我对不起你。”

我爸看着他,眼眶红了。

“哥……”

“别说了。”林建国打断了他,“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没有再说话。

我扶着我爸,一步一步地从人群中走过。陈伯跟在后面,捂着受伤的后背,脚步踉跄。

我们走过了石桥,走上了公路。

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建国还站在桥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看起来很孤独。

第18节 孙大鹏的最后一步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带我爸回出租屋,而是去了陈伯家。陈伯住在废品站后面的一个小院里,虽然简陋,但胜在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陈伯给自己包扎了伤口,又给我爸煮了一锅粥。我爸喝了三碗粥,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陈伯问我。

“我要把那些证据交上去。”我说。

“交给谁?”

“省里的报社。”我说,“我爸当年寄出去的材料,不知道有没有被截住。但我手里的录像带是真的,只要公布出去,孙大鹏就跑不了。”

“你考虑清楚了?”陈伯看着我,“一旦交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孙大鹏在县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你斗不过他。”

“我不怕。”我说,“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那三盘录像带,去了县城的邮局。我把录像带用报纸包好,装进一个纸箱里,写上省城报社的地址。

就在我准备把纸箱递给柜台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我抬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孙大鹏。

他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笑容。

“小林,你这是要寄什么?”

“没什么。”我把纸箱往怀里收了收,“一些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他笑了笑,“让我猜猜。是不是录像带?”

我的手开始发抖。

“小林,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他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神是冷的,“从你捡到那箱带子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刘翠花是谁的人?”他笑了,“她是我安排在那里的。整栋楼,谁进谁出,谁做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箱带子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

“不是我。”他说,“是你大伯。他想试探你。他想看看你会不会像你爸一样,多管闲事。”

“结果呢?”

“结果你跟你爸一样。”他的笑容收了起来,“所以,我不能让你把这东西寄出去。”

他伸出手,想要拿走我怀里的纸箱。

我往后退了一步。

“孙大鹏,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他笑了,“小林,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报应?只有谁比谁更有手段。”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位同志涉嫌盗窃单位重要财物。”孙大鹏指着我说,“麻烦你们把她带走。”

那两个人朝我走来。

我抱着纸箱,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赵美兰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画了淡妆。她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场合。

“美兰?”孙大鹏皱起了眉头,“你来干什么?”

赵美兰没有理他,而是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拿过那个纸箱。

“这个东西,我来处理。”她说。

“你疯了?”孙大鹏的声音变了调,“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我知道。”赵美兰平静地说,“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不能让你拿到。”

“美兰,你别忘了,你也有份。”

“我知道。”赵美兰说,“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来做个了断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一份自首书。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记录了孙大鹏如何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周建国挪用化肥厂资金的全部过程。每一项都有时间、金额、经手人。

最下面,签着她的名字,按着她的指纹。

孙大鹏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赵美兰说,“我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我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她把自首书递给我。

“小林,你去把这东西交到县政府去。上面有我的签字画押,还有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有了这个,孙大鹏跑不了。”

“美兰,你疯了!”孙大鹏吼道,“你这样会害死你自己的!”

“我知道。”赵美兰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但至少,我死得安心。”

第19节 最后的对峙

邮局里的人都看着我们。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孙大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他咬着牙说,“你太天真了。我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关系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一份自首书,能把我怎么样?”

“一份当然不够。”赵美兰说,“但如果加上这个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盘录像带。

孙大鹏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怎么会有……”

“你以为你把所有带子都销毁了?”赵美兰说,“你忘了,你让我帮你处理过一批。我没有销毁,我留了一盘。”

“你……”

“这盘带子里,有你跟省里那位领导见面的画面。”赵美兰说,“你求他帮你压下举报信的那一次。你给了他多少钱,说了什么话,全在上面。”

孙大鹏的脸彻底白了。

“美兰,你听我说……”

“我不听。”赵美兰打断他,“孙大鹏,我忍了你十年。十年前你逼我做那些事,我不敢反抗。但现在我不怕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周建国已经被你毁了。我也被你毁了。但你毁不了小林,毁不了她爸。”

她转过头来,把录像带递给我。

“拿着。去县政府。找县长。他虽然是孙大鹏的人,但这盘带子里的内容,他也不敢压。因为牵涉到省里的人,他压不住。”

我接过录像带,手在发抖。

“赵姐……”

“别叫我赵姐。”她擦了擦眼泪,“叫我赵美兰就行。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我不想再做坏人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孙大鹏。

“孙大鹏,你输了。”

孙大鹏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抱着纸箱和录像带,走出了邮局。

阳光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美兰还站在邮局里,背对着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孙大鹏站在她对面,两个人对峙着,像两尊雕像。

我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县政府的方向跑去。

第20节 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

我爸出院了。医生说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长期调理。十二年的囚禁生活,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他的膝盖出了问题,走路需要拄拐杖。

但他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伯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每天还是坐在废品站门口抽烟,但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有时候我会去看他,给他带一瓶酒,听他讲那些年的事情。

赵美兰的自首书和录像带起了作用。省里派了调查组下来,孙大鹏被带走了。据说他的案子牵连很广,涉及到县里好几个人。周建国也被带走了,但他交代的态度比较好,可能会从轻处理。

赵美兰被判了三年,缓刑四年。她没有上诉。我去看守所看过她一次,她瘦了很多,但精神状态还不错。她说她想好了,出来后就去南方打工,重新开始。

至于我大伯林建国,他在孙大鹏被抓的那天晚上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躲到了深山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我也不想知道。

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有些人,见过了不如没见过。

我现在只想陪着我爸,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我爸现在住在我的出租屋里。我把那间小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给他买了新的被褥和衣服。他每天早上起来会去楼下散步,中午回来吃饭,下午看看书,晚上早早地就睡了。

他的日子过得很规律,像是要把失去的那十二年补回来。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到他坐在桌前,正在写着什么。

“爸,你在写什么?”

他抬起头,笑了笑:“写日记。”

“日记?”

“嗯。”他说,“我想把那些年的事情记下来。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记住。”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写的内容。

“1992年7月12日,晴。今天小北来看我了。她长大了,跟她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我的眼眶湿了。

“爸……”

“别哭。”他握住我的手,“爸爸现在很好。真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了那箱录像带。

它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但也让我找到了失散十二年的父亲。

也许这就是命运。

有些东西,注定要被发现。

有些事情,注定要有一个结局。

而那箱录像带,最终的结局就是被烧掉。

是的,我把它们烧了。

连同那些证据,那些照片,那些记录着罪恶和痛苦的画面,全部扔进了火堆里。

火焰吞噬了一切。

我看着那些画面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化为灰烬。

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够了。

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不需要让历史记住。

只要活着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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