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今年第五回,儿子周砚舟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那杯茶凉透了都没动一口,开口还是那句:“妈,我想离婚。”
前四回,我劝他忍,劝他看在孩子份上,劝他别冲动。可这回不一样了——上周五我亲眼看见儿媳孟妍下班后先陪闺蜜逛了两个小时商场,把刚上幼儿园的孙子乐乐一个人扔在家里,孩子饿了啃干面包,开水壶够不着,站在小板凳上摔下来磕青了膝盖。我赶到时,乐乐正趴在地上哭,门锁着,手机里孟妍的微信语音还挂着那句“妈,我加班呢,您晚点再过去”。
我当场给周砚舟打了电话:“这婚,离了也罢。”
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忍了就是害了孩子。今天我就把这五年来儿媳妇的种种,掰开揉碎了说给大伙听听,你们帮我评评理——我这个当婆婆的,到底做错没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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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砚舟是我独子,三十三岁,在一家做工业配件的公司当销售主管,每天跑客户磨破嘴皮子,一个月到手一万出头。孟妍是他大学同学,在另一家公司做行政,工资五千多。俩人结婚六年,乐乐四岁,刚上幼儿园小班。
当初结婚时我就不太看好。孟妍这姑娘,嘴甜,会来事,第一次上门拎了两盒点心,进门就“阿姨长阿姨短”地叫,我老头子周德贵乐得合不拢嘴,说这闺女懂事。可我这人眼毒,我注意到她进门换鞋时,把自己那双小白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最上层,生怕蹭着灰,然后光脚踩在地板上——我们家没备那么多客用拖鞋,她宁可光脚也不穿我递过去的旧拖鞋。
周德贵说我想多了,人家小姑娘爱干净是好事。行,算我多心。
婚后头两年还算消停。孟妍怀孕那会儿反应大,我每天坐四站公交去给他们做饭,做完饭收拾完厨房再坐车回来,来回两个钟头。有一回我腰疼得直不起来,跟孟妍说今天不过去了,让她自己点个外卖。她在电话里笑呵呵说“没事妈,您歇着”,转头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有些人嘴上说把你当亲闺女,真到用的时候,连顿饭都指望不上。”
那条朋友圈把我大姑姐周德芳气够呛,截图发给我看,问我是不是跟儿媳妇闹别扭了。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天,最后跟大姑姐说:“算了,年轻人发牢骚,别当真。”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就该当真。
乐乐出生后,矛盾越来越多。孟妍休完产假上班,让我过去帮着带孩子。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他们家,晚上七点多回自己家,买菜做饭洗衣服哄孩子,一天下来腰酸背疼。孟妍下班回来,进门先逗乐乐五分钟,然后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等我把饭端上桌。吃完筷子一放,说一句“妈辛苦了”,抱着手机进卧室,门一关就是俩钟头。
周砚舟跟她提过几回,说妈累了一天,你搭把手洗个碗。孟妍说:“我上一天班也累啊,你妈退休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话是周砚舟后来跟我学的,我听完心里堵了好几天,可想着孩子小,忍了。
真正让我心凉的是去年冬天。乐乐半夜发烧三十九度,周砚舟出差在外地,我给孟妍打电话,她说在跟同事聚餐走不开,让我先看着。我七十岁的人了,大半夜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挂号缴费拿药,折腾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孟妍来了医院,拎了杯奶茶,往床头一坐,说:“妈您辛苦了,我就说乐乐没事吧,您非要送医院,小孩子发烧很正常。”
护士进来给孩子换吊瓶,孟妍站起来让位置,顺手把奶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的水渍洇湿了乐乐的医保卡。我拿纸巾去擦,她笑着说:“哎呀没事,一张卡而已。”
那张卡是我早上五点起来排队办的。
02
今年开春,周砚舟第一次跟我提离婚。
那天他一个人来我家吃饭,周德贵下楼遛弯去了,他坐那儿扒拉半碗米饭,突然说:“妈,我想跟孟妍离婚。”
我筷子差点掉了,问他出啥事了。他说孟妍背着他把家里攒的八万块钱借给了她弟孟远,说是“周转两个月就还”,结果半年了没动静。周砚舟问起来,孟妍说:“那是我亲弟,又不是外人,你急什么?”俩人吵了一架,孟妍摔了个杯子,说周砚舟“小气巴拉不像个男人”。
我听完劝他:“钱的事慢慢商量,孩子还小,离婚说出去多难听。”
周砚舟闷头把饭吃完,走了。
第二次是四月,周砚舟说孟妍周末经常“加班”,可他打电话到公司,保安说周末行政部根本没人。他留了个心眼,发现孟妍其实是跟闺蜜林曼妮去逛奥特莱斯了,信用卡账单上多了三千多的女装消费。周砚舟问她,她说:“我花我自己挣的钱怎么了?你管天管地还管我逛不逛街?”
我又劝:“女人爱买东西正常,你多担待。”
第三次是六月,乐乐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抢玩具,把人家脸抓了一道印子。老师叫家长,孟妍在电话里跟老师说:“你们幼儿园怎么看的孩子?我儿子从来不打架,肯定是别人先惹他。”周砚舟赶过去给人家家长赔礼道歉,回来跟孟妍说你这态度不对,孟妍翻了个白眼:“就你清高,就你会当好人。”
第四次是八月,周砚舟发现孟妍手机里跟一个男同事的聊天记录,每天早晚问候,还发过一张自拍。孟妍说是“普通同事开玩笑”,周砚舟让她把聊天记录删了,她反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周砚舟你查我手机?你算老几?”
那回周砚舟没跟我说,是周德贵去他们家送饺子,撞见小两口在客厅吵,回来悄悄跟我讲的。老头子气得血压高了三天,还是劝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咱再看看吧。”
我也想着再看看。可第五回,没等我“再看看”,我自己先撞上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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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下午,我提前给孟妍发了微信,说乐乐有点咳嗽,我熬了梨汤送过去,问她几点下班。她回:“妈我今天加班,您放门口就行,我回去热给乐乐喝。”
我寻思着加班也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家啊。乐乐幼儿园四点放学,孟妍五点半下班,就算加班到七点,中间两个多钟头谁看孩子?我打电话问周砚舟,他说他今天在隔壁市谈客户回不来,以为孟妍调了班在家带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乐乐一个人在家?
我赶紧打车往他们家赶。到楼下正好六点出头,我抬头看五楼窗户黑着灯,心就慌了。上楼敲门,里头传来乐乐哭唧唧的声音:“谁呀?”
“乐乐,是奶奶,开门。”
“奶奶我够不着门把手……”
我让他搬个小板凳踩上去把门打开。门一开,乐乐脸上挂着泪,膝盖上一大块青紫,裤子膝盖那儿磨破了皮。客厅茶几上摊着半袋干面包,旁边一杯凉白开,电视机开着放动画片。
“你妈呢?”我问。
“妈妈说她去买东西,让我在家看电视等她。”
“你膝盖怎么回事?”
“我搬凳子够水壶摔了……”
我掀开他裤腿一看,青紫有巴掌大一块,已经发亮了。我这火“噌”一下就上来了,掏出手机给孟妍打电话,响了七八声她才接,背景音吵得很,听着像商场广播。
“妈,怎么了?我正陪曼妮看衣服呢……”
“你在哪?”
“呃……我加完班了,曼妮非拉着我来逛一会儿,马上就回去……”
我压着嗓子问:“乐乐一个人在家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然后孟妍笑了:“没事妈,我就逛一小会儿,乐乐可乖了,在家看电视呢。”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我给周砚舟打过去,他还在高速上往回赶。我说:“你回来直接到你家来,妈有话当面说。”
周砚舟七点多到的家,进门看见乐乐的膝盖,脸黑得像锅底。我把孩子哄睡了,坐客厅等他妈。孟妍八点半才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进门看见我们仨坐那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说:“哟,妈您怎么来了?我正说逛完街回来给乐乐做饭呢。”
我把手机里拍的照片调出来推到她面前——乐乐的膝盖、那半袋干面包、空荡荡的客厅。
“孟妍,你告诉我,这叫‘加班’?”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嘟囔一句:“我就逛了俩小时,至于吗?”
周砚舟站起来:“孟妍,今年我跟你提了五次离婚,前四次我妈都拦着。这回我妈亲眼看见了,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孟妍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撂:“周砚舟你少拿离婚吓唬我!孩子磕一下碰一下不正常吗?你小时候没摔过?”
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就不想忍了。我站起来,把乐乐的小书包收拾好,拉着周砚舟说:“砚舟,离。妈支持你。”
04
那天晚上孟妍闹到十一点。先是哭,说我们一家子欺负她,又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最后把矛头对准我:“妈,我知道您一直看我不顺眼,从结婚那天您就嫌弃我!您就是想让砚舟跟我离,好找个您顺眼的儿媳妇!”
周德贵在家接到我电话也赶过来了,进门正好听见这句。老头子脾气好了一辈子,这回也拍了桌子:“孟妍,你说话要凭良心!你婆婆伺候你月子、帮你带孩子,冬天手冻裂了还给你洗床单,你发朋友圈骂她的时候想过没有?”
孟妍被噎住了,转头又哭:“那是我一时生气……”
我没接话,拉着周德贵走了。走之前我跟周砚舟说:“妈只跟你说一句——婚姻是你自己的事,但乐乐是我孙子,我不能看着我孙子饿着肚子摔了腿,他妈还在商场试衣服。你自己掂量。”
接下来三天,孟妍没回家。她给她妈打了电话,她妈刘桂芳第四天找上门来了。
刘桂芳这人,说话大嗓门,进门就嚷嚷:“亲家母!小两口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你当老人的怎么能撺掇离婚呢?”
我给她倒了杯水:“桂芳,我没撺掇,我就是说了句实话。”
“什么实话?我闺女哪里不好了?上班挣钱带孩子,你们家还想怎么着?”
我把手机里乐乐膝盖的照片给她看:“桂芳,你也是当姥姥的,你看看。孩子一个人在家摔成这样,你闺女在商场逛街。这要是摔到脑袋呢?”
刘桂芳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变,嘴上还是不饶人:“那……那也不能离啊!孩子还小,离了婚乐乐怎么办?”
“乐乐怎么办?乐乐跟着他妈,他妈的闺蜜比儿子重要;乐乐跟着他爸,他爸天天出差。你说怎么办?”
刘桂芳不吭声了。
这时候孟妍从楼道里进来了,原来她就在门外等着。进门就哭:“妈,我错了,我以后改,我不逛街了行不行?”
周砚舟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孟妍,你上个月刷的信用卡账单我拉出来了。三千八的女装,两千二的化妆品,还有一笔五千的转账给孟远。你跟我说你弟那八万还没还呢,你又给他转五千?”
孟妍脸白了。
周砚舟把纸放在桌上:“我一个月挣一万二,房贷四千,车贷两千,乐乐幼儿园两千。你一个月挣五千,自己花得精光,家里开销全是我出,你弟借的八万到现在一个子儿没见着。孟妍,我不是开银行的。”
刘桂芳张了张嘴,这回一个字没说出来。
05
那天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孟妍哭着跟她妈走了,说先回娘家住几天冷静冷静。周砚舟问我怎么办,我说:“你自己想清楚。妈只提醒你一件事——乐乐不能再出这种事了。”
周砚舟沉默了半天,说:“妈,我想离。”
我说:“那就离。妈帮你带孩子。”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孟妍回娘家第三天,刘桂芳又来了,这回态度软了,说孟妍知道错了,愿意写保证书,以后下班就回家带孩子,钱的事也跟孟远说好了,年底之前先还两万。刘桂芳拉着我的手说:“亲家母,你看乐乐才四岁,没妈多可怜啊。”
这话戳我心窝子了。乐乐确实可怜,可他摔在地上的时候他妈在商场,谁可怜他?
我跟刘桂芳说:“桂芳,这样——让孟妍自己来,当面把话说清楚。她能说到做到,这日子就接着过;她要还是嘴上认错心里不服,那也别耗着,大家好聚好散。”
刘桂芳点头哈腰走了。
第二天孟妍来了,拎着一兜水果,进门就给乐乐洗澡换衣服,又主动下厨做了顿饭。吃完饭她把乐乐哄睡了,出来坐我跟前,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保证书,念给我听:第一,以后下班直接回家带孩子,出门提前跟家里说;第二,每月工资交两千给周砚舟当家用;第三,孟远那八万写借条,两年还清;第四,删掉那个男同事的微信。
念完她眼圈红了:“妈,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上班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乐乐是我亲儿子,我不心疼吗?那天我回来看到他膝盖青了,我心里也难受……”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砚舟坐旁边不吭声。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孟妍一眼,说:“妍妍,妈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你跟砚舟结婚这几年,你心里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孟妍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我……我当然是当自己家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里不光有你,还有砚舟,还有乐乐?你花钱的时候想过砚舟跑客户磨破嘴皮子吗?你逛街的时候想过乐乐在家够不着水壶吗?你发朋友圈骂我的时候,想过我看见是什么滋味吗?”
孟妍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保证书先放这儿,日子怎么过你们自己定。但有一句我先说前头——你要再犯一回,不用砚舟开口,我亲自去民政局给你们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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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接下来半个月,孟妍确实消停了。每天下班准时回家,朋友圈也不发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周末还主动说带乐乐去公园。周砚舟脸色缓过来了,有一回跟我说:“妈,要不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说:“你别问我,问你自己。你要是觉得能过,就好好过;要是心里那根刺拔不掉,早说早散。”
周砚舟说再观察观察。
可有些人啊,给她梯子她就顺着往上爬,爬上去就把梯子踹了。
上个月底,周砚舟去外地出差三天。走之前跟我说:“妈,您受累晚上去瞅一眼,我不放心。”
我说行。头两天都好好的,孟妍下班就回家,还给我发乐乐吃饭的视频。第三天晚上八点多,我给孟妍发微信问乐乐睡了没,她回:“睡了妈,今天可乖了。”
我多长个心眼,溜达着走到他们家楼下。五楼窗户亮着灯,阳台上晾着乐乐的小衣服——不对,那衣服是昨天晾的,我认得那件蓝底小汽车T恤,昨天就在那儿挂着,今天还那姿势。
我上楼敲门。敲了五分钟,门开了,乐乐穿着睡衣揉眼睛:“奶奶……”
“你妈呢?”
“妈妈说她出去买点东西,让我先睡。”
茶几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饼干,旁边手机在充电——孟妍把手机落家里了。我拿起来一看,屏幕正好亮,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是“曼妮”:“你到哪了?我们都喝第二轮了,今天这男的挺有意思,你快来。”
往上翻了几条聊天记录——
林曼妮:“你那个保证书还真写啊?笑死我了,你老公和你婆婆也太好糊弄了。”
孟妍:“嗨,先稳住他们呗。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说。周砚舟那个窝囊样,他敢离?他妈更搞笑,嘴上说得狠,上次我一哭她不就软了?”
林曼妮:“那你今晚出来不?”
孟妍:“出来!我让乐乐先睡,反正他睡了我偷偷走,没人知道。”
我盯着那屏幕看了足足十秒,把手机放回原处,抱起乐乐给周砚舟打了电话。
“砚舟,你现在买最近一班高铁票回来。你媳妇把儿子哄睡了出门喝酒去了,手机都没带。”
周砚舟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他穿鞋的动静。
“妈,您带着乐乐先回您那儿。我回来直接去她喝酒那地方。”
“你打算怎么办?”
“妈,这回您别劝了。我窝囊了五年,够了。”
07
周砚舟凌晨两点在市中心一家烧烤店找到了孟妍。桌上四个空啤酒瓶,三男两女,林曼妮坐孟妍旁边,正举着手机拍视频。
周砚舟走进去,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他录了孟妍那条微信聊天记录。
孟妍脸一下就白了,站起来要抢手机:“周砚舟你翻我手机?”
“你手机放家里充电,微信自己弹出来的。孟妍,我最后问你一句——乐乐一个人在家,你出来喝酒,这事你干了几回了?”
林曼妮站起来打圆场:“哎呀砚舟,就是出来坐坐,你别小题大做……”
周砚舟转头看她:“林曼妮,你老公上个月出差,你半夜十二点让我媳妇出去陪你喝酒,你家孩子谁看的?”
林曼妮脸色变了。
旁边一个男的站起来:“哥们,算了算了,女人出来喝个酒怎么了……”
周砚舟把手机录像举起来:“没你事。孟妍,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你要是不来,我直接起诉。乐乐归我。”
孟妍哭了,拽他袖子:“砚舟我错了,我真的就这一次……”
“你保证书墨迹没干呢。我周砚舟窝囊了五年,今天不想窝囊了。”
第二天孟妍没去民政局。周砚舟直接请了律师。律师姓蒋,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听完情况说了一句:“微信聊天记录、保证书、信用卡账单、你妈那天的通话录音,证据链够了。孩子才四岁,女方这种行为,抚养权你大概率能拿到。”
孟妍接到律师函那天,刘桂芳带着她上门来了。刘桂芳一进门就哭,说孟妍知道错了,这回真改了,求我们再给一次机会。孟妍跪在地上抱着乐乐哭,说妈妈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乐乐吓得跟着哭,小手给他妈擦眼泪:“妈妈你别哭……”
我看着那场面,心里揪得慌。可我扭头看了一眼周砚舟——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蹲下来把乐乐抱起来,跟孟妍说:“你起来。别在孩子面前这样。”
孟妍站起来抽抽搭搭的。
周砚舟说:“孟妍,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协议离婚,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乐乐跟我,你每月出八百抚养费。第二,起诉离婚,这些条件就按法院判,你那些聊天记录我全交上去,到时候你连八百都不用出,但你也别想再见乐乐。”
孟妍脸都灰了。
刘桂芳急了:“砚舟,一日夫妻百日恩……”
“阿姨,”周砚舟打断她,“您闺女在外头喝酒的时候,乐乐一个人在家啃干面包,膝盖摔成那样。百日恩?她心里有恩吗?”
刘桂芳不说话了。
最后孟妍签了字。
08
离婚手续办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孟妍回了娘家,乐乐跟着周砚舟和我住。周德贵天天接送乐乐上幼儿园,我负责做饭洗衣服。周砚舟白天跑客户,晚上回来陪乐乐搭积木。
乐乐问过一回:“妈妈呢?”
周砚舟说:“妈妈去姥姥家住了,过段时间来看你。”
乐乐“哦”了一声,继续搭他的小火车。
半个月后孟妍来看乐乐,带了一兜零食和一辆新的玩具挖掘机。乐乐很高兴,拉着她玩了一下午。走的时候乐乐抱着她腿不让走,孟妍蹲下来亲了亲他脑门:“妈妈过几天还来。”
门关上之后,乐乐没哭,自己把挖掘机摆到玩具架上,跟我说:“奶奶,妈妈说她下次带我去吃汉堡。”
我说好。
那天晚上周砚舟回来,坐沙发上发了半天呆,突然说:“妈,我是不是太狠了?”
我说:“你觉得乐乐可怜?”
“嗯。”
“那你想想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妈我多跑一趟,乐乐一个人在家,门锁着他出不去,水壶够不着,万一碰了电门呢?万一窗户开着呢?五楼。孟妍的手机还在茶几上充电,她连电话都没法接。你想想那个后果。”
周砚舟不吭声了。
我接着说:“妈不是让你恨她,妈是让你记住——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忍了就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你现在离了,乐乐至少有个安稳觉睡。你要是不离,哪天孩子真出点事,你后悔一辈子。”
周砚舟点了点头。
09
离婚后第三个月,孟妍来找过我一回。这回没哭没闹,拎了一兜橘子,进门叫了声“阿姨”。
我给她倒了杯水:“坐吧。”
她坐了,搓了半天手才开口:“阿姨,我来是想跟您说句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帮我带孩子、做家务,我还发朋友圈骂您,我……”
她眼圈红了。
我看着她,说:“妍妍,你跟砚舟过不到一块儿,阿姨不怪你。但有一句话我得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乐乐。乐乐才四岁,他什么都懂了。上回你来带他去吃汉堡,他回来跟我说‘妈妈给我买了番茄酱’。他高兴了一晚上。你知道吗,就那一袋番茄酱,他搁枕头底下压了好几天。”
孟妍眼泪掉下来了。
“阿姨,我还能来看乐乐吗?”
“能。你是他妈,这个谁也改不了。你想来提前说一声,砚舟那边我去讲。但有一条——你要来就好好来,别喝了酒来,别带着一肚子气来。乐乐现在晚上睡觉不踏实,有时候半夜醒了喊妈妈。你要来,就给他个准信,别放他鸽子。”
孟妍使劲点头。
临走她跟我说:“阿姨,其实我挺羡慕您的。砚舟有事知道跟您说,我妈……我跟她说什么她都骂我,让我忍着。”
我说:“你妈也不容易。你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找个疼你也疼孩子的人,别找那种光嘴上哄你、真出事替你扛不住的。”
孟妍走了。
后来她每个月来看乐乐两次,有时候带点零食,有时候带件小衣服。乐乐跟她出去吃个汉堡逛个公园,回来高高兴兴的。周砚舟问乐乐:“妈妈对你好不好?”乐乐说:“好!妈妈给我买番茄酱!”
周砚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10
现在乐乐上幼儿园中班了,个头长了一截,膝盖上那块青紫早褪了。周砚舟升了销售经理,工资涨到一万八,上个月还完了车贷,手头宽裕不少。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见了两个,回来跟我说:“妈,都不如您。”
我说:“你少拿我打岔。你要是遇上合适的就处处,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说:“再说吧,先把乐乐带好。”
孟妍那边听说换了个工作,工资涨了点,每个月给乐乐八百抚养费倒是没断过。有一回她来接乐乐,我在楼下碰见她,看她瘦了一圈,气色倒还行。她主动跟我说:“阿姨,我现在下班就回家,也不怎么出去喝酒了。曼妮叫我我都不去了。”
我说:“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阿姨,我那会儿是不是特别傻?”
我想了想,说:“你不是傻,你是觉得有人给你兜底。你妈给你兜底,砚舟给你兜底,我也给你兜底。后来底没了,你就站住了。”
她点点头,领着乐乐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他们走远,乐乐一只手牵着他妈,另一只手举着个糖葫芦,一蹦一跳的。太阳照在他俩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晚上周砚舟回来吃饭,我跟他说了白天碰见孟妍的事。周砚舟扒了口饭,说:“妈,您说她现在真改了吗?”
我说:“改没改跟咱没关系了。她改好了,乐乐多个人疼;她改不好,乐乐有你有我,也亏不着。你现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周砚舟“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周德贵在边上逗乐乐:“乐乐,奶奶做的红烧肉香不香?”
乐乐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香!奶奶最香!”
我瞪了他一眼:“吃饭别说话!”
一家子都笑了。
有些婚离了是悲剧,有些婚离了是止损。当妈的不能替儿子过一辈子,但关键时候得替孙子把住那道门。门里是热饭热菜有人管,门外是干面包摔青的膝盖——这道选择题,不难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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