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年底,湖南平江县城,农妇朱引梅走进刚成立不久的县委机关。她衣衫破旧,头发花白,身边还带着一个已经成年的儿子。进门后,她没有诉苦,也没有请求救济,只从贴身处取出一包黄金,郑重交到县委书记齐寿良手中。
朱引梅说:“这里有12两,是丈夫生前留下的公款;另外4两,是我的嫁妆,算是这些年没有交上的党费。”
齐寿良一时没有接话。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的妇女,竟然把如此贵重的东西藏在身上多年。询问之下,众人才知道,她带着孩子四处乞讨,已经整整十年,而她的丈夫,正是1939年平江惨案中牺牲的涂正坤。
涂正坤1897年11月10日出生于平江县嘉义镇,少年时家境贫寒,成年后靠缝纫维持生活。1924年,他在平民夜校结识罗纳川,开始接触革命思想,并加入中国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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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长沙局势突变,反动势力大肆搜捕共产党人。涂正坤被迫隐姓埋名,却没有离开斗争。秋收起义受挫后,他带领参加起义的农民转移到平江东部连云山一带,坚持开展游击活动。
1928年7月,平江起义爆发。涂正坤参与了红五军的创建,后来负责湘鄂赣边区的革命工作。红军主力长征后,他奉命留下,与傅秋涛等人坚持了数年艰苦的游击斗争。
抗日战争爆发后,湘鄂赣地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涂正坤担任新四军平江通讯处主任,宣传抗日主张,联系各界群众。这个通讯处规模不大,却承担着交通联络、群众动员和情报传递等任务,很快成为国民党顽固势力的眼中钉。
1939年,杨森部进入平江,对新四军平江通讯处严密监视。6月12日,涂正坤带病参加群众劳动,下午又接待来访者。随后,一名侦察员以召开抗日会议为名,将他诱出通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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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嘉义街上一家杂货店附近时,侦察员突然离开。埋伏在附近的特务随即开枪,涂正坤中弹倒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仍高喊:“不准破坏团结抗战!”
这句话没有说完,他便牺牲了,年仅42岁。敌人随即制造混乱,诬称发生了所谓“匪情”,并冲进通讯处抓捕人员。通讯处的同志手中虽有枪,却没有贸然开火。
有人急着请示:“罗书记,打不打?”
罗梓铭权衡后回答:“不能让他们借机破坏抗战大局,先讲理。”
但对方根本没有讲理的打算。吴渊被押出后当街杀害,罗梓铭等人也在深夜遭到刑讯。次日凌晨,他们被押往虎形岭,最终被推入废井杀害。敌人还强迫当地群众听信谎言,企图掩盖这场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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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正坤遇害时,朱引梅正在家中照料九个月大的儿子。此前,丈夫已经察觉到形势危险,悄悄把12两黄金交给她保管,并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设法交还组织。
朱引梅把黄金藏进柴堆,抱着孩子躲避搜捕。敌人很快赶到,房东冒险将孩子护住,谎称这是自己的孙子,母子二人才暂时逃过一劫。涂正坤的遗体尚未安葬,朱引梅便带着孩子和黄金钻进深山。
她曾在山中遭到枪击,肩膀受伤,却不敢发出声响。为了不让孩子哭出来,她只能紧紧捂住孩子的嘴。伤口无法及时医治,母子俩也不敢投宿,只能睡在山洞、破庙和树下,靠野菜、野果勉强充饥。
朱引梅不是没有动过用黄金换粮食的念头。孩子饿得面黄肌瘦时,她也曾徘徊挣扎。然而那12两黄金不是普通财物,而是丈夫交给组织的经费。只要革命队伍还没有找到,她就不能动。
她曾回家取物,却被敌人抓住审问。面对酷刑,朱引梅始终没有供出地下人员的情况。被押往刑场时,当地百姓忍无可忍,拿起锄头、扁担冲上前去,将她从敌人手中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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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她带着孩子辗转于平江、浏阳和湖北通城一带,靠乞讨和采食野物活下来。十年间,黄金始终贴身藏着,孩子也在逃亡与饥饿中慢慢长大。她没有把它换成安稳生活,更没有把它当作个人财产。
1949年7月18日,平江解放。消息传到山里后,朱引梅才在亲属帮助下走出深山。她没有先回家休息,而是立即赶到县委,完成了丈夫生前交代的事情。
齐寿良听完经过,立即为她办理收据,并向上级报告。组织恢复了朱引梅的党籍,安排她工作,也帮助涂民涛接受教育。后来,涂民涛继承父亲遗志,参加工作。
1995年,年过八旬的朱引梅面临住房困难。有关部门核实情况后,专门给予帮助。1998年,朱引梅因病去世。她留下的,并不只是那包交还组织的黄金,还有一份在十年流离中始终没有改变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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