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喊气候目标，一边给燃油车续命，德法协议藏两手，壁垒挡中国

10月16日，在布鲁塞尔举行的欧盟峰会上，德法两国领导人就如何缓解近年来受到严重打击的欧洲汽车产业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达成了共识，并且决定对近几年来遭受重创的欧洲汽车制造业进行放松管制。

默茨之后又在社交网络上兴奋地说：“今天对于汽车司机来说是件好事，在德国、法国和整个欧洲就业的人们也迎来了一个好日子，并且这也是对行业的一种投资信号。”然而，默茨把这份被称为“好日子”的协议看作是欧洲工业自救的一次尝试，但是它却从一开始就暴露出了欧洲工业自救的尴尬：口号喊得再响亮，内部存在的分歧往往会更深一些。

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对欧盟到2035年禁止销售燃油汽车的规定进行实质性的放宽。根据原来的规定，欧盟要求汽车制造商在2035年前把新车型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100%，实际上就是全面禁止销售燃油汽车的意思。但是德国和法国这次达成的方案则是把减碳的目标放宽到90%，剩下的10%排放不再需要通过购买低碳钢、使用电子燃料等方式来进行碳抵消。

也就是说，在排放合格的情况下，汽油车、柴油车到2035年后仍然可以继续销售。马克龙嘴里说“要坚持气候目标”，但是德国实际上已经为自己的内燃机产业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一边喊着要保持气候雄心，另一边又默许了禁令的放松，这份协议的第一层底色其实就是一场产业自救。

=值得注意的是，德国和法国此次提出的方案，在欧盟委员会去年底就已经有所松动之后，又进一步向前推进了一步。早在2025年12月的时候，欧盟委员会就已经建议把2035年减排的目标放宽到90%，而目前默茨、马克龙等人的协议中，并没有对剩下的10%进行碳抵消的要求，因此可以认为他们已经为燃油车彻底续了命。

也正因如此，欧洲环保组织“运输与环境联合会”直接指责这已经是欧盟绿色政策多年来最大的一次倒退了，并且汽车供应商协会对此份协议表示了欢迎。同一个方案，在环保阵营和产业阵营之间得到截然不同评价的情况，并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辆汽车所能涵盖的内容了，它已经成了一个关于气候承诺与就业选票之间进行竞争的大问题。

但是放松管制并不等于该份协议的所有内容，或者说是放松管制只是一部分德国所获得的利益。为了达到目的，法国也加入了“欧洲制造”的原则中来：政府采购时要考虑到本国生产的商品，购买激励以及公共合同只能授予从欧盟地区制造出来的汽车、电池和重要的零部件等。

从表面来看是为了建立所谓的“弹性供应链”，但是谁都知道，这套规则实际上是为了打击那些质量好、价格低，在价格方面具有很强的竞争优势的中国的电动汽车和混合动力汽车。说白了，德法所签订的该份协议实际上就是用“本地保护”的围墙来阻挡中国汽车进入欧洲市场。一边用松绑来讨好国内传统汽车企业，另一边则用壁垒来替它们拦下最有力的一个对手，这也就是该份协议完整的逻辑关系。

而在这场自救当中，最难受的就是德国了。作为欧洲汽车的心脏，奔驰、宝马、大众在中国市场上耕耘了多年，在想要保住本土产业链的同时也希望能够开拓国际市场，但是又不能完全关闭和中国的关系。而法国的算盘则是更加倾向于“欧洲优先”的立场：一方面要加大对于欧洲生产的商品和服务进行进口限制的程度，另一方面又要为本国电池以及相关零配件企业争取空间。一方想要放松管制，另一方则想加强监管，最后两国能够达成协议的原因就是双方都采取了各取所需的交换方式。

使该份协议显得不伦不类的原因在于英国所处的地位。按照英国《金融时报》之前所公布的草案来看，法德两国在原则上都同意把英国的汽车制造业纳入“欧洲制造”的优惠名单中，使英产汽车享有补贴以及公共采购的权利，但是前提条件是英国要在针对中国的贸易防御措施上与欧盟保持一致、“动态对齐”，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反补贴税，并且加强对外国投资者的投资审查。

在外界看来就是英国必须提前提交一份“投名状”。但是现在英国对中国的电动汽车只征收10%的基本关税，而欧盟在此基础上附加反补贴税之后，最高的税率已经达到了大约45%。对于英国来说，这差不多就是一道两难选择题了：一方面，英国上半年有大约58%的汽车出口到欧盟地区，在不能成为“欧洲制造”的情况下，英国估计将会遭受超过二百四十亿欧元的经济损失；另一方面，现在的中国汽车已经占据了英国新车市场约12%的份额，英国还想吸引中国的汽车企业来英投资建厂，又害怕如果跟着其他国家加征关税的话会被中方反击，波及捷豹路虎等在中国的利益。正因如此，英国商务大臣雷诺兹才会在公开场合表示，不会受到外界压力而调整对中国的关税政策。

其中所包含的尴尬之处，则是反映出了欧洲汽车产业自我救赎过程中最深层次的问题。汽车产业给欧盟带来了大约1300万个就业机会，占到欧盟国内生产总值的7%，德国和法国都属于这个范畴。作为欧洲汽车的“引擎”，德法急于启动并重新开始，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欧盟需要拧成一股绳、一起应对来自外界的竞争时，英国这个曾经的成员却因为一份“关税投名状”而犹豫不决，日本、韩国、土耳其等伙伴也都直接被排除出了优惠名单。一场本来应该最需要团结的工业自救，最后却在利益面前首先出现了裂缝。

因此，德法两国之间达成的这份协议是否能够顺利实施，现在已经不再取决于默茨和马克龙两人能否说服对方了，而是取决于欧盟剩下的25个成员国以及欧洲议会，能否在十二月份之前对这份既要松绑又要设置防线的方案达成共识。就德国和法国的角度而言，这也可能给欧洲汽车行业带来转机的机会；但从整个欧洲的角度看去，一个连自己的人都要先交“投名状”才能入伙的联盟，大概很难真的守得住它想守住的那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