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陈佩斯把中央台告上了法庭。
这一刀,划断了两件事:一段横跨十五年的舞台情谊,还有他此后在央视荧屏上的全部可能。
胜了官司,失了舞台。
赢得了333,293元赔偿,输掉了一个时代。
那个年代最红的"黄金搭档",就这样,一个转身进了荒山,一个散落在戏里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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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的春晚,差点没有陈佩斯。
总导演黄一鹤后来回忆,《吃面条》最初是被拒绝的。
节目组觉得这东西太轻,登不上春晚这个舞台。
最后还是黄一鹤拍板,把它塞进了节目单,位置也不好,压根没人当回事。
结果那天晚上,这个节目把全国人都逗笑了。
陈佩斯演的是一个剧组群演,正在拍面条戏。
一碗又一碗,没有真面条,全靠动作和表情撑着。
他吃的那副痛苦又撑着忍着的样子,把观众看傻了——1984年,中国人还没见过这种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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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一鹤后来说,这是"我们国家晚会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小品"。
从那以后,陈佩斯和朱时茂就成了春晚的固定班底。
两人的搭档结构从一开始就定死了:朱时茂演正经人,陈佩斯演小人物。
一个板着脸,一个瞎折腾。
一个是规则,一个是破坏规则的那个。
《主角与配角》里陈佩斯演汉奸、朱时茂演八路军,陈佩斯使劲往"英雄"位置挤,被一次次轰回去。
《警察与小偷》里角色直接对换,两个人互相扮对方,把"错位"这个概念玩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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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构放在今天,依然是喜剧的黄金公式。
一正一谐,一强一弱,张力自然就出来了。
从1984年到1998年,两人合作了十个春晚节目。
《卖羊肉串》《胡椒面》《姐夫与小舅子》《大变活人》《宇宙体操选拔赛》……每一年,他们出来,观众就知道今晚有得笑。
问题是,纠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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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其实不是第一次。
陈佩斯和朱时茂发现自己的作品被人拿去卖钱,不是在1999年。
更早之前就出现过类似的情况,那次两人选择了协商,谈妥了,算了。
但1999年这次,谈不拢。
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央视全额投资的下属企业——把两人在春晚上演的《吃面条》《拍电影》《警察与小偷》等8个小品,制成了VCD光盘,拿出去出版发行。
没有授权,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分钱。
陈佩斯找过去,没有结果。
然后他做了一个在当时几乎没有人敢做的决定:起诉。
告的不是路边摊,是央视系的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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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这种事在演艺圈几乎等于宣战。
很多人劝他算了,圈子就这么大,得罪不起。
陈佩斯没听,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诉状。
2000年,法院判了。
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登报道歉,赔偿经济损失333,293元。
陈佩斯赢了。
这是演艺圈知识产权保护史上少见的胜诉案例。
他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是受益人,感谢时代。"
这句话说得很淡,像是往事。
但他没有补充的那句话,所有人都懂——赢了官司之后,他和朱时茂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央视的舞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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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杀"这两个字,是陈佩斯自己说出来的。
打完官司之后,两人已经没有参加过中央台的演出了。
这话的意思,懂的人都懂。
但这不是故事的全部。
陈佩斯在另一个场合,给出了另一条解释。
2014年,他接受易立竞采访,谈到离开春晚,说的不是"被封杀",而是"我不想待了"。
他说自己想在表演里运用蒙太奇,想做更有层次的东西,但屡屡被拒绝。
我还有更好东西的时候,他们永远对你关着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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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承认,央视舞台给了自己"巨大的帮助"。
两条解释并排放在那里,不互相否定,也不完全重合。
一条说是外力推的,一条说是自己走的。
现实往往是这样,被推和想走,可以同时发生。
还有一个更戏剧性的版本在网上流传多年:说是两人某次给春晚准备的节目,开播前三天被临时换掉,原因是有个医学院院长打电话投诉,说小品讽刺了兽医群体。
是真是假,至今是个悬案。
可以确定的是:1998年《王爷与邮差》之后,春晚舞台上,再没有出现过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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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之后的两条路,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先说陈佩斯。
官司之后,他基本上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一段时间。
外界传得最凶的版本,是说他带着妻子王燕玲跑去延庆承包了一片荒山,种石榴。
七十多万买下来,一万多亩,就这么扔进去了。
第一批石榴卖出来,收了三十万,全部砸进了一部话剧。
这部话剧叫《托儿》。
2001年,《托儿》首演,首场上座率95%。
这个数字对话剧行业来说,是很高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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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院线话剧能把座位填六成就算不错,《托儿》开场就几乎满了。
全国巡演跑了120场,票房接近4000万。
陈佩斯凭这一部戏,从"春晚小品演员"这个标签里彻底出走,变成了舞台剧的制作人和主演。
这条路他走得很坚定。
此后二十年,他没有停过。
《阳台》《老宅》《戏台》,一部接一部,全是他自己做的戏。
喜剧不是他拿来糊口的,是他的方法论。
他甚至开始研究喜剧的底层结构,研究为什么这个包袱响、那个包袱不响,从经验变成理论,从表演者变成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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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前后,陈佩斯创办大道喜剧院,开了喜剧学员班,开始带年轻人。
中间他也和央视有过接触。
倪萍在2020年的一次采访里谈到他,说的是看到陈佩斯的儿子陈大愚时,"竟然热泪盈眶","全身过电"。
又说陈佩斯对待包袱的态度——”他说这叫包袱吗?没有包袱他绝对(不接受)"。
字里行间,是对这个人做事方式的认可。
2020年,陈佩斯作为首发导师加盟央视《金牌喜剧班》,澎湃新闻把这件事定性为他与央视关系的"破冰"信号。
兜了二十年的圈子,又回到了同一个房间里。
只不过,身份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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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朱时茂。
朱时茂的故事,没有荒山,没有话剧,有的是一个漂洋过海的家庭和两地分居的岁月。
据多家媒体报道,他的儿子朱青阳自幼患哮喘,病情严重。
1999年前后,妻子范旭霞带着孩子去了美国治病,朱时茂留在国内,一个人扛着生计。
分居多少年,各个版本说法不一,有说八年,有说十年,有说长达十四年。
不管哪个数字,都不是小数目。
那段时间,他需要钱,需要工作,需要一直接戏。
朱时茂接了很多戏,导了一些片子,后来又做了直播带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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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很杂,不是一条从头到尾的线,而是东一榔头西一棒。
没有一个像《托儿》那样把他重新定义的作品出来,但他也没有沉下去,一直在水面上浮着。
两个人的分野,到这里就很清楚了。
陈佩斯是把一场危机变成了一次彻底的重新出发,他从失去春晚这件事里,硬走出了另一条路,而且越走越宽。
朱时茂则是在家庭与生计的夹缝里,把日子一段一段地撑过来。
不能说谁的路更对,但轨迹的差异,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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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倪萍给陈佩斯一个盖棺论定:"没变味。"
"把专业当信仰的人才配得上C位。"
"没变味"和"C位",是自媒体的概括,不是倪萍说的原话。
这不是说倪萍的意思被歪曲了,而是说这两句话经过了加工。
它比原话更有力,更适合传播,但它是转述,不是直引。
有时候,一件事越传越准,越传越漂亮,反而让人忘了原始的样子。
陈佩斯和朱时茂的故事,能被清晰确认的事实是这些:
十五年的春晚,八个小品,一场官司,333,293元赔偿,两个从此消失在央视舞台的名字。
之后,一个用荒山石榴砸出了话剧时代,一个在他乡与故乡之间扛了十几年的家。
谁家财万贯,谁被倪萍说中,见仁见智。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
这两个人,都没有在这件事里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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