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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有一所房屋、一个女人和一头耕牛……并把家中所需的物件备齐,这样你就不必向别人求借,以免对方拒绝你,而你陷于匮乏,耽误农时,使劳动落空。
--赫西俄德,《工作与时日》
古往今来,耕者有其田的理想可谓贯穿始终。然而,这个朴素理想至少违背如下经济学事实:
1 农业本身是个规模型产业,而且利润率并不算高。如果将农业产权分割得很细,实际上不仅不能保障从业人员基本生活,总体上也不利于土地充分利用,实际产量还会低于理论数值。
2 土地不是单一均质资源。不同的土壤成分、水文条件均,决定适应作物各不相同。如果人为强行分配,往往妨碍土地和相关从业人员分工。
3 农业社会的死穴就是人口膨胀。前现代社会土壤产出有限,而且面积非常固定。随着社会经济发展、人口不断增加,人地矛盾必然会出现,分田地往往不能最终解决无地农民困境。
城邦时代的雅典 很早就出现人口爆炸危机
作为西方社会的鼻祖,古希腊也面临过类似问题。公元前8-7世纪,阿提卡的农业就已遭遇激烈人地矛盾。现代学者估计,人口年均净增长高达4%。如果说大地主可以不断向未开垦区域扩展,那么仅拥有家户地产的普通农民就越来越难以养活一大家子。
于是,著名的1/6缴纳者群体出现。他们替大地主耕种土地,按一定份额上缴田租,剩下的粮食则留作自己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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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雅典人因债务而沦为奴隶
由于历史记载含糊,考古发现又在不断更新,我们无法确定到底是缴纳1/6还是留下1/6,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协议形式。但收入必然不算稳定。在梭伦上台前,不仅经常因无力缴纳田租,还被迫把名字刻在界桩上明示人身依附。
显然,在以"做自己主人"为荣的希腊社会,这是一种奇耻大辱。普遍的失望情绪蔓延开来,塑造出政治对立来撕裂社会,继而迫使社会先后做出了不同思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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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雅典就出现过社会撕裂难题
梭伦改革:获胜要符合基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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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伦改革成为雅典历史的转折点
我们可以把梭伦改革的政策总结为以下几点:
经济政策--免除债务与人身依附。具体做法就是解除债务义务、拔除标记债务人财产与人身的界桩,召回因债务而流离失所的人,乃至被贩卖到海外的债务奴隶。
政体改革--财产等级制,把全体公民按照年产出(谷物+酒+油)分四级,包括五百斗级、骑士级、轭级和雇工级,国家公职从前三个阶层中选出。世袭地位不复存在,贫穷也不再是身份的永久烙印。
通过扩大政治参与实现政治和解。富裕阶层获得国家公职,底层则获得参与公民大会和民众法庭的机会。同时开启四百人议事会,限制战神山议事会的旧权威,任何公民都可上诉民众法庭。
其他经济辅助政策,如禁止谷物出口(橄榄油除外)、禁止社会奢靡浪费之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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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伦改革的初衷 就是弥合社会矛盾
乍看之下,梭伦改革与20世纪的土地改革毫无关系。原因非常简单,根本就没碰任何人的土地所有权。农民土地没有增加,只是解除债务奴役,力图通过扩大底层的政治参与来化解社会矛盾。
因此,改革恰如他自述的那般公平,但并未彻底解决土地问题。实际上,梭伦离任后的雅典社会仍旧不太平,还出现过僭主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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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伦改革的核心就是 公平
当然,梭伦还是为土地改革提出思路:如果仅仅是政治问题,为何不能通过扩大公民参与权来实现社会和解?这个题目在未来将会由另一位改革家来回答。
另一方面,梭伦改革等于给雅典社会颁布准宪法。在亚里士多德那里,这被叫作政制。法律被刻写在木板上,放置于王者柱廊,由公民与官员宣誓遵守。后来虽被僭主无视过,但执行力来自社会契约,最终熬死一个个独夫民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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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伦改革 相当于给雅典制定一部宪法
僭主给农民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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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伦之后 僭主庇西特拉图粉墨登场
虽然改革赋予底层平民参与政治的权力,但后者仍有可能转向民粹。希腊最著名的僭主庇西特拉图,就是梭伦本人的亲戚。他没有任何民主理想,本质上是个纯粹的政治动物。不仅以山地派贫民领袖自居,又通过攻占尼赛亚这种军事行为来建立个人魅力。后来又伪称自己遭到政治对手袭击,甚至弄伤自己和骡子,驾车进入市场请求民众保护。
雅典人批准请求,给他一支随从队伍。这些人手持木棒,因此被称为“棒手”。庇西特拉图就利用这股力量发动军事行动,占领卫城,顺理成章地建立僭主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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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西特拉图的上台离不开暴力手段
既然大权在握,僭主就必须兑现造福底层贫民的诺言。总体来说,他的土地改革相比梭伦更接近20世纪概念:
首先,没收政治对手的土地分给追随者,从而把农民的嘴巴给堵起来。
其次,以农产品的10%税为资金来源,向小农放贷,鼓励对方扩大生产,推行相应的产业政策。
最后,鼓励橄榄种植与陶器生产,修建神庙,扩大银矿开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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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西特拉图的改革 确实包括很多惠民内容
尽管看似慷慨,庇西特拉图改革的出发点并非为贫民脱困,本质是巩固自身统治。亚里士多德在《雅典政制》中这样点评庇西特拉图的改革:
一是让他们不再把时间消磨在城里,而是分散居住在乡间。
二是让他们生活达到温饱、专注于自己的事务。既不产生过问公共事务的欲望,也没有闲暇去关心公共事务。
诚然,庇西特拉图作为僭主是相对包容的,没有彻底废除梭伦政制。他的政策手段也不是毫无作用。但是作为僭主,他的政策最大的问题在于权威完全依靠个人威望。因此,在他本人去世时,所谓的改革必然面临“人亡政息”。
之后的历史也证明这一点。庇西特拉图的后代作为僭主,却在雅典非常不受欢迎,最终引发革命后被驱逐出雅典。其子希皮亚斯甚至投奔波斯大王大流士,并在公元前490年的马拉松战役中为入侵者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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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西特拉图的后代 在雅典内部很不受欢迎
古希腊的土地问题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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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改革 恰如同一枚硬币的两个侧面
对比梭伦改革和庇西特拉图的改革:前者在土地和农民问题上并不“彻底”,但是出发点公正且方案公平。后者在土地和农民问题上“彻底”,出发点却是为维护僭主统治,本质是一种政治权术。
不过,雅典社会在经过梭伦改革,即便贫民没有拿到一寸土地,民主体制依然入人心。因此,在庇西特拉图及其子嗣的僭主统治末期,雅典民众对僭主的统治再也忍无可忍。最终迎来克里斯提尼改革,正式步入古典时代的民主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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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最终在克里斯提尼改革中走向辉煌
写到这里,我们还没有回答一个扎心质疑:政治体制的改革能为底层贫民填饱肚子吗?
公平而言,部分贫民从海外殖民扩张中获得土地。公元前 5 世纪,雅典在阿提卡境外进行土地再分配,主要受益者就是梭伦四个财产等级中的无产/近无产(四等)+ 双牛轭农民(三等)。
需要指出的是,获益者仅是底层里的很少部分。真正解决农民问题,还要等雅典成为商业城邦。大量的非农业就业,比如手工业以及亟需扩大的海军,共同吸纳“过剩人口”。不断城市化的农民,则成为黄金时代的雅典民主中坚力量。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梭伦的“政治”尝试社会和解,很难想象雅典社会能在极度撕裂中成为海洋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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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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