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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千三百五十七章 夜擒皇使
李荭从巷子阴影里走出去的时候,杂货铺后门的门板在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掌拍上去整扇门连着门框飞进去三丈远,砸在铺子后墙上震得货架上的锅碗瓢盆哗啦啦碎了一地。卢广利正跟方德贵在里间嘀嘀咕咕,被这动静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回头看见李荭堵在门口,脸都白了。
“你……你什么人!本官是皇族礼部侍郎,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就是谋反!”
李荭没搭理他的官威,两步跨进去,抬手一记手刀切在卢广利后颈上。圣尊境巅峰的修为在圣君境五重面前跟纸糊的一样,卢广利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开,眼珠子一翻就瘫了下去。方德贵吓得当场跪了,磕头如捣蒜:“女侠饶命!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都是卢大人逼我干的!”
李荭拎着卢广利的后领把他提起来,冲柳无邪点了点头。柳无邪从后窗翻进来,在杂货铺里间搜了一遍,从卢广利随身的储物袋里翻出三封密信和一份盖了皇族礼部大印的空白文书。密信内容看得他眉头直跳——卢广利在信里跟皇族汇报方家“勾结三品古国邪修、私留不明身份修士在府中密议”,建议皇族以“清查叛逆”为由发兵西境,接管方家最后那个通关口子。
“这孙子动作挺快啊,酒席上刚被怼完,回来就写告状信了。”柳无邪把密信收好,又拎起方德贵问了半盏茶的工夫。方德贵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卢广利这次来西境,明面上是送冬甲犒军,暗地里带着皇族密令,要在半个月内找茬把方家西境通关口子的管辖权撸掉。方德贵负责在边关一带散播谣言、伪造证据,事成之后皇族保他一个西境城副将的位子。
柳无邪听完拍了拍方德贵的脸:“你当副将的梦今晚到头了。走吧,跟我去方府走一趟。”
方德贵苦着脸爬起来,被李荭一根手指头顶着后腰,老老实实跟着往方府走。柳无邪让胡大壮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卢广利的随从,自己提着卢广利回了方府。
方清寒在偏厅等着。见柳无邪拎着昏迷的卢广利进来,她二话没说先搜了一遍,把卢广利的官印、令牌和随身玉简全扣了,然后让人端了盆冷水把人泼醒。
卢广利醒过来时还有些懵,等看清周围站着的方清寒、方德厚、柳无邪和李荭,再看看自己身上捆仙索绑得结结实实,脸唰地绿了。他倒还有点骨气,梗着脖子叫嚣:“方清寒!你这是绑架皇族命官,证据确凿!你方家等着被抄家灭族吧!”
方清寒把那三封密信和空白文书往他面前一摊:“卢广利,你写密信告方家‘勾结邪修’,那你半夜溜到方德贵的杂货铺里干什么?跟他商量怎么伪造证据?还是商量事成之后保他当副将?”
卢广利看着自己亲笔写的密信,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把眼一闭:“我无话可说。你们方家要杀要剐随便,但皇族不会放过你们的。”
“杀你?你想得美。”方清寒把密信收好,转身看向方德厚,“二叔,你说这事怎么办?”
方德厚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盯着卢广利看了足足十几息,忽然一咬牙:“清寒,你连夜派人把这三封密信抄二十份,一份送天虞城皇族内廷,一份送方家各堂口,剩下十八份给我贴满西境城大街小巷!我倒要看看,皇族的脸皮有多厚,敢不敢明着包庇一个伪造证据、私通方家旁支、意图构陷忠良的礼部侍郎!”
柳无邪在旁边补了一句:“方二爷,密信贴出去之前先让方大小姐拿着原件去一趟天虞城,把东西递到皇族内廷总管手里,把话挑明了说——方家不想闹大,但皇族要是非拿西境通关口子做文章,那咱们就撕破脸,让天下人都看看皇族是怎么对待边关守将的。”
方德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就这么办。清寒,你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天虞城。卢广利我先关在方府地牢里,好吃好喝供着,不给他任何把柄。”
方清寒把密信和卢广利的官印收好,转头看了柳无邪一眼:“你跟我一起去天虞城。”
“我?”柳无邪一愣,“我去干什么?那是你们方家和皇族的事。”
“皇族那边有个供奉客卿,姓孙,圣君境巅峰修为,专管皇族跟各大势力之间的脏事。这人跟万象天宗有往来,我怀疑卢广利这次来西境背后就是他在推手。”方清寒语气笃定,“我跟他交过一次手,吃了点亏。你连圣将境的韩琮都能一刀劈出血口子,带你去保险。”
柳无邪还没来得及答应,李荭在旁边轻飘飘来了一句:“去吧。天虞城比西境城热闹,说不定能碰上几个万象天宗的老熟人。”
柳无邪看了李荭一眼,知道她话里有话。白竹当年偷了万象天宗一件至宝叛逃,这件事万象天宗追了三百年都没完。天虞城是天虞古国皇都,万象天宗要是想找阴阳古塔,天虞城肯定是重点布控的地方。他点头应了下来,又问方清寒:“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卯时。”方清寒拍了拍桌上的密信,“今晚你好好歇着,明天路上可没工夫打盹。”
柳无邪回客房躺了不到两个时辰,天还没亮就被方清寒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出门时方德义正好从老祖闭关的方向赶回来,满脸红光,走路都带风,隔老远就扯着嗓子喊:“清寒!成了!老爷子按那张图运转了三个时辰,经脉淤堵消了一成!一成啊!好几年了,头一回有动静!”
方清寒转头看了柳无邪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柳无邪笑了笑:“跟老爷子说,别急着继续练。等我从皇都回来,当面给他看一遍,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贪功冒进容易出岔子。”
方德义连连点头,又拉着方清寒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才放他们走了。方清寒骑一匹银白灵驹,柳无邪骑方家给准备的青骢马,李荭照旧隐在阴阳古塔里跟着。三人出了西境城东门,沿官道朝天虞城方向疾驰而去。
天虞古国腹地比边境富庶了不知多少倍,官道两侧灵田连片、果林成荫,每隔几十里就有一座热闹的集镇。方清寒赶路赶得急,除了给马匹换气喂料之外几乎不停脚,从西境城到天虞城原本五天的路程她硬是压到了三天半。
第四天傍晚,天虞城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
这座皇都占地方圆百里,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旌旗蔽日,远远望去像一头趴伏在平原上的巨兽。柳无邪正打量着城墙上的防御阵纹,天道神书忽然在神魂中疯狂翻页,示警的烈度比当初在万药阁密道里还强了三分。
“怎么了?”方清寒注意到他脸色不对。
“城门口有人堵咱们。”柳无邪血瞳开启,隔着几里地便看清了城门洞里的情况——两队甲士分列两侧,中间摆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了个穿灰袍的老头,手里盘着俩核桃,身后站了七八个随从,清一色的圣尊境修为。老头本人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但血瞳扫过去时柳无邪能清晰地看到此人周身气血浑厚程度远超卢广利,至少是圣君境巅峰。
“灰袍盘核桃那个,是不是你说的孙供奉?”
方清寒勒住缰绳,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就是他。孙不三,皇族供奉,圣君境巅峰,跟孙不二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
柳无邪啧了一声:“孙不二我熟,在万药阁城门口被我一令牌砸跪了。这个孙不三跟他师兄弟比,脑子怎么样?”
“比他师兄难缠得多。”方清寒语气凝重,“卢广利那边一出事,孙不三肯定收到消息了。他堵在城门口,要么是想赶在你我进城之前把密信截下来,要么……”
“要么是想当面看看我是什么来路。”柳无邪接过话头,催马往前走,“走吧,会会他。你负责应付他嘴上的话,我负责盯着他手底下的动作。李前辈在暗处蹲着,真要动手,咱也不怕他。”
方清寒点了点头,一夹马腹,迎着城门洞里的孙不三径直走了过去。
第五千三百五十八章 皇都城门
孙不三坐在太师椅上,屁股都没抬一下,光拿眼皮子夹了夹方清寒,嘴里俩核桃转得咔咔响。他长得跟他师兄孙不二有五六分像,但瘦得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乍一看像个风干了的老橘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劲儿。
“方大小姐,有些日子没来天虞城了。”孙不三把核桃往左手一倒,右手又盘了两圈,“听说西境那边最近热闹得很,方家老祖闭了死关,皇族派人送冬甲过去犒军,结果卢侍郎在你们西境城里丢了。方大小姐倒好,还有闲心带着个生面孔逛皇都?”
方清寒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很:“卢广利丢了?我怎么不知道。孙供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卢广利带走了?”
“方大小姐这话就没意思了。”孙不三嘿嘿一笑,核桃盘得更快了,“西境城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方府的管家半夜带人封了驿馆后巷,卢侍郎的随从跑回来报信,说方大小姐绑了人往方府去了。这事搁在皇族内廷,可是杀头的大罪。”
方清寒挑了挑眉:“卢广利的随从还活着呢?我以为他早跑了。孙供奉,你那个随从报信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卢广利半夜三更换了便服溜出驿馆,钻进方德贵的杂货铺里密谋了什么?”
孙不三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方清寒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在孙不三面前晃了晃:“卢广利亲笔写的密信,盖着他礼部侍郎的大印,内容是密报皇族说方家勾结三品古国邪修、私留不明身份修士在府中密议,建议皇族发兵西境接管通关口子。孙供奉,卢广利这是替谁办事的?皇族内廷哪位大人给他下的密令?”
孙不三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几息,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核桃往袖子里一揣,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方大小姐,你手里那封信真伪难辨,本官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信了。既然你提到皇族内廷,那不如这样——你把信交给本官,本官替你转呈内廷总管,请总管大人亲自审阅。”
“行啊。”方清寒把信递过去,“孙供奉拿好了,别弄丢了。这封信我抄了二十份,一份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送进皇族内廷了,剩下十九份在我方家各堂口备着。卢广利还活着,人证物证俱全,孙供奉要是不信,我可以让人把卢广利押到天虞城来当面对质。”
孙不三接过信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肉抽了两下。他算是看出来了,方清寒这丫头片子手里捏着全套把柄,硬抢没用,杀人灭口更不现实——人家都说了,抄了二十份,送都送出去了。
“方大小姐。”孙不三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语气软了三分,“本官就是个跑腿办事的,你为难我也没用。这样,信我收下,回去如实禀报总管大人。至于内廷那边怎么处置卢广利,那是总管大人的事。不过——”他拿眼角余光扫了扫柳无邪,“这位生面孔是?”
“我朋友,路上碰见结伴走一程。”方清寒说得云淡风轻。
孙不三上下打量了柳无邪好几遍,血瞳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但柳无邪提前压住了先天剑骨的气息,丹田内敛,周身只维持法相境九重的正常波动,孙不三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名堂。老头儿撇了撇嘴,抬手一挥:“放行。”
方清寒翻身上马,柳无邪催马跟上,两人不紧不慢地穿过城门洞。出了城门楼子拐上皇都主街,方清寒才低声说了句:“没完。孙不三这种人,明着放你过去,暗地里肯定盯着。他回去禀报内廷总管之后,要么派人来试探你,要么直接找万象天宗的人来认你。”
“认就认,我又没打算藏一辈子。”柳无邪把缰绳往手心里绕了一圈,“你先把密信递进去,皇族内廷那边什么反应?”
方清寒勒马拐进一条偏街,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门前停下:“内廷总管叫周海,是皇族旁支,跟方家没什么交情,但也不至于跟方家死磕。这人最大的特点是怕事。卢广利那封密信要是真捅上去,周海第一个反应肯定是压下来息事宁人。只要他压住了,皇族那边短时间内不会再拿西境通关口子做文章。”
“那你递信的时候得把话说到位,别让周海觉得方家要造反。”柳无邪跳下马,跟着方清寒往茶楼里走,“态度放低点,就说方家无意跟皇族对着干,但卢广利这事做得太过,方家只是自保。姿态一放低,周海就踏实了。”
方清寒点头,进了茶楼后院,让人传消息给方家在皇都的眼线。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方家商号的掌柜赶过来,接了密信和卢广利的官印便往内廷方向去了。
“掌柜的办这事稳妥,他跟周海身边的一个管事是连襟。”方清寒给自己倒了杯茶,“接下来等回信就行,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晌午。”
柳无邪刚端起茶杯,天道神书忽然又翻了一页。这次的示警没有城门那回激烈,但指向很明确——茶楼对面的巷子口,有人在盯梢。
“李前辈。”柳无邪低声喊了一句。
李荭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现出身形,手里还捏着半块茶点:“巷口两个,街对面铺子里一个,后面巷子里还蹲着一个。都是圣尊境,气息收敛得不错,应该是孙不三手底下的暗哨。”
方清寒冷笑:“我就说孙不三没那么痛快。”
柳无邪想了想,忽然笑了:“方大小姐,你信不信我钓鱼的本事?”
“你又想干什么?”
“孙不三不是派人盯着咱们吗?那就让他们盯个够。”柳无邪起身拍了拍衣摆,“你留在茶楼等内廷回信,我跟李前辈出去逛一圈。我故意露个破绽,让孙不三的人跟上来。他们要是动手,我就把他们引到万象天宗在天虞城的联络点门口去,让孙不三的人跟万象天宗的人碰个面。”
方清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让孙不三知道万象天宗也在盯着你,逼他缩手?”
“孙不三这种人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他要是发现盯我的不止他一家,而且另一家来头更大,他第一个念头肯定是别趟浑水。”柳无邪把茶喝完,抹了抹嘴,“他要是缩了,咱们在天虞城办事就清净多了。”
方清寒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姑姑当年要是有你这脑子,也不至于被万象天宗追了三百年。”
柳无邪笑了笑没接话,带着李荭出了茶楼。他故意走得很慢,专挑人多热闹的街巷晃悠,还时不时停下来在路边摊上翻翻东西,做足了“外地土包子进皇都”的派头。血瞳余光扫过去,身后果然缀上四条尾巴,不远不近地吊着。
柳无邪逛了小半个时辰,拐进了一条叫“万象街”的巷子。巷子不长,两侧全是卖灵材和丹药的铺面,最深处有一家门脸特别大的阁楼,门楣上挂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万象阁”。招牌右下角刻着一枚小小的万象奔腾徽记,跟韩琮胸口绣的一模一样。
柳无邪在万象阁对面一间杂货铺门口蹲下来挑竹筐,血瞳扫了一圈,万象阁门口站着四个穿暗青劲装的汉子,清一色的圣尊境修为,气息比孙不三派来的暗哨浑厚不少。
柳无邪挑好竹筐付了钱,起身时故意把一枚紫金令从袖口“不小心”掉出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正停在万象阁门口。他弯腰去捡的时候,万象阁那四个护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手上,然后齐刷刷凝在紫金令上。
柳无邪捡起令牌揣好,冲那四人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低声议论和急促的脚步声。柳无邪拐出万象街,拐角处李荭冲他比了个手势——那四个暗哨跟进万象街之后,被万象阁的护卫拦下来盘问了。两边对了几句暗语,孙不三的人明显矮了一截,灰溜溜退了出去。
“办妥了。”李荭笑眯眯地跟上来,“万象阁的护卫以为孙不三的人是在跟踪‘持有紫金令的万药阁高层’,态度硬得很。孙不三那几个暗哨没敢报身份,被盘得哑口无言。”
柳无邪点了点头,正要回茶楼找方清寒,天道神书忽然又翻了一页。这次的方向不在身后,在头顶。
他猛地抬头,见万象阁三楼的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倚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朝他举了举杯。那人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的徽记跟韩琮、万象阁护卫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材质是紫金色的——比普通万象天宗弟子的青玉高了好几个档次。
柳无邪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沉了沉。万象阁在天虞皇都的负责人,级别至少是圣将境起步。这人笑眯眯喝茶的架势,显然已经把他方才的小把戏看得一清二楚。
中年男子朝他遥遥举了举杯,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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