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罗镇战役烈士纪念碑下 稻田变景区，村民过上好日子

陕西富县直罗烈士陵园里的纪念碑。

讲解员杨文文

开小火车的高艳

胡家坡村，高艳开着小火车带着游客感受田园风光。

　　陕西富县直罗镇，直罗烈士陵园，松柏环抱中，一座由648块蘑菇石砌成的纪念碑耸立在山腰。“象征着在直罗战役中牺牲的648位革命先烈。”讲解员杨文文说。
　　1935年11月，刚刚结束长征的中央红军在这里打响直罗镇战役，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对陕甘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毛泽东说，直罗镇大捷是“给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的任务，举行了一个奠基礼”。
　　91年过去，陵园不远处的胡家坡村，2000多亩稻田变成了景区，小火车载着游客在田间穿行。开车的高艳说，当地人把这里叫作“塞上小江南”。
　　一个在陵园里把烈士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一个在稻田边的家门口找到了工作。那场“奠基礼”之后的直罗镇，就在她们的日子里。
648块蘑菇石
　　纪念碑的每个数字都有来历。碑体高19米，厚3.5米，顶部的红色五角星直径1.1米，纪念碑总高21米——对应着战役打响的日子：1935年11月21日。碑体正面的金色碑文，由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杨尚昆题写。
　　那一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红军立足未稳，国民党军便调集东北军，企图东西对进、南北夹击，把红军消灭在洛河以西、葫芦河以北的狭小地区——也就是直罗镇一带。
　　毛泽东决定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红一方面军总指挥所、红一军团和红十五军团的指挥所分设在三面山上，形成合围之势。
　　11月20日，国民党军第109师师长牛元峰率部在飞机掩护下进驻直罗镇。21日拂晓，红一军团从北、红十五军团从南发起猛攻。这一仗，也被称为“引牛入阵”。
　　至24日，战役胜利结束，红军歼敌一个师又一个团，俘敌5300余人，牛元峰被击毙。党中央从此落脚陕北、扎根陕北。
　　胜利的代价，是648位指战员的牺牲。留下姓名的，只有6位：黄甦、李英华、陈顺宇、蔡兰阶、张云清、孙启峰。其余的，都是无名烈士。
从背稿子到自己写
　　杨文文是延安安塞人，大学学的是旅游管理。2023年9月，她通过事业单位招聘，成为直罗镇战役纪念馆的讲解员。
　　第一次给游客讲解，她非常紧张。“稿子虽然背了，但是你面对人群讲解又是一种心理，就担心自己讲不好、出错，害怕别人提问。”杨文文说。
　　从书本上学、在网上查，一个多月后她就熟练了，还慢慢写出了自己的一套讲解词。
　　三年讲下来，最打动她的是黄甦。黄甦是直罗镇战役中牺牲的职务最高的烈士。他走完了长征，经历过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直罗镇战役前夕，他已经接到调令，要去陕南任红七十三师政治委员。“他本来可以前去赴任，但他主动要求参加这场战役，最终在战役中中弹牺牲。”杨文文说。
　　讲得久了，杨文文对“烈士”两个字有了不一样的理解。“以前可能觉得它是一个词语，现在更多的是一份责任。”她说。
　　来参观的人里，有不少重走长征路的退休老人，他们讲着自己一路的见闻，杨文文感叹“感觉他们特别有毅力”。也有父辈参加过这场战役的游客前来，听他们讲起前辈的故事，杨文文觉得“更有共鸣了”。
　　直罗离延安不算近。延安到富县县城，高铁只要19分钟；可从县城到直罗镇，还得坐一个多小时的班车。杨文文不会开车，平时住单位宿舍，周末才回延安的家，遇到值班就不回了。
　　“这个工作干的时间越长，你会更认可、更认同，更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把它讲好，让更多人知道这些烈士做的事情。”杨文文说。
稻田里的小火车
　　从陵园下来，不远处就是胡家坡村。
　　胡家坡村古称“护驾坡”。村里的介绍牌上写着：相传唐太宗北征途经直罗时，尉迟敬德曾在此驻兵护驾。全村266户1089人，2884亩耕地里，水稻占了2100亩。
　　黄土高原上种水稻，在陕北并不多见。当地人把这里叫作“塞上小江南”。
　　“以前没发展的时候，就是稻子田种地，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人。”居民高艳说。
　　2018年起，胡家坡村打造集现代农业、旅游休闲、田园居住于一体的田园综合体，千亩稻田景区被评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全村恢复稻田2100亩，其中1500亩获得有机认证，水稻亩均收益约3500元。今年，NPC（非玩家角色）互动、银票通关、实景剧目等沉浸式文旅项目也落地了。
　　景区开起来的那一年，高艳就来了。
　　她在景区的咖啡店里调饮料、做咖啡，还兼着开小火车。“我们这边雇的人少，一个人基本上都要干两样活。”
　　暑假最忙的时候，小火车从早到晚一直跑，高艳上午9点上班，一直要忙到晚上八九点才收工。
英烈墙上的亲人
　　来胡家坡之前，高艳在酒店、超市都干过。
　　她有两个儿子，小的刚上一年级，在镇上读书；大的上初二，在富县县城住校。孩子小，她出不了远门。当稻田变成了景区，她在家门口有了一份工作。“可以带孩子，还能照顾家里。”她说，在这里上班挺不错的。
　　小时候到了清明，学校会组织大家去扫墓。记者问高艳小时候怕不怕去那个地方，她说：“不怕，那里面是好多牺牲的英雄。”现在没事的时候，她也会上去转转。“没有他们的牺牲，可能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发达的经济。”
　　杨文文说，常到这里来祭拜的，大多是直罗镇的村民，英烈墙上那些富县籍烈士里，有他们的亲人。
　　陵园里的松柏，是1976年清明节时，当地老百姓为缅怀烈士亲手栽下的。50年过去，它们已经长成了一片林子。
　　山下，是稻田、咖啡店和跑来跑去的小火车。山上，648块蘑菇石立在松柏之间。那些从江西一路走来的红军战士，没能再回到自己的家乡。如今，他们长眠的地方，变成了美丽乡村。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郝莹 张奕丹 杨涛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