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的时候困得眼皮打架,脑子一挨枕头就亮了。从晚饭吃的那口咸菜,想到二十年前借出去的一百块钱,再从外甥今年上几年级,一路翻到十年前领导在会上说过的一句闲话。越翻越清醒,越清醒越翻。手机屏幕一亮,半夜两点十七分。白天呢,困成个"活死人",开会记笔记能把自己记睡着,可一到晚上,精神得像打了鸡血。
去看过,也说不上是啥大病。大夫问,最近压力大吧?我寻思,谁压力不大呢。就这么耗着,好一阵歹一阵,反反复复。后来我算是想明白了,睡不着这事吧,它不算病,可它真磨人,磨得你白天看啥都没滋没味。
01偏方比药多
人一有点毛病,身边全是大夫。
我这失眠的信儿不知怎么传出去的,老家那边先炸了锅。大姐头一个坐不住,隔天就拎了一大袋子酸枣仁进城,说是炒过的,让我捣碎了泡水喝,睡前一小碗。她还特意叮嘱,别用铁锅炒,得砂锅。我照做了,那味儿又酸又涩,喝了两天,觉没见好,倒是把胃喝得直泛酸。
婆婆那边路子不一样,她信"以形补形"那一套。核桃、黑芝麻、桂圆肉,一袋一袋往家里捎,说核桃补脑,脑子累了才睡不着。我掰开一颗核桃正要往嘴里送,她又从兜里掏出个小布袋,里头装着几颗莲子心,说泡水最败火。我掂量着这一屋子吃食,没舍得告诉她,其中大半都进了老赵的肚子,他倒是睡得挺香。
最绝的是楼下孙姨。有天傍晚她神神秘秘把我拽到楼道拐角,压低声音说:"拿洋葱,切俩半拉,搁床头。那股味儿沁人,治睡不着最灵。"我回去真切了半个洋葱放床头柜上,一晚上眼泪都熏出来了,睡没睡着不知道,第二天鼻塞倒是通了。她见面问我管不管用,我抹抹眼说管用管用,睡得可好了。我没忍心告诉她实情。
小姑子走的是信息路子,隔三差五就给我转链接,什么"失眠的十大危害""再不注意你就完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末了还配三四个感叹号。我看完更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老赵在一旁打呼噜,翻了半个身,含糊嘟囔一句:"你是不是更年期了?"我抬手就给他一枕头。
你说他们图啥呢?大老远跑一趟,就为送那几颗枣。我知道这些偏方十有八九没用,可架不住人家这份心是真的。人活到这份上,谁还能真图你那偏方治病,图的就是有人惦记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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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二姨讲起我妈的事
那天二姨来,没带啥东西,就带了一筐心里话。
我给她倒水,她先瞅瞅我的脸色,冒出一句:"嘴苦不苦?"我一愣,还真让她说着了,早起嘴里确实发苦。她又说:"你妈那会儿也这样。"我端着水杯的手一抖。
二姨说,我年轻那阵,我妈有一年也睡不着。白天该干啥干啥,晚上躺下翻来覆去,后来干脆不睡了,搬个小板凳坐院子里看星星。深更半夜,院子里黑灯瞎火,就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正是我现在的样子吗?半夜醒过来,拉开窗帘坐窗台上,看楼下路灯底下空无一人的马路。
二姨说得可真细,说我妈也是嘴苦,也是整宿整宿地醒,也是白天强撑着下地干活、给一家人做饭。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妈那人,有事儿往肚子里咽。"我鼻子一酸。
有些话别人说一万句顶不上,自家老人说一句,心里就落地了。我从来没往这上头想过——原来我妈也走过这样的夜路,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这也不算啥矫情,就是日子过到某个坎儿上,人人都得蹚一回。
二姨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越盯着它,它越大。别跟它较劲,日子该咋过还咋过。"她拍拍我肩膀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她没说啥治失眠的法子,可我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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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老赵的呼噜声
要说这段时间谁最遭罪,得数老赵。
他没说过一句"你辛苦了",也没给我讲过道理,但他一直在那儿。我半夜醒了坐起来发呆,他也迷迷糊糊跟着坐起来,问我喝不喝水。我说不喝,他又倒头睡过去,呼噜接着响。有时候我睡不着心里烦,抬脚踹他一下,他哼唧两声翻个身,也不急眼,嘟囔句"睡吧睡吧",就又没声了。
后来他干脆学会了晚上陪我遛弯。吃完饭也不吭声,冲我使个眼色,俩人下楼,绕着小区转圈。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一圈一圈地走。走四十分钟,回家洗个澡,有时候还真能迷糊着睡一程。
他用的是大白话式的关心,不说漂亮话,就是"人在这儿"。
也是巧了,那阵子婆婆下雪天摔了一跤,把腿摔伤了,住进我们家二十天。这下可好,白天上班,晚上伺候老太太。擦身子、倒便盆、夜里起两回看她睡得踏实不踏实,掀开被子看看脚凉不凉。头几天真把我累趴下了,可怪就怪在——那二十天,我倒头就睡,失眠症像让门夹了,跑了。
二姨说得对,脑子得乏一乏。心里装着婆婆的事,就没空装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人就这样,满脑子想着"怎么还睡不着",那才是真睡不着;要想的是"明早得给老太太熬粥",反而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等我忙完这阵子缓过劲来,邻居小周见着我说:"姐,你脸色好看了。"我知道,觉是没睡出啥名堂,可日子被我睡回来了。
说也奇怪,老赵那种一觉到天亮的本事我这辈子学不会,可他在旁边打着呼噜,我居然睡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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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日子过下去,觉就回来了
失眠这毛病,到现在我也没根治。半夜还是会醒,有时候一醒就是一两个小时。但我学乖了,醒了就翻个身,想想明天菜市场买点啥,或者阳台上的西红柿该红了,这么一琢磨,过会儿又迷糊过去了。它还在,可我不把它当回事了,它就拿我没办法。
后来我在阳台种了点菜,几棵小葱,两棵西红柿。浇水、施肥、牵藤,都是些不用过脑子的事儿。大姐那边外甥考学的事,也让我帮着拿主意,我忙进忙出,倒是把最近能想起的人和事都过了一遍。日子接上空了,觉也跟着回来了。
前两天西红柿红了,我摘下来咬一口,酸,但是有味儿。比药有味儿。
说到底,那些酸枣仁、洋葱、核桃仁,怕是没一个真管用的。可递偏方的那个人那份心,是有用的。它告诉我,在这世上,有人大半夜惦记着你睡不睡得着,有人在楼下守着怕你出事。就冲这份惦记,失眠也不那么可怕了。
我算是想通了:别跟夜较劲,别跟觉较劲,更别跟自己较劲。日子总得过下去,觉,总会自己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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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难熬的时候,有没有也收到过这种"笨笨的"关心?可能是一句唠叨,一碗汤,或者就是有人陪你坐着,啥也没说。那个瞬间,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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