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回村住满2年,我才敢承认:回农村养老,3个坑,比你想的更狠
我叫周德发,今年五十二,在县城开了二十来年出租车,攒了点钱,前年把车卖了,带着老伴儿秀琴回老家周家坳养老来了。周家坳在县城西北边,离县城四十多里地,是个山窝窝里的小村子,百十户人家,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老头老太太守着老屋和几亩薄田。我爹妈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个院子,五间正房带个偏厦,院子挺大,就是年头长了没拾掇,房顶漏雨,墙皮脱落,院里的草长得比人都高。我花了三万多拾掇了俩月,换了瓦,抹了墙,把院子铺了砖,门口支了葡萄架,架底下搁了石桌石凳。秀琴在墙根底下种了一排月季,又开了片菜地,种了黄瓜豆角西红柿。头一个月住下来,我俩美得不行,早上听着鸡叫起来,晚上看着星星睡觉,空气都是甜的,比在县城吸汽车尾气强一万倍。
可住了仨月,味儿就不对了。先是秀琴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在县城的时候她贴贴膏药热敷热敷就过去了,这回疼得下不了炕,翻身都哎哟哎哟叫唤。我骑电动车带她去镇卫生院,大夫看了说可能是腰椎间盘突出,让拍个片子。镇卫生院那X光机老得掉牙,拍出来黑乎乎一片看不清,大夫说你们上县医院吧。我又驮着她往县城跑,四十多里地骑了一个钟头,到了县医院排队挂号拍CT,折腾了一天,拿了药回来,大夫说这病得养,不能干重活。秀琴在炕上躺了半个月,我伺候了半个月。打那以后她就不敢种菜了,说弯腰使不上劲儿。菜地荒了一半,就剩几垄葱和韭菜还能对付着吃。
这是头一个坑:看病不方便。在县城的时候楼下就是社区卫生服务站,拿个药量个血压方便得很,真有大毛病了县医院也就十分钟路。回了村,小病靠扛,大病靠拖,急病靠命。村里倒是有个卫生室,就一个赤脚医生老韩头,比我岁数还大,就会看个感冒发烧拉肚子,稍微复杂点的他就摆手说看不了看不了,你们上镇里吧。镇卫生院也就那样,设备老旧,大夫就俩,还经常有一个不在。上回我半夜拉肚子脱水了,秀琴急得团团转,说打120吧,我寻思120从县医院开过来四十多里地,等到了我早拉虚脱了。最后是敲了隔壁老赵家的门,老赵开着他那辆三轮车把我送到镇卫生院挂了两瓶水才好。打那以后我跟秀琴说,咱俩得保重身体,在村里可不敢生病。
第二个坑是第二年春天才琢磨明白的:人情往来,比城里重多了。城里住楼房,对门住了好几年不知道姓啥,各过各的,没人管你闲事。回了村可倒好,全村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得随份子。秀琴刚回来那俩月,隔三差五就有人来串门,送把韭菜送几个鸡蛋,坐下唠半天。我说这不挺好嘛,有人情味儿。秀琴说好啥好,你瞅着吧,送把韭菜就得还顿饺子。果不其然,过了没几天,村东头老孙家孙子满月,请我吃席,我随了二百。又过了半月,村西头老钱家闺女出嫁,随了三百。再往后老李家娶媳妇、老刘家老人过三年、老赵家搬新房,一个接一个,我那点随礼钱哗哗往外掏。秀琴说这一年下来光随礼就花了三千多。我说那咱不随了?秀琴说你不随试试,往后你家有事儿谁搭理你?我说咱家能有啥事儿?秀琴说你别嘴硬,等你有个三长两短,抬棺材的人都凑不齐。
这事儿还真让秀琴说着了。去年秋天我阑尾炎犯了,疼得满地打滚,秀琴找老赵帮忙把我送镇卫生院,卫生院说赶紧转县医院,又找老钱开面包车往县里送。住院那几天,村里来了好几拨人看我,拎着牛奶鸡蛋的,我躺病床上跟秀琴说,这人情往来也值了,起码有事儿真有人帮忙。秀琴说值啥值,人家来看你你不得记着?回头人家有事儿你不得去?这账越滚越大,你还得还一辈子。
第三个坑,也是我琢磨了两年才敢承认的:回村养老,你以为你是回来享清福的,村里人当你是回来占了他们的坑。这话咋说呢?我爹妈在的时候,我家那院子跟隔壁老赵家院子中间有道矮墙,墙这边是我家的,墙那边是他家的。老赵这些年占了我家这边一垄菜地种大葱,我也没吭声,寻思着都是邻居,一垄地能值几个钱。可这回我回来拾掇院子,把矮墙重新垒了垒,往我这边挪了一尺。老赵不干了,站墙头跟我嚷嚷,说德发你这墙咋挪了?我说没挪,还是原来的地基。他说啥没挪,我瞅着就是往我这边挪了。我俩吵吵了半天,最后村主任来了,拿皮尺量了量,说德发这墙确实在原来的地基上,老赵你别咋呼。老赵不吭声了,可打那以后见了我脸拉拉着,跟欠他钱似的。
秀琴说你看,回来图啥?在城里住楼房对门不说话也没事儿,搁村里跟谁闹了别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受不难受?我说那能咋整,地界的事儿不能让,让了他得寸进尺。秀琴说那你跟他置气,往后你家有事儿他能来帮忙?我说他不来拉倒,我找别人。秀琴说别人也跟他沾亲带故的,你看着吧。
还真让秀琴说着了。去年冬天我家水管冻裂了,我找村里老孙头帮忙修,老孙头说中啊,可我今儿个没空,明儿个吧。等了一天没来,又等一天还没来。后来秀琴听人说,老赵跟老孙头说了,说德发那人抠门,给他修水管别要钱啊,要钱他就翻脸。老孙头一听就不乐意来了。我气得想去找老赵理论,秀琴拦着说算了算了,你去找他吵吵,传出去全村都说你德发不好处。最后是我自个儿拿扳手鼓捣了半天修上了,冻得手跟胡萝卜似的。
这三个坑,我住了两年才一个一个踩明白。上个月我跟我老伙计刘胖子打电话,他在县城跑出租,问我村里咋样,我说好着呢,空气好水好,菜是自己种的,鸡是自己养的。他说那我也回去,我把县城房子租出去,回村住。我说你别急,你先回来住俩月试试。他说咋了?我说你听我的,先住俩月,住完再说。他问为啥,我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秀琴说,你咋不跟他说实话?我说我说了他信吗?我没回来的时候人家跟我说村里这不好那不好,我也不信。非得自个儿踩了坑才知道疼。秀琴说那你也别瞒着人家,回头他回来住不惯埋怨你。我说我让他先住俩月试试,这就是提醒他了,他要是有心,俩月够他看明白了。
其实话说回来,村里也不是没好,空气确实好,菜确实是自己种的吃着放心,老邻居们热心肠的时候也是真热心肠。上回秀琴发烧,隔壁李婶子端了碗姜汤过来,说喝了好得快。我上镇里赶集,卖菜的老钱多抓了把香菜塞我兜里,说拿着吃去,自家种的不要钱。这些在城里花钱都买不着。
可这三个坑,也是真坑。看病难是第一,人情重是第二,邻里关系那是第三。你要是身体硬朗,手里有俩闲钱,人情往来不怕花钱,跟村里人处得来,那回来养老挺好。你要是身体不好,指望着村里医疗条件好,指望着清净没人打搅,那你趁早别回来。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我跟秀琴商量,在村里再住两年,等六十了,还是回县城去,在县医院旁边租个一楼的小房子,看病方便。村里这院子留着,夏天回来住俩月,种点菜养几只鸡,当个度假的地儿。秀琴说那中,到时候把院子租给城里来玩的,还能挣俩租金。我说你这脑子转得倒快。
昨儿个刘胖子又打电话来,说德发我想好了,下个月就回村。我说你回来住哪?他说住我老舅家老院,拾掇拾掇就能住。我说中,那你回来吧,来了上我家喝酒。他说中,我带瓶好酒。挂了电话我跟秀琴说,刘胖子要回来了。秀琴说那你跟他说那三个坑了没?我说说了,他不听。秀琴说那你等着吧,过俩月他准来找你诉苦。我说那到时候再说呗,先让他高兴高兴。
秀琴去菜地摘了根黄瓜,拿井水洗了洗递给我,说吃吧,咱自家种的,比城里卖的好吃。我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确实好吃。可我心里头清楚,这黄瓜再好吃,也挡不住我六十岁回县城的决心。村里养老这事儿,好是好,可你得先把那三个坑填上。填不上,你就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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