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5岁，唯一的儿子上个月出车祸没了，儿媳妇拿了50万赔偿款

我今年55岁，唯一的儿子上个月出车祸没了，儿媳妇拿了50万赔偿款。那天下午两点四十，我跟老伴坐在堂屋里，桌上搁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头是赔偿协议，五十万，儿媳妇签的字。她签完了把笔搁下，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老伴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白底红字，印着“先进工作者”，我当年在机械厂得的。缸子底磕掉一块瓷，焊过，焊了三回。缸子里头是凉茶，茶叶梗沉在杯底。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又搁下了。

“爸。妈。那个钱。我拿了。”儿媳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蛇皮袋，绿的，装着她跟儿子的衣裳。

“中。”我应了一声。

“我回娘家住一阵。”

“中。”

她走了。蛇皮袋磕在门槛上，拉链崩开，掉出来件儿子的灰夹克。她蹲下去捡，捡起来拍了拍，塞回去。拉链拉不上。她拎着袋子走了。我坐在堂屋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抽出来看了看。五十万。一条人命。纸上头盖着红章，日期是上个月。

过了三天。邻居老赵头来串门。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烟。没点。

“老陈。你那个儿媳妇。回娘家了？”

“中。”

“那个赔偿款。五十万。她拿了？”

“中。”

“她拿了多少？给你们留了多少？”

“没留。”

老赵头把烟搁在耳朵上。嘴抿了抿。

“老陈。那个钱。是你儿子的命换的。她一个外姓人。全拿了。你跟你老伴。老了咋办。”

“中。”

“你那个腰。不行了。你那个老伴。腿也不好。你俩那个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够干啥。”

“够花。”

“老陈。你去要。那个钱。该有你们一份。”

“中。”

我没去要。老伴也没去要。他把那个搪瓷缸端起来，把里头的凉茶倒了。重新倒了杯热水。搁在桌上。

“老陈。”

“嗯。”

“那个钱。咱不要。”

“中。”

“为啥。”

“儿子没了。要那个钱干啥。花了。心里疼。不花。搁着。也疼。”

“中。”

过了半个月。儿媳妇回来了。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盒药。老伴的降压药。她进了屋。把药搁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存折。红色的。递过来。

“爸。妈。那个钱。我存了。”

“中。”

“五十万。存了三年定期。利息二点六。到期。五十三万九。写的是你们的名。”

我攥着那个存折。翻开。余额五十万。户名是老伴的。底下有行铅笔字。她写的。歪的。

“爸。妈。这个钱。留着你们养老。我一个子儿没花。我回娘家。我爹妈说。你那个赔偿款。该给公婆留一半。我说中。我回来跟你们说。那个钱。全给你们。我不要。我那个工资。一个月四千二。够我花。”

“闺女。”

“爸。你听我说完。你儿子没了。我男人没了。那个钱。是他拿命换的。我要是花了。我一辈子睡不安稳。我那个娘家。我爹说了。闺女。你那个事。办得对。那个钱。你别拿。拿了。你以后咋见你公婆。我爹那个人。一辈子没说过软话。那天跟我说了。我听了。我回来了。”

老伴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搪瓷缸。里头灌了热水。递给她。

“闺女。喝水。”

“中。”

她接了。喝了一口。烫的。龇了龇牙。老伴从兜里又摸出个东西。是个铁盒子。月饼盒那种。打开。里头是照片。黑白的，两寸。儿子小时候的。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底下。笑得牙全露着。背面写了字。铅笔，歪的。1998年。陈小军。

“闺女。这个。你拿着。”

“爸。”

“拿着。以后你嫁人。带走。跟人家说。你前头那个男人。小时候。长得乖。”

她攥着那张照片。蹲下去了。蹲在院门口。手抱着膝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存折搁在桌上。推过来。

“爸。那个钱。你们拿着。我走了。”

“去哪。”

“回我娘家。我爹那个身体。也不行了。我回去伺候。”

“中。”

她出了院门。上了公交车。车开出去。拐个弯。看不见了。我坐在堂屋里。把那个存折翻开。又看了一遍。老伴坐在旁边。把那个搪瓷缸端起来。里头的水。温着。他喝了一口。咽了。

“老陈。”

“嗯。”

“那个闺女。心实。”

“中。”

“咱那个儿子。没看错人。”

“中。”

过了几天。老赵头又来了。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手机。屏幕亮着。

“老陈。你那个儿媳妇。我闺女在镇上看见她了。在超市找活。人家问她。你咋不去深圳。她说。家里有老人。走不开。你那个儿媳妇。没走。”

“中。”

“那个五十万。她给你们了？”

“给了。”

老赵头把手机揣进兜里。嘴抿了抿。没再问。进了院子。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根烟。这回点了。抽了一口。

“老陈。我那个儿子。去年。跟我要钱。换车。我把那个存折给他了。八万三。他拿走了。再没回来过。”

“中。”

“你那个儿媳妇。比儿子强。”

“中。”

老伴从屋里出来。把那个搪瓷缸搁在窗台上。里头的水。温着。窗外那棵枣树开花了。黄的。一串一串。花瓣飘进来。落在搪瓷缸上。一片。两片。他伸手捡了。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