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舅在西藏待了23年,退休回成都半年又逃回拉萨:他说“太低了,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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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舅五十岁那年,终于从西藏退休回了成都。
房子买在成都,电梯房,采光好,楼下就是超市。他站在客厅里,把窗户推开又关上,说了一句:“终于回来了。”
可那套新房,他没住满半年。
先是睡不着。夜里两三点,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灯也不开,手在胸口来回摸。我问他:“成都海拔低,你还难受?”他皱着眉说:“太低了,闷得慌。”
我以为他开玩笑。后来他从机场出来那一刻就开始头晕,不是缺氧,是氧太多。在高原待了二十多年,他的身体早把缺氧当成了正常。回到氧气充足的地方,反倒像喝了半斤白酒,整天昏昏沉沉。在西藏,他血压正常、心跳正常、睡觉踏实;回成都,血压高了,心跳快了,觉也睡不成了。
他在成都那半年,最难受的还不是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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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里的音乐吵得他头疼。他敲开邻居的门,人家问:“你谁啊?”他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在拉萨,他随时能找到人喝茶;在成都,他对门住了半年,连姓什么都不知道。舅妈是藏族,一辈子没出过西藏,不会说普通话。表舅回成都那半年,她一个人留在拉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天,表舅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拉链一拉。舅妈问:“你干啥?”他说:“回拉萨。”舅妈骂他:“你疯了。”他说:“我没疯,我的身体认这个地方。”
他又回了西藏,在拉萨郊区租了个院子,种了点菜,养了条狗。舅妈给他煮了酥油茶,他喝了三碗,说:“还是这个味儿。”
去年,表舅退休仪式上,他穿着藏袍站在台上,头发花白,脸红扑扑的。台下坐着他老婆、女儿、外孙。他说:“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二十七岁那年,坐上了那趟去拉萨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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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掌声雷动。
他外孙在拉萨出生,在拉萨长大,现在在拉萨上初中。外孙说:“我是西藏人。”表舅说:“你是四川人。”外孙说:“我生在西藏,长在西藏,我就是西藏人。”
表舅笑了一下,没再争。
那趟火车,带走了一代人,也留下了一代人。有些人不是不想走,是身体走不了,家走不了,心也走不了。西藏把他们留下了,留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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