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公司谈成80亿大单,年终奖却只发500块,总监冷笑嫌少就走人!我转身辞职,次日手机被518个电话打爆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财务的小周把那张薄薄的回单推到我面前,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日光灯下亮了一下。
她说,陈哥,签个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五百块。
年终奖,五百块。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把那张回单拿起来,凑到窗户边。没错,人民币五百元整。我替公司谈下来的那单,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八十亿,分五年执行,头一年的预付款就有十二个亿。光我带队在西北那四十天,住的是八十块一晚的小旅馆,洗脸盆的水龙头拧开是黄的,我喝了半箱矿泉水。
我把回单放回桌上,问小周,是不是算错了。
小周往后缩了一下,眼睛瞟向走廊尽头那间玻璃房。她说,陈哥,你别为难我,是上面定的数。
我拿着那张纸往总监办公室走。
走廊不长,二十几步,我走了大概有一分钟。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我看见我们组的小李在里头洗杯子,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他跟我跑了那趟西北,回来瘦了九斤。
总监姓方,四十七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桌上摆着一盒我送他的普洱茶饼,还没拆封,塑封膜上落了点灰。他看见我进来,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笑了一下。
他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抽走,扫了一眼,又放回来。
他说,老陈,坐下说。
我没坐。
他靠在椅背上,两个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说,公司今年整体效益你也是知道的,这个数是按系数来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我说,方总,八十亿的单子,我谈下来的时候,你在群里发的那段话我还留着。你说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个单。
他点点头,说,是最大的一个单,我没否认。但你要理解,大单有大单的算法。回款是分期的,风险是后置的,公司现在账上紧,你也看见了。
我说,我不管你账上紧不紧,我就问一句,五百块,是把我当什么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我记到现在,不是那种大笑,是鼻子出气的那种。
他说,嫌少啊?嫌少你可以走人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是看着我身后那扇门的方向。
我站在那儿,大概有十秒钟没说话。我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隔壁工位有人按订书机的声音,咔哒一下,咔哒一下。
我说,行。
我转身就回了自己工位。
我的工位上有三样东西是我自己的,一个掉漆的保温杯,一副老花镜,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我闺女小学毕业照。我把这三样东西装进一个纸箱。小李从茶水间出来,站在过道上看着我,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键盘上。
从我进那间办公室到我把工牌放下,前后不到八分钟。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门口保安老赵正在吃盒饭,看见我抱着纸箱,愣了一下,说,陈工,这么早走?
我说,走了。
他说,明天见啊。
我说,不见了。
他筷子停在半空,没再问。
我抱着纸箱走到公交站,站了十一分钟,来了两趟车我都没上。我不是在等车,我是在想那个词,嫌少你可以走人。我干了十七年,从车间统计员干到项目部负责人,我谈下来的单子加起来,按合同额算,有两百多个亿。五百块。
我回家没跟老婆说辞职的事。
她那天晚上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声音大,喊我过去端盘子。我端着盘子出来,她问我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我说,公司停电。
她信了,因为那天我们那栋写字楼确实在检修线路,物业群里发了通知。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的手机开始响。
第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推销,挂了。它又响,我又挂。第三个我没挂,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说,陈总吗?我是华远集团西北分公司的老韩,韩建国,咱们在酒泉见过,你还有印象没?
我想起来了,签约那天晚上他请我吃过一顿羊肉,他酒量不行,半斤就上脸。
他说,陈总,我听说你从原单位出来了?
我说,你消息倒快。
他说,你别管我消息快不快。我就问一句,那合同后面的执行,是不是换人了?
我说,应该吧,我已经不在那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陈总,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当初这个单,我们那边认的是你这个人。你要是换个地方,这个话你带过去,我们还能谈。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第二个电话就进来了。
第二个电话是四川那边一个分包商,姓苟,苟老板,做钢结构加工的。他嗓门大,一接通就喊,陈哥!你真走了?你走了我那两千吨的活儿找谁对接去?
我说,你找公司啊。
他说,我找公司?我找公司谁认我这个账?当初是你拍板让我先垫资备料的,你说年底结,我信你才备的料,现在料在厂里堆着,你人走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见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正在掀蒸笼,白气一下子冒上来。
我说,老苟,你先别急,我把情况了解一下。
他说,我急啊陈哥,我那厂里三十几号人等着发工资呢。
挂了老苟的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九个。
我老婆从卧室出来,披着外套,说,谁啊,一大早的。
我说,没事,业务上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去厨房给我热牛奶了。
到早上八点,未接来电四十七个。到中午十二点,一百八十多个。我手机调成了静音,搁在茶几上,屏幕一直在亮,隔几秒亮一次,像抽搐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些号码一个个翻。有西北的,有四川的,有江苏的,有河北的,有我不认识的,也有我认识的。有些是合作方的老板,有些是下面干活的包工头,还有两个是原公司其他部门的同事,用私人号码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回。
我老婆把牛奶放到我面前,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说,我辞职了。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跟我昨晚看见的老赵一个姿势。
她说,你说什么?
我说,昨天辞的。
她把杯子放下,坐在我对面,说,陈建国,你四十九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房贷还有八年。
我说,我知道。
她说,闺女明年上大学。
我说,我都知道。
她不说话了。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那天下午两点多,我下楼扔垃圾,碰见对门的老周。老周在街道办上班,平时爱打听事。他拦住我,说,建国,听说你把大老板给顶了?
我说,你听谁说的。
他说,我侄儿不是在你们那栋楼送快递嘛,他说的,说你们那层楼今天都在传你的事。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说,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说,歇两天。
他说,歇两天好啊,歇两天好。
他嘴上说好,眼神里那意思我懂。
我拎着空垃圾桶上楼,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楼梯间的窗户对着小区院子,有个老太太在晒被子,拿个藤拍子一下一下地拍,嘭,嘭,嘭。
第三天,电话到了一天三百多个。
我把手机卡拔了。
拔卡之前我数了一下,从早上六点四十到第三天晚上十点,一共五百一十八个未接来电。
五百一十八个。
我老婆问我,你真不接了?
我说,不接。
她说,万一有急事呢。
我说,急事他们会发短信。
短信确实有,一百多条。我翻了翻,大半是问合同的事,小半是问我在哪,还有几条是原公司同事发来的,说方总今天在会上发脾气,说项目部现在群龙无首。
有一条短信我看了三遍,是华远老韩发的。
他说,陈总,我知道你在看。这事我不该多嘴,但我憋不住。你们那个方总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合同执行不受影响,让我放心。我说我放不了心。他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意思就是,谈合同的时候来的是陈总,执行的时候换个生面孔,这活我干着不踏实。
老韩在短信最后加了一句,他说,陈总,我干了一辈子工程,我认人,不认牌子。
我把这条短信截了个图,存在相册里。
第四天,我去了趟社区医院。
不是看病,是陪我爸。我爸九十二了,那阵子胃口不好,我妹带他去查查。我妹在挂号窗口排队,我扶着我爸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我爸瘦,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膝盖上盖着一条我妹从家里带来的旧毛巾。
他问我,你最近忙不忙。
我说,不忙。
他说,不忙好,不忙好。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膝盖上摸那条毛巾的边,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我妹挂完号过来,小声跟我说,哥,我听妈说你辞职了?
我说,妈嘴真快。
她说,你别管妈嘴快不快,我就问你,你后不后悔。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你当年从车间出来跑业务,冬天骑个摩托车,脚上冻得全是口子,你忘了?
我说,没忘。
她说,那你现在图什么。
我说,我图一口气。
她说,气能当饭吃?
我没接。
那天下午我陪我爸做完检查,送他回家,在楼下碰见我妹夫。妹夫开了个小超市,他递给我一根烟,说,哥,我听说那事了。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走之前,该把那八十亿的单子攥在手里,谈条件。
我说,合同是公司的,不是我的。
他说,那你就这么白干了?
我说,也不算白干。
他说,五百块还不算白干?
我抽了口烟,没回答。
第五天,我大学同学老宋来找我。
老宋在一家做环保设备的民企当副总,他是从别人那儿听说我的事的。他约我在小区门口的拉面馆见面,要了两碗面,四个小菜。他把醋瓶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说,建国,我也不绕弯子,你来我这儿干。
我说,你那儿庙小。
他说,庙小,但我说了算。你来了,销售这一摊归你,提成按合同额千分之三。
我说,千分之三?
他说,少是少了点,但胜在干净。不像你们那种大公司,层层盘剥,到最后落到你头上就剩个零头。
我夹了一筷子面,没往嘴里送。
他说,你别急着答我。你先说,你那个八十亿的单子,后续到底还有没有戏。
我说,我人都走了,有没有戏跟我没关系了。
他说,你这话骗鬼。华远的老韩都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把你挖走了。
我放下筷子。
老宋说,你看,我说对了吧。那单子跟着你走,你信不信。
我说,合同签了,白纸黑字。
他说,白纸黑字管个屁用。工程上的事,认的是干活的人。你走了,他们那边派个生瓜蛋子去对接,人家不买账,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我说,你这话说得太满。
他说,我说话不满,是你自己看不清。
我没跟他争。
吃完面出来,天上下起了小雨。老宋开车走了,我站在拉面馆门口,看见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正在往炉子上面盖塑料布。他盖了两层,又拿砖头压住四个角。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我在西北出差,有一天晚上跟老韩喝酒,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陈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们那边的项目,谁来谈都行,但是干活的时候,我得看见一个说话算数的人。你们公司那套,层层汇报,一个签证单能压三个月,我受不了那个。
我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韩,你放心,这活我盯到底。
我盯到底了吗?
我没盯到底。
我第六天回了趟公司,不是回去上班,是去办离职手续的收尾,社保、公积金、档案。
我是下午去的,特意挑了个大家午休快结束的点,不想碰见太多人。
结果一进电梯就碰见了小李。
小李看见我,脸一下红了。他说,陈哥,我……
我说,你干你的,跟我没关系。
他说,陈哥,方总昨天找我谈话了,让我接你那一摊。
我说,好事啊,涨工资了吧。
他低下头,说,涨了八百。
我拍了他一下肩膀,说,好好干。
他说,陈哥,那单子的事,我根本接不住,那边的人一个都不认识我。
我说,慢慢就认识了。
他说,陈哥,你别这么说,我心里难受。
电梯到了,我先出去。
人力资源部在九楼,我去交门禁卡。办手续的姑娘姓吴,平时跟我还算熟。她一边敲键盘一边小声说,陈哥,你知道不,方总昨天去集团开会了,回来脸色不好。
我说,跟我没关系。
她说,怎么没关系,听说集团那边问起来了,八十亿的单子,负责的人怎么突然走了。
我说,那方总怎么说的。
她说,方总说你是个人原因辞职。
我笑了一下。
她说,陈哥,我还听说一个事,不确定真假。说那个合同的补充协议里有一条,头一年的执行,甲方可以指定项目负责人。
我说,什么?
她说,我也是听法务那边的人说的,说当初谈的时候,对方加了一条,说项目负责人变更需要甲方书面同意。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我记起来了。
那份补充协议是我经手的,一共二十六页,最后三页是甲方那边后来加上去的。当时法务审过,说没问题,都是常规条款,我就签了。我根本没留意有这一条。
或者说,我留意了,但没往心里去。
因为那时候,我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走。
我从公司出来,站在楼下抽了根烟。
老赵还在门口值班,他看见我,从岗亭里出来,说,陈工,你那天说不见了,我还当你说气话呢。
我说,不是气话。
他说,那你现在去哪发财。
我说,还没定。
他说,你这么有本事的人,到哪都发光。
我说,老赵,你这话我爱听。
他嘿嘿笑了两声,回岗亭里去了。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卡插回去了。
插回去不到一分钟,短信就进来了,连着进了十几条。我没看那些陌生号码的,我直接翻到老韩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接得很快。
我说,老韩,我陈建国。
他说,我知道是你。
我说,我问你个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他说,你问。
我说,那份补充协议里那条,项目负责人变更需要甲方书面同意,是不是你那边加的。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他说,陈总,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我说,你回答我。
他说,是我们加的。当时我们那边法务提的,说这种大单,得把干活的人锁死。我当时还跟法务说,陈总这个人靠得住,不用锁。法务说,你靠得住,万一他们公司换人呢。
我说,所以你们就加了这一条。
他说,加了。但陈总,我跟你说,这一条加是加了,可我们没打算真用。我们那边做事,讲的是人情。你人走了,我们拿着这一条去卡你们公司,传出去我们成什么了。
我说,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说,我正想问你呢。你到底什么打算。
我说,我还没想好。
他说,那你慢慢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这边的话,项目可以等你两个月。两个月以后你要是还没着落,我们只能找别人。
我说,两个月?
他说,两个月。再多我扛不住了,上面催得紧。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
我老婆端了杯热水出来,放在我手边,说,谁的电话。
我说,西北那边一个老朋友。
她说,是不是跟你的工作有关。
我说,算是吧。
她在我旁边坐下来,说,建国,我不是逼你。我就问一句,你心里有没有谱。
我说,有一点。
她说,那你跟我说说。
我说,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行,我等你。
第七天,老宋又给我打电话。
他说,建国,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老宋,我问你个事。你那个公司,能不能接八千万以上的单子。
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手里有个活,八千万的钢结构加工,两千吨的料,你能吃下不。
他沉默了几秒,说,你说的是华远那个单子的一部分?
我说,你别管是哪个单子,你就说能不能吃下。
他说,能是能,但我得知道来路正不正。
我说,来路正得很。我人虽然走了,但我介绍个活给你,不犯法吧。
他说,那倒是。不过建国,你把活介绍给我,你自己图什么。
我说,我图个心安。
他说,你这话我又听不懂了。
我说,你不用懂。你就说,接不接。
他说,接。
我挂了电话,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苟老板的。
老苟接起来就喊,陈哥!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这几天觉都睡不着。
我说,老苟,你那两千吨的料,别愁了。
他说,啥意思?
我说,我给你找个下家,你直接把料转过去,钱那边先付你三成定金。
他说,真的假的?谁啊?
我说,宋氏环保,我同学在那儿当副总,人靠谱。
他说,陈哥,那你呢,你从中抽多少。
我说,我一分不抽。
他说,你一分不抽?你图啥?
我说,我图以后见面不脸红。
他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说,陈哥,你这个人,我服。
第八天,我约了小李出来。
就在公司楼下那家星巴克,下午三点,人不多。
小李来了,坐下就说,陈哥,我撑不住了。方总让我去西北对接,我去了三天,人家那边就跟我打官腔,连工地大门都没让我进。
我说,你听我说。
他说,你说。
我说,你去跟方总讲,就说陈建国愿意回来,但是有条件。
他说,什么条件?
我说,第一,我的年终奖按合同额千分之一算,八百万,一分不能少。第二,项目部的人事权归我,你小李当我副手,方总不能插手。第三,方总得在部门会上把那天说的话收回去。
小李眼睛瞪得溜圆,说,陈哥,方总能答应?
我说,你去说,他答不答应,你明天就知道了。
小李半信半疑地走了。
当天晚上九点多,小李给我发微信,说,陈哥,方总说明天上午十点,让你来公司谈。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九天上午十点,我进了方总的办公室。
他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桌上那盒普洱茶饼还在,灰比上次厚了点。
他这次没笑。
他说,老陈,坐。
我坐下了。
他说,你的条件,小李跟我说了。
我说,那你怎么说。
他说,八百万不可能,公司有制度。
我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那天说嫌少走人,我走了。现在我回来,价码就得重新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老陈,你手里到底攥着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没攥着。合同是公司的,客户是公司的,我光杆一个。但是方总,你也知道,工程上这行当,签字的是公司,干活的是人。人家认人不认章。
他不说话了。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他说,八百万真的不行,最多三百万,再加一个项目分红。
我说,五百万,年终一次付清,分红另算。
他说,四百万。
我说,四百五十万,再少我不谈了。
他靠在椅背上,拿手指头敲了两下桌面,说,行,我去跟上面报。
我说,你报归报,我还有一条。
他说,你说。
我说,你那天说嫌少走人,这句话,你得在部门会上收回去。
他脸上抽了一下,说,老陈,你别得寸进尺。
我说,方总,我不是得寸进尺。我就是想知道,在你眼里,我陈建国干了十七年,到底值不值这四百五十万。
他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说,下周一部门会,你来。
周一那天,部门会在十八楼会议室开的。
我进去的时候,项目部的人都在,小李坐在靠门的位置,看见我进来,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方总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个笔记本,翻开着,上面一个字没写。
他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这个会,说两件事。第一件,陈建国同志回来,继续负责西北项目,任项目部总经理,直接向我汇报。第二件,我上次在办公室说的那句气话,我收回。老陈为公司干了十七年,谈下八十亿的单子,这个功劳,公司认。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那儿,没说话。
散会以后,小李跟着我出来,说,陈哥,你真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他说,那你还走不走。
我说,看情况。
他说,看什么情况。
我说,看我干得开不开心。
他嘿嘿笑了。
当天下午,我给老韩打了个电话。
我说,老韩,我回来了。
他说,回来就好。
我说,不过我有个事跟你说。我把老苟那两千吨的料,转给了我同学的公司。
他愣了一下,说,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我说,老苟那边垫资垫了快一年,你们公司的账期太长,他扛不住。我同学那边现款现结,三成定金已经打过去了。你们这边要的货,质量一点不差,就是换了个供货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陈总,你这人做事,我看不懂。
我说,你不用看懂。你就说,货行不行。
他说,货我看了,行。
我说,那就行了。
第十天,我去看了我爸。
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膝盖上还是盖着那条旧毛巾。我蹲在他旁边,给他剥了个橘子。
他说,你这两天忙啥呢。
我说,上班。
他说,还是原来那个地方?
我说,还是原来那个地方。
他说,那好,那好,别老换地方,人换地方换多了,心就散了。
我把橘子递到他手里。
他掰了一瓣,没往嘴里送,先看了看,说,这橘子甜不甜。
我说,你尝尝。
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甜。
那天从我爸那儿出来,我在楼下碰见了我妹。
她说,哥,听说你回去了?
我说,回去了。
她说,那口气出了?
我说,出了一半。
她说,还有一半呢。
我说,还有一半得慢慢出。
她说,你这个人,从小就犟。
我说,犟有犟的好处。
她说,什么好处。
我说,犟的人睡得着觉。
她笑了,说,那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当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五百块的回单从抽屉里翻出来。
我一直没扔,夹在一本旧台历里。
我老婆走过来,看见我手里那张纸,说,你还留着这个干什么。
我说,留个念想。
她说,什么念想。
我说,提醒我自己,下回谁再跟我说嫌少走人,我得先问问自己,我手里到底有什么。
她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说,知道了一点。
她说,知道什么了。
我说,人走茶凉这句话,说得不全对。有时候人走了,茶还没凉透,还有人等着你回去喝。
她没说话,把那张回单从我手里抽走,对折了两下,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去捡。
窗外的路灯照着楼下那排车位,有一辆车打着双闪,停了很久,又开走了。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在墙上划了一道光,又没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方总那句嫌少走人,到底算不算数。他收回了,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收回的。可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是觉得那句话没散干净,就搁在空气里,看不见,但闻得着。
我回去上班了,工资涨了,奖金拿了,单子也保住了。可我心里明白,我不是赢了他,我是赢了我自己手里那点东西。
你们身边有没有碰上过这种事,就是你明明干了最多的活,到最后分果子的时候,人家给你个零头,还嫌你伸手伸得长。换作是你,你当时会像我一样扭头就走,还是先忍着把那口气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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