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领导同住5年,她每月给我卡里打4万,那天她突然嫁人,我收拾她办公室时,发现一份文件,上面的内容让我悔断了肠子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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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岚结婚那天,我在她办公室里清理一只用了五年的玻璃杯。
杯底有一圈洗不掉的咖啡渍。
我拿钢丝球来回擦,擦到杯壁发热,还是没干净。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苏姐,程总说这些东西你都可以带走。
我没回头。
哪些?
她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
她自己说的?
嗯。
她人呢?
婚礼现场吧。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朝下,正好压住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
别把自己收拾得太干净。
是程岚的字。
我盯了一会儿,把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西装口袋。
五年前,我住进程岚家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走运。
她是公司的副总,三十九岁,离过一次婚,手里管着几百号人。
她给我开出的工资,是同岗位的三倍。
后来她每个月往我卡里打四万。
我不问,她也不解释。
我负责她的工作安排,私人行程,衣物送洗,饭局挡酒,偶尔还替她照顾那只叫豆包的胖猫。
她说:房间多,你住下,省得每天来回跑。
我说:那我算什么,生活助理?
她正在拆一盒饼干,头也没抬。
你想算什么就算什么。
有五险一金吗?
有。
那有加班费吗?
每月四万,够不够?
我把她手里的饼干拿走:不够。
她看了我一眼,把另一盒推过来。
那就多吃一点。
我们住在同一套房子里五年,睡在两间卧室,早餐轮流做。
她不喜欢葱,我不喜欢香菜。
她洗完澡总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豆包半夜会跳到我脚边,踩得我小腿发麻。
这些琐碎的东西,没人知道。
公司里的人只知道,我是程总最信任的助理。
也有人背后说,我是她养在家里的女人。
我听见过一次。
那天我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两个年轻员工立刻闭了嘴。
其中一个说:苏姐,咖啡放程总桌上就行。
我把杯子放下,问她:刚才你说什么?
她脸白了。
我笑了笑:没事,别紧张。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难堪收拾成没发生过。
程岚的婚礼没有请公司的人。
她只在前一晚告诉我:明天不用送我。
你嫁谁?
一个男人。
废话。
她低头扣袖口,扣了三次都没扣上。
叫周远。
认识多久了?
半年。
半年就结婚?
你管得太宽了。
我把袖扣从她手里接过来,替她扣好。
你明天还回来吗?
她停了一下。
回来拿东西。
住哪儿?
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我,说:苏晚,你要是想搬出去,提前说一声,我给你找房子。
我有房子。
那就好。
你结婚,我是不是应该换工作?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你终于问到这个了。
我把袖扣往里推了推。
我只是问问。
那就先问着。
第二天她结婚,我没有去。
我把她办公室的抽屉一格一格清空。
名片,药盒,半包薄荷糖,三支没水的签字笔,一张过期的停车票。
最下面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封口。
我本来不想看。
可文件袋上写着我的名字。
苏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婚礼前交给她。
我拿着文件袋,坐在程岚的椅子上,椅背还留着她身上的香味。
里面是一份厚厚的文件。
第一页只有几个字。
家庭共同生活权益确认书。
我的手指停在纸边。
那一刻,我没有往下看。
我先把那只玻璃杯拿起来,重新擦了一遍。
一个人愿意给你钱,不一定是要买下你;有时候,她只是不会说‘你留下来’。
02. 承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继续翻。
秘书小周进来时,我正在擦桌面。
苏姐,您不走吗?
走。
程总说办公室给您留着。
她说过?
她让我转告的。
她人呢?
婚礼还没结束。
我把桌上的文件袋合上。
小周看见了,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这个是程总让我给您的。
我知道。
她说您看完就明白了。
我抬头。
她还说什么?
小周摇头。
没了。
她有没有哭?
没有。
那她应该挺高兴。
小周没接话,低头去整理桌上的文件。
她是程岚一手带起来的,做事认真,唯一的毛病是紧张时爱抠手指,抠到指甲边缘出血也不知道停。
我看着她的手。
别抠了。
哦。
她停了两秒,又开始抠。
我问:程岚的新郎做什么的?
律师。
挺好。
嗯。
她喜欢律师?
这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挺多。
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笑笑:我也没说你是什么意思。
她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没走。
苏姐,程总其实……
她怎么了?
没什么。
那就别其实。
她把嘴抿住,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我拿起文件袋,把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是房产协议。
房子就在我们住的那套,产权人写着程岚的名字,后面附了一份变更申请,拟将其中百分之五十的居住使用权,转给我。
日期是五年前。
正是我搬进去那天。
下面有一行手写字。
苏晚若愿意长期居住,不能因任何婚姻、职务变动被要求搬离。
我看了很久。
五年前,我搬进去时,程岚只说房间空着。
我还问过她:你是不是怕家里闹鬼?
她说:怕你闹。
我当时笑了。
后来我每次发工资,都会把一部分转到另一个账户里,想着有一天离开,房租和押金都不欠她。
文件后面是一份银行流水。
每月四万,从第一笔开始,备注全部是两个字。
生活。
不是工资,不是奖金。
生活。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看到一张纸。
若苏晚在本人结婚后主动离开,视为其自愿放弃家庭共同生活权益。
我的手压在那行字上,指甲抵着纸面。
手机响了。
是程岚。
我没有接。
铃声停了,又响起来。
我接通。
你在哪儿?
她那边有很多人的声音,杯子碰撞,女人说笑,还有男人在问谁的手机响了。
公司。
还没走?
收拾东西。
文件看了吗?
看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别签任何东西。
你怕我赖着不走?
苏晚。
怕我把房子要走?
我让你先别签。
你结婚了,怕新郎知道家里还有我?
那边安静下来。
她说:我没有让你搬。
可你结婚了。
结婚跟你搬不搬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没关系?
我觉得你应该问我。
我问了,你没说。
你问的是我嫁谁,住哪儿。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你在我这里算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玻璃杯。
杯底的咖啡渍像一块旧伤口。
我算什么?
她那头没有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程岚,我在你这里算什么?
远处有人叫她:新娘,来敬酒了。
她没有应。
过了很久,她说: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苏晚,你别在今天跟我闹。
我没闹。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看着桌上那份协议,轻声说:我在问一份工资之外的钱,到底买了我几年。
她呼吸重了一点。
那四万不是买你。
文件上写的是生活。
是。
你早就准备把房子给我?
不是给。
那是什么?
让你住。
住五年,住一辈子?
你要是愿意。
我笑了一下。
你都结婚了,还说这种话?
我结婚不是为了把你赶出去。
那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
旁边有人催她,她终于说:我晚上回去。
别回了。
你说什么?
你去你丈夫家。
那是婚礼酒店。
总之,别回来了。
我挂断电话,把那份协议重新放进文件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可能是因为五年来,我一直想听她挽留。
真正等到她说我让你住,我又觉得太晚。
最伤人的不是你没有给我名分,是你给了我一个家,却一直不肯承认我住在里面。
03. 转
程岚晚上十一点半回来的。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把豆包的猫粮一粒一粒分进小碗。
她进门时,脚上还穿着婚礼上的高跟鞋。
鞋跟卡在门垫边缘,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你还没睡?
豆包没吃饭。
豆包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围着她的裙摆转了两圈。
她弯腰抱它,抱到一半又放下。
它今天吃过了。
它说没有。
猫不会说话。
那你替它说。
她看了我一眼,脱下高跟鞋,赤脚走进来。
婚纱换成了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拆开了,发卡夹在手里。
她平时不爱戴首饰,今天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一直没摘。
我站起来给她倒水。
她没接。
文件你都看了?
看了。
后面的也看了?
没看完。
那你为什么说别回来?
我随口说的。
你很少随口说话。
你对我了解得不少。
我住你家五年。
是你住我家。
她顿了一下。
好,是我让你住。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自己喝了一口。
你跟周远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年前。
怎么认识的?
工作。
他知道我吗?
知道。
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我的助理。
我笑了。
你没告诉他我跟你住一起?
告诉了。
他怎么说?
他说挺好。
挺好?
他说你照顾我很多年。
他说得倒客气。
你希望他怎么说?
至少问一句,为什么。
她抬手揉眉心。
你们两个见过一次。
那次他问我,家里是不是有保姆。
他说完就道歉了。
我知道。
你还记着?
我记性好。
她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块已经凉掉的饼干。
你把它放了多久?
下午。
你不吃新的吗?
旧的也能吃。
她把饼干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是她准备发火的动作。
我认识。
你想搬走,是因为我结婚?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一直想搬。
你说过吗?
说过。
什么时候?
去年。
你说的是,‘要是公司搬到新楼,我想离公司近一点’。
那不就是想搬?
我以为你只是嫌路远。
你以为。
苏晚,别把所有事情都怪到我头上。
我没怪你。
你每句话都在怪我。
那是因为你每句话都像在解释。
她把手里的饼干捏碎了。
碎屑掉在桌上。
她低头看着,突然说:周远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他是什么样。
他知道你住这里。
他不介意?
他说,只要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他不介意。
那我们之间有问题吗?
她抬头看我。
你觉得有吗?
我没回答。
客厅里只剩豆包舔猫粮的声音。
它吃得很慢,吃一粒,抬头看一次人。
程岚把婚戒摘下来,放到桌上。
我看着那枚戒指。
吵架了?
没有。
那你摘什么?
硌手。
婚戒会硌手?
新买的,不合适。
可以换。
嗯。
她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你拿着。
我没动。
给我干什么?
我怕明天又找不到。
放你自己房间。
你帮我收着。
我不替你收。
她把戒指拿回去,塞进外套口袋。
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我没意见。
你看,你又来了。
我怎么样?
什么都说没事,最后把所有人都堵在门外。
我低下头,继续给豆包添水。
你不是也一样吗?
我怎么一样?
你想留我,就说你想留。你想让我走,就说你想让我走。你给我房子,给我钱,给我一份写得乱七八糟的协议,唯独不说你到底要什么。
她看了我很久。
我要你留下。
这句话太直。
我拿着水碗的手停在那里。
她又说:我不想一个人住。
你以前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
以前是以前。
那你为什么结婚?
她抿了一下嘴。
你觉得我不该结婚?
我没资格觉得。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程岚,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她站起来,脸色很白。
什么叫好听?
你说你不想一个人住,可你还是结婚了。
我结婚不是为了找一个替代你的人。
我没说我是替代谁。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今天开始一直问他?
因为你突然嫁人。
突然?
她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念别人的事。
我跟你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过?
每个月给你钱的时候。
我看着她。
那叫说过?
我说过我不能一直这么住。
不能一直这么住,跟你要结婚,是一回事吗?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
我没接话。
她把桌上的碎饼干扫进掌心,走到厨房,丢进垃圾桶。
然后开始洗手。
水开得很大。
她洗了很久,手背被冲得发红。
我问:你手上有饼干屑吗?
没有。
那你还洗?
忘了关。
她关掉水,甩了甩手。
我明天去把协议重新改一份。
改什么?
加上周远的名字。
那不必。
你不想跟他一起住?
我不想跟你们一起住。
那你想去哪儿?
回我自己的家。
你那套小房子卖了。
我再买一套。
用什么买?
钱。
你存的钱不够。
我每个月四万,不是都花掉了。
你给你女儿交学费,给你母亲还房贷,剩下的那些……
这些你也记账?
她停了。
我只是知道。
你知道得真多。
苏晚。
别叫我。
她没有再说话。
我回房间关门,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叠进箱子。
叠到一半,我发现箱子底下有个旧信封。
是五年前我搬进来时,程岚交给我的。
当时她说:里面是备用钥匙,你别弄丢。
信封一直没拆。
我撕开封口,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小纸条。
门锁换过,密码没变。
那串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把纸条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客厅里,程岚在给豆包剪指甲。
豆包不肯配合,发出细细的叫声。
她低声说:别动,剪到你了我也不管。
语气很凶,手却一直托着它的爪子。
我把纸条折好,塞回信封。
没有收进行李箱。
04.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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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
程岚睡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大概半夜才睡,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停在一个未接来电页面。
我没叫她。
我先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锅里水开了,豆包跳上料理台,尾巴扫掉了一只碗。
碗摔在地上,碎成三片。
程岚在沙发上睁开眼。
几点了?
六点半。
你要走?
嗯。
她坐起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
今天周远来接我。
那正好。
你去哪儿?
先住酒店。
你有行李箱?
有。
你那只旧箱子轮子坏了。
还能用。
不能用。
我拖得动。
她看着我,没有再说。
我把鸡蛋捞出来,放进盘子里。
吃一个?
不吃。
那我都带走。
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
门关上后,我把两个鸡蛋都装进保鲜袋。
我回房间拖出箱子,衣服已经收好,床头柜上的台灯没带,抽屉里那把备用钥匙也没带。
我在玄关换鞋,程岚从洗手间出来。
她脸上还沾着水,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你不拿钥匙?
你换锁吧。
我不换。
那就留给周远。
她把毛巾挂在沙发扶手上。
那个位置,她五年都没换过。
苏晚,你到底在赌什么?
我没赌。
你想让我拦你?
没有。
你想让我说我不结婚?
你结不结婚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收拾东西?
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
她的脸一下子僵住。
我低头系鞋带,系了两次都松开。
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你一直知道。
我没抬头。
你给我工资,给我房间,我替你做事。我们是雇佣关系。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没回答。
门铃响了。
周远站在外面,手里提着早餐,另一只手拿着一束花。
他看见我拖着箱子,停在门口。
苏小姐。
叫我苏晚。
苏晚。
他把花往旁边挪了挪。
我是不是来得不合适?
没有。
程岚走过去接他手里的早餐。
你怎么上来了?
你没回消息,我以为你还在睡。
我手机没电。
周远看向我。
需要我帮你搬箱子吗?
不用。
轮子是不是坏了?
没坏。
他弯腰看了一眼。
这里裂了。
还能拖。
我车在楼下。
我说不用。
我的声音有点重。
周远没生气,只把早餐放在鞋柜上。
那我在楼下等你。
程岚回头看我。
你要搬去哪里?
我说了,酒店。
你一个人?
我还能带谁?
你女儿呢?
我看向她。
她上学。
你可以去她那儿。
她住学校。
周末呢?
周末她也有自己的事。
程岚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周远站在门边,忽然说:苏晚,你别现在走。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她昨晚喝多了。
她没喝多。
她喝了三杯。
她平时能喝六杯。
她不是因为酒。
程岚立刻说:周远。
我不说了。
他把头低下去,像个被老师叫住的学生。
这个人有个不体面的习惯,紧张时会把车钥匙在手里转来转去。
钥匙圈刮在指节上,刮出一道红印,他也不停止。
程岚拿起早餐袋。
我们走吧。
我拖着箱子往门外走。
经过她身边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不大。
我停下来。
松手。
她没松。
你不能这样走。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还没把话说完。
你昨晚说了很多。
那些不算。
什么才算?
她看着我,手指慢慢收紧。
你问我你算什么。
嗯。
你是家人。
我没有动。
周远别过脸,看向楼梯口。
程岚说:你要是非要走,我不拦你。房子给你,协议也给你,钱我继续打。你爱住哪儿住哪儿。
听起来像安置流浪猫。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那个意思。
她把我的手腕松开。
我拿起行李箱。
箱子轮子卡在门槛上,怎么也拖不出去。
我弯腰去抬。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程岚把那只玻璃杯砸在地上。
不是用力砸。
她只是把杯子从桌面推下去。
玻璃裂开,咖啡渍那一圈正好朝上。
周远吓了一跳。
程岚。
别叫我。
她蹲下去,伸手去捡碎玻璃。
我抓住她的手。
别碰。
她抬头看我。
你不是要走吗?
玻璃会割手。
割了就割了。
她的指尖已经碰到碎片,细细地渗出一点红。
我把她的手拉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她没有挣扎。
我拿毛巾按住她的手指,像过去五年里处理过无数次小伤口那样。
周远站在旁边,低声说:我去拿药箱。
不要。
程岚说。
家里没有药箱。
我看她。
怎么没有?
上次你搬去公司了。
我什么时候搬的?
你说办公室里用得上。
我说过?
你说过。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记得你不吃葱。
我说的是别的。
我松开她的手。
你早点说,不就没有这些事了。
我说了你会留下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
她低头看着那块被血染红的毛巾。
因为你从来不信。
我信过。
什么时候?
第一天。
她抬起头。
我说:你说房间空着,我就住进来了。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忽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周远拿着纸巾站在门口,手里还抓着那串车钥匙。
程岚没有接。
我把碎玻璃扫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只杯子,倒了温水。
鸡蛋在保鲜袋里。
你还给我做早餐?
顺手。
你要走了还顺手?
厨房离门口不远。
她坐在餐桌边,剥开鸡蛋。
蛋壳掉了一地。
她剥得很慢,剥到最后,蛋白被抠得坑坑洼洼。
她把那只鸡蛋放到我面前。
你吃。
我不饿。
我剥坏了。
坏了你自己吃。
她看着那只鸡蛋,没有再说话。
我拖着箱子出了门。
电梯门快合上时,程岚突然冲出来,按住开门键。
苏晚。
还有事?
她站在门里,脸上没有昨天新娘子的样子。
文件最后一页,你看了吗?
没有。
看完再走。
看不看都一样。
对你不一样。
电梯门重新合上。
她最后一句话,被关在里面。
我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
是程岚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不是给你的。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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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酒店开了一间最便宜的房。
房间不大,床边放着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有一只塑料水杯,杯口缺了个角。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在床沿,重新打开文件袋。
最后一页被夹在中间。
不是文件。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
发件人是程岚,收件人是她的律师。
日期是四年前。
内容不长。
苏晚不接受赠与,不接受股权,不接受无条件的钱。她只会把别人给她的东西算成债。请把房屋居住权写成共同生活安排,把每月款项写成生活分担,不要出现照顾、补偿、资助这些词。
下面还有一行。
她如果知道我想把公司股份给她,会立刻辞职。
我往下看。
她不是不想要,她是不敢要。她怕拿了就必须留下,怕留下就欠我一辈子。
邮件后面附着一张纸。
是我的辞职申请。
日期是三年前。
那时公司出了问题,程岚被董事会推出来承担责任。
我记得自己在办公室门口听见有人说,她要是下台,整个部门都会被清算。
我当晚写了辞职信。
第二天,程岚把它撕了。
她说:你辞职干什么?
我说:不想跟着你一起倒霉。
她说:那你可以选择留下来。
我说:我不欠你。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把碎纸屑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也没说你欠我。
当时我没再说话。
那封辞职申请,后来被她保存了。
文件最下面,是律师的备注。
股权转让协议暂缓,等苏女士主动确认。程女士要求,不得以结婚为条件,不得让苏女士产生被置换感。
我把纸翻过去。
背面贴着一张小照片。
照片里的我站在厨房,头发乱着,手里端着一锅汤,正对着镜头皱眉。
照片背后写着日期。
搬进来的第一天。
我从来不知道她拍过。
旁边还有一行字。
她说,房间空着就住。她信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句话。
手机响了。
是周远。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他先开口:苏晚,我是周远。
我知道。
程岚让我问你,文件看完了吗?
她自己不会问?
她不敢。
她还有不敢的事?
很多。
比如?
比如你。
我没说话。
他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现在在律师事务所。
她不是刚结婚吗?
婚礼是昨天,今天她去改协议。
改成什么?
把你的居住权和股权确认都写清楚。
我不要她的股权。
她知道。
那她改什么?
她说不要给你任何可以被解释成施舍的东西。
我笑了一下。
她早干什么去了?
她早就做了。
做了我也不知道。
她以为你知道。
她以为我知道什么?
她以为你知道她把每个月四万从自己的生活账户里转出去,是因为她不想让你觉得自己在照顾她。
我握着手机,指尖压在床单上。
周远继续说:她有一个习惯。
什么?
每次你说要走,她就去厨房洗那个玻璃杯。
我看向窗边。
酒店的塑料杯缺了一角。
她洗那个杯子干什么?
她说那是你搬进来第一天买的。
不是我买的。
她说是你买的。
超市送的。
她不知道。
我闭了闭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苏晚,我说句不太合适的话。
你说。
我娶程岚,不是因为我能替代你。
我没这么想。
你想了。
你们两个都很喜欢替我想。
她跟我结婚,是因为她觉得有个人在法律上站在她旁边,你才不会觉得自己被赶走。
我没有说话。
周远的声音低下来。
她问过我,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房子,她是不是应该把钱都停了。
你怎么说?
我说不应该。
为什么?
她说你会把钱退回来。
我确实会。
她说你会。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从小就这样。
我皱眉。
她知道我小时候?
你母亲住院那年,你没钱,问她借过一笔钱。后来你每个月还她,连续还了两年。其实她没让你还。
她说那是借给我的。
她知道你只接受借,不接受给。
我低头看着文件。
纸张边缘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周远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程岚第一次给你打四万那天,你说了什么?
我说谢谢。
不是。
我说会把工作做好。
她听见的是另一句。
什么?
你说,‘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我愣了一下。
那天我确实说过。
我以为她没听见。
周远说:她记了五年。
电话挂断后,我一直坐在床边。
晚上七点,我回了家。
程岚不在客厅。
豆包躺在沙发上,看到我,抬了抬眼,又把头埋回去。
餐桌上放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房屋居住权确认。
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
一份是婚后财产说明。
每一份上面都有我的名字。
我翻到最后,看到程岚用红笔写的备注。
苏晚若不签,全部作废,不得追讨。
我在最后一页下面,看见了她的签名。
日期是今天。
桌边放着那枚婚戒。
周远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她在书房。
我走到书房门口。
程岚坐在地上,旁边堆着几个纸箱。
她没穿鞋,裤脚卷起一边,手里拿着一支没水的签字笔。
你回来了。
嗯。
箱子里是你的东西。
我知道。
我让周远把你的行李拿回来了。
谢谢。
别说谢谢。
那说什么?
她看了看我。
随便。
我在她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结婚?
她低头看着那支笔。
周远问过同样的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对我好。
你喜欢他吗?
喜欢。
爱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我点点头。
那你还结?
他愿意等我知道。
等多久?
他说等到我不再把所有人都当成合同。
我看着她。
他说得挺有道理。
他说话一直这样,不讨人喜欢。
他知道我吗?
知道你是我家里的人。
这次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她把那支笔放在桌面上。
苏晚,我没想过用结婚把你赶走。
我知道了。
你还是要走?
我不知道。
你可以不知道。
可你已经结婚了。
我只是多了一个丈夫,不是少了一个家人。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很久没有声音。
我拿起桌上的股权协议。
这个我不能签。
我知道。
房子我也不要。
你可以不要。
每个月四万也不用再打了。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程岚。
那是生活分担。
我自己能生活。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给?
我想给。
为什么?
她看着我,忽然把脸转开。
因为我每个月只有那一天,能确定你还在。
她说完就低下头,开始整理纸箱里的文件。
动作很慢,几张纸反复叠了三次。
我看着她的手。
程岚。
嗯。
我可以不签股权。
嗯。
房子也先不改名字。
嗯。
钱……
钱照打。
我说了不用。
你可以存着。
我不想欠你。
那就当我借你的。
借多久?
一辈子。
她说得平静,像在安排下个月的会议。
我把那三份文件推回去。
重新写。
写什么?
写成我们共同生活。不是你给我,也不是我拿你的。
她看着我。
你愿意签?
我先看内容。
你会挑很多问题。
我做了十年人事。
你做了五年我的人事。
你这个人问题更多。
她轻轻笑了一下。
眼泪掉在文件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圆。
她没有擦。
我也没有。
书房门外,周远咳了一声。
我能进来吗?
不能。
程岚说。
周远在外面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我把饭放门口?
放着。
豆包吃不吃鱼?
它不吃。
它刚刚吃了两碗。
那是它饿。
门外安静了。
我看着程岚,忽然问:你们婚礼上的蛋糕好吃吗?
她愣了一下。
甜得发腻。
我就知道。
你没吃过。
你不喜欢太甜的。
我今天吃了两块。
为什么?
因为周远说,新娘要吃两块。
我笑了。
她也笑了一下。
桌上那三份文件还没有签字。
她把那支没水的笔递给我。
明天换一支。
今天不能签?
今天不签。
为什么?
你刚回来。
回来就不能签?
先吃饭。
我不饿。
你五点多就回来了,到现在没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
你胃不好。
别说健康。
我没说健康。
她把门外的饭盒拿进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清炒青菜,糖醋排骨,还有一碗没有葱的汤。
我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
周远买的。
他知道我不吃葱?
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他很多。
以后还会更多。
她把筷子递给我。
你先吃。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程岚坐在我对面,盯着那三份文件,像盯着一场还没有结束的谈判。
我把排骨咽下去。
明天让律师把‘家人’删掉。
为什么?
太肉麻。
那写什么?
我想了想。
共同居住人。
她点头。
可以。
门外传来周远的声音。
我觉得写家人比较好。
程岚抓起一只抱枕扔过去。
门外没了声音。
豆包从沙发上跳下来,叼走了周远放在地上的一只袜子。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程岚看着我,也笑了。
文件仍旧摊在桌上。
没有人签字。
06. 尾声
第二天,程岚去公司开会。
周远留在家里修行李箱。
他把旧箱子的轮子拆下来,摆了一地螺丝。
你会修吗?
不会。
那你拆它干什么?
拆开以后就会了。
你们律师都这么办事?
不是,律师一般先收费。
我坐在旁边削苹果。
豆包蹲在纸箱里,伸爪子拨弄一颗螺丝。
周远把它捡回来,放到掌心。
这个不能吃。
豆包看了他一眼,把头转过去。
它不喜欢你。
我知道。
你还喂它?
它饿。
它刚刚吃了两碗。
那是它饿。
我削到一半,刀刃卡住了。
周远看着我。
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介意我住这里?
我介意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我怎么了?
你坐在沙发上,把程岚的外套叠得特别整齐。她说不用叠,你说不叠会皱。
这有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你们之间有一套我进不去的规矩。
我把苹果切成两半。
现在呢?
现在还是进不去。
那你怎么结婚?
我不需要进每个房间。
他说完,又低头拧螺丝。
这句话听起来很聪明,我不喜欢。
程岚让你来的?
她说你今天可能会把箱子再拖出去。
她不放心我?
她不放心自己。
我没接话。
中午程岚回来,手里拎着三杯奶茶。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无糖。
我不喝。
你以前喝。
以前是以前。
那给周远。
周远伸手接过去。
程岚立刻说:他的加糖。
我不喝加糖。
你刚才不是说律师先收费吗?
那是废话。
我也觉得。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一只空文件夹。
律师把协议改好了。
写什么?
共同居住安排,生活费用共同承担。你每个月负责买菜,我负责水电。
我不用签字?
要签。
那你每月还打四万?
嗯。
算共同生活费用?
嗯。
水电需要四万?
还有猫粮。
豆包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叫了一声。
周远把奶茶插好吸管,递给程岚。
她没接。
你喝。
我不喝加糖。
这杯是无糖。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记住这些的?
住在一起就记住了。
她说得很自然。
我低头看着那只塑料杯,杯口也缺了一个小角。
我问:你办公室那只玻璃杯呢?
碎了。
你故意摔的?
不是。
周远抬头看她。
你把它推下去的。
那也不是故意摔。
杯子自己掉的?
桌子有问题。
我笑了一下。
程岚不笑。
我让人买了新的。
别买。
为什么?
那只杯子洗不掉了。
你不是一直嫌它脏?
现在觉得还行。
她看着我,没说话。
下午,我回公司拿最后几样东西。
程岚的办公室已经换了新的玻璃杯,透明的,杯底没有咖啡渍。
我把它拿起来,看了两眼,放回原处。
小周站在门口问:苏姐,您还回来吗?
回来。
以什么身份?
共同居住人。
她愣了半天。
公司里没有这个职位。
那就新增。
程总会同意吗?
她不需要同意。
那谁同意?
我看着她手指边缘那道被抠破的皮。
你先别抠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手藏到身后。
苏姐,程总说下周有个饭局,让您一起去。
她说我是助理?
她说,家里人也可以去。
她终于会说了。
什么?
没什么。
我把桌上的便签拿起来。
那张别把自己收拾得太干净,我一直放在口袋里。
边角已经被磨软了。
我把它贴回她桌上的文件夹。
程岚从门外进来,看见便签,脚步停了一下。
你还留着?
纸质文件,不能乱扔。
你不是说揉烂了吗?
揉烂了又展开。
你真麻烦。
你才知道?
她把一把钥匙放到我面前。
新配的。
什么钥匙?
书房。
我以前不能进?
你以前敲门。
以后不用?
嗯。
周远呢?
楼下买咖啡。
他喝加糖还是无糖?
加糖。
你记得挺清楚。
他的事情,我也记得。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新杯子,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程岚。
嗯。
明天早上煮鸡蛋。
你自己不会?
会。
那你还说?
想吃你煮的。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说: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只旧玻璃杯放进橱柜最里面。
它已经裂过,不能再用了。
我还是留着。
程岚在厨房洗菜,周远坐在餐桌边看文件,豆包趴在他的脚上睡觉。
我经过玄关时,发现自己的旧行李箱还放在那里。
轮子已经修好了。
我踢了一下。
它往前滚了半米。
周远抬头:修好了。
看出来了。
你还走吗?
暂时不。
程岚在厨房里问:什么叫暂时不?
就是今天不走。
那明天呢?
我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她拿着勺子搅了两下,把鸡蛋放进去。
我走过去,靠在厨房门边。
她头也不抬。
站那里干什么?
看你煮鸡蛋。
鸡蛋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见过你煮。
你见过。
忘了。
她把火调小。
你这个人记性越来越差。
你不是说我什么都不记得吗?
那是以前。
现在呢?
她用筷子碰了碰锅里的鸡蛋。
现在记得一点了。
我没再说话。
周远在外面喊:程岚,猫把我的袜子叼走了。
自己找。
找不到。
那就别穿了。
我看着锅里缓慢转动的鸡蛋,问她:今天买了几个?
六个。
够吃吗?
够。
她把锅盖盖上,伸手把我往旁边推了推。
别挡门。
我让开一点。
我没有把行李箱放回柜子里,也没有再把它拖到门口。
第二天早上,程岚把煮好的鸡蛋放进我的碗里,顺手剥开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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