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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再婚五年,继母忽然摆了一桌菜叫我回去,开门看见陌生男人瞬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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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再婚五年,继母从没喊我吃过一餐饭,上周却忽然摆了一桌菜叫我回去,我开门看见她身旁那个陌生男人,瞬间明白啥情况了

01.

我爸再婚五年,许梅从没喊我吃过一餐饭。

不是没在同一张桌子上坐过。

逢年过节,我自己买水果过去,赶上他们刚吃完,我就坐一会儿。

她把桌面擦得很干净,碗筷收得很快,嘴上说着留下吃点,手已经把剩菜扣上了盖。

我没留下过。

上周六下午,她突然给我打电话。

晚上回来吃饭。

我正在公司楼下买咖啡,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纸袋被我捏出了一个折角。

谁过生日?

没有。

我爸呢?

他在。

她说得很慢,像是后面还有一句话,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不愿意出来。

我问:家里还有别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本来不想去。

我爸再婚以后,家里的门锁换过两次。

第一次换锁,他没告诉我。

第二次是许梅在楼下等我,把新钥匙递给我,说旧的不好用了。

我当着她的面把钥匙放进了包里,后来一直没用。

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

我在商圈买了一盒不甜的蛋糕,提到住宅门口。

许梅来开的门,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围裙系得不太整齐,左边带子垂着。

她看了眼蛋糕。

你爸不吃甜的。

我吃。

你现在还吃晚饭?

偶尔。

她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餐桌,桌上四菜一汤,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我小时候喜欢吃的番茄炒蛋。

那盘番茄炒蛋颜色发白,像是没放够油。

我看了一眼厨房。

今天挺正式。

随便做的。

你不是不爱做菜吗?

人会变。

她说完,抬手把围裙解下来,又重新系了一遍。

那个动作重复了两次。

餐桌旁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五十岁上下,黑色夹克,脚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站起来,朝我点了点头。

陈小姐。

我没接他的招呼。

你是?

许梅立刻说:这是周师傅。

男人低头看了眼文件袋,没有纠正她。

我把蛋糕放在桌边,没脱外套。

我爸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旧搪瓷杯。

他看见我,先看许梅,又看那个男人。

来了。

我说:嗯。

没人让座。

周师傅把文件袋往自己腿边挪了挪,动作很轻。

我盯着那个袋子,突然想起许梅刚才说的那句人会变。

我爸再婚五年,她第一次喊我回来吃饭。

桌上四个菜,一个陌生男人,一只文件袋。

我没坐下,问许梅:房子要卖?

她的手停在桌布上。

我爸把搪瓷杯放到窗台,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先吃饭。

先说事。

许梅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周师傅替她开口:不是卖房。

他说话时,手指一直压着文件袋的边角。

我笑了一下。

那就是让我签字。

我爸没有看我。

一个人突然请你吃饭,往往不是想让你吃饭,是想让你在饭桌上不好拒绝。

空气停了几秒。

许梅转身去厨房端汤,背影很直,围裙左边那根带子又掉了下来。

她没发现。

或者发现了,也没管。



02.

许梅把汤放下时,碗沿碰到了桌面。

先喝点,凉了腥。

我坐下来,没碰筷子。

周师傅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

纸张很新,最上面印着房屋赠与协议几个字。

我看了两秒,把纸推回去。

我不要。

我爸抬起头。

还没看完。

不用看。

许梅坐在我对面,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

鱼刺没挑干净,尾巴还连着肉。

她看着那块鱼,像在看一件放错地方的东西。

你小时候不是爱吃鱼肚子吗?

我现在不爱了。

她把筷子收回去。

周师傅说:这套房子登记在许女士名下,许女士自愿赠与陈小姐。需要你本人签字确认,后续手续——

我说了不要。

你先别急。

我不急。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没擦干净的水渍。

我爸盯着那几张纸。

房子给你,不是让你还钱。

我知道。

也不是让你照顾我们。

我也没说不照顾。

你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在谈条件。

我把杯子放下。

那你们把我叫回来谈什么,吃番茄炒蛋吗?

许梅的脸僵了僵。

周师傅把协议重新收好,没走。

他看起来不像家政门店里来的工人,也不像普通中介,袖口很干净,手指上却有一道浅浅的油印。

我看见了,没问。

我爸说:这房子当初是你妈留下的钱买的。

我笑了一声。

我妈留的钱不是早花完了吗?

没花完。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你小。

我现在也没小到听不懂。

许梅突然站起来,去厨房拿碗。

她打开柜子,拿出四只白瓷碗,又放回去一只。

我看着她。

家里怎么有四只碗?

以前买多了。

几个人吃饭买四只?

碗又不贵。

她把三只碗摆在桌上,第四只仍然留在柜子里。

我爸不说话。

周师傅低头翻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他像是习惯了在别人吵架时假装忙。

我把那盘番茄炒蛋往旁边推了推。

赠与的条件是什么?

许梅说:没有条件。

那为什么现在给?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租的房子每个月多少钱?

跟你没关系。

你上个月是不是又换工作了?

我爸突然插话:许梅。

她停住。

这句话他叫得很轻,却像是提醒她不要再往下说。

我靠在椅背上。

你们查我?

许梅没回答,转身去拿汤勺。

她拿了两把,一把放在桌上,一把握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去。

周师傅终于开口:陈小姐,许女士不是想买你的安稳,她只是想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属于我的东西?

房子。

房子写她名字,怎么就属于我?

周师傅没接话。

我爸把那只搪瓷杯拿过来,杯里没有水,他却一直握着。

许梅坐下,声音低了很多。

你妈走的时候,钱是给你的。你爸拿去买了这套房。后来他把房子写在我名下,说这样贷款方便。

我盯着她。

你同意了?

同意了。

那现在良心发现?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委屈,也没有解释。

不是良心。

她停了一下。

是我不想再住着你的房子,还装成这个家是我的。

我爸皱眉:说这些干什么。

许梅看着他。

你不说,我不说,她就一直以为我占了她的东西。

我没动筷子。

桌上的鱼慢慢凉下来,鱼皮缩得发白。

我不是来抢你的家,我只是想把你原本就有的门,重新打开。

这句话说完,谁也没接。

许梅起身去厨房,把那只第四个碗拿了出来。

她用热水烫了一遍。

我看着那个碗,碗底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03.

我没有签字。

吃完饭也没有。

准确地说,只有我爸吃了两口鱼,许梅喝了半碗汤,周师傅吃了几筷子青菜。

我一直盯着那份协议,像盯着一张写错名字的账单。

你们准备多久了?我问。

周师傅说:三个月。

我看向许梅。

你三个月前就打算把房子给我,三个月后才想起来叫我吃饭?

她低头整理桌上的筷子,一双一双对齐。

那时候你没空。

你问过我吗?

没有。

你看,你连问都没问,就知道我没空。

你爸说你不愿意见我。

我爸的手在桌下动了一下。

我盯住他。

你说的?

我说你忙。

忙和不愿意见,是一回事吗?

差不多。

差很多。

许梅突然笑了笑,笑意很短。

他这个人,怕把话说重了,就只说一半。你也是。

我爸抬眼:你别扯上她。

那你自己说。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喊她吃饭。

餐桌上只剩下抽油烟机的声音。

我爸拿起搪瓷杯,发现里面还是空的,又放下。

喊了她也不来。

你喊过?

我说过。

你哪次说过?

她每次过来,我都说留下吃饭。

我看着他。

那叫顺嘴客气,不叫喊。

他沉默。

我没再追问,手指开始抠桌角的一小块透明胶。

那块胶已经翘起来了,抠下来以后,桌面会留下黏黏的一圈。

周师傅说:房子手续不复杂,许女士之前把自己的存款也补进去了。赠与之后,她只保留居住权。

她没地方住?

有。

我转向许梅。

你要搬走?

嗯。

搬去哪儿?

租个小房子。

为什么?

这房子给你。

你就不能继续住?

能。

那你为什么搬?

许梅抬手摸了摸耳垂。

她耳朵上没有耳环,耳洞却还在。

住在别人的房子里,总要小心一点。

谁让你小心了?

没人。

那你小心什么?

她没回答。

我爸说:她就是想搬。

你别替她说。

你们俩说话都不让人替。

那你就说自己的。

我爸望着我,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忆里深了一些。

他以前不爱留胡子,最近下巴总有一层青色,刮得不干净。

我当时拿了你妈的钱,想着先买房。房产证写了许梅的名字,是我怕银行不批。后来日子过起来,就没改。

你没想过告诉我?

想过。

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

比如?

你大学毕业的时候。你结婚的时候。你离婚的时候。

我抬起眼。

你知道我离婚?

知道。

谁告诉你的?

你姑姑。

我突然觉得可笑。

我离婚这么大的事,你从别人那里知道,连一句话都没问我。

我问了。

你问什么?

你吃饭没有。

他说得很认真。

我低头看桌面,那块透明胶已经被我抠成一团,粘在指甲上。

许梅伸手,把胶从我手上拿走,放进垃圾桶。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我。

我把手收回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给我一套房,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梅说:我没这么想。

那你想什么?

想让你以后回来,不用先想理由。

我不回来,也不用理由。

嗯。

她应得太快,我反而不知道接什么。

周师傅收好文件,站起来。

今天先不签,过几天再约。

我说:不用约了。

许梅没有挽留。

她只是把那只裂了的碗从我面前收走,换成了另一只。

我问:那只碗为什么裂了还留着?

她说:你爸不让扔。

我爸低声说:那是你小时候摔的。

我?

你摔完以后哭了半天,非说碗也疼。

许梅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还给它贴过创可贴。

我看着那只碗,没再说话。

有些人把门关上,不是因为不想你进来,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等你。

周师傅走到门口,又回头问:许女士,那把备用钥匙还放原处?

许梅说:还在米缸后面。

我心里一动。

她马上补了一句:那里没人会找。


04.

我没走。

周师傅也没走成。

门刚打开,我爸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袋子底部破了一个洞,两个橘子滚到了门边。

他弯腰去捡,动作慢了半拍。

怎么都站着?

没人回答。

周师傅把文件袋递给他。

陈师傅,陈小姐暂时不签。

我爸接过文件袋,先看我,再看许梅。

我说过,别急着让她签。

许梅说:她总要知道。

知道不代表现在签。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两个到底谁在安排这件事?

我爸把橘子放到柜子上。

是我。

房子也是你让她给我的?

不是给,是还。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妈还东西?

没有。

他答得很快。

我爸坐到餐桌边,拿起那只裂碗,拇指摸过碗底。

你妈当年把钱交给我,说以后给你买房。我没守好这句话。

我盯着他。

你现在守?

现在能守一点。

靠她把房子让出来?

许梅说:不是靠我。

我转头看她。

你当然可以说不是。房子又不是我的名字。

她把围裙解下来,折了两下,放在椅背上。

当初房产证写我名字,是因为你爸说这样方便。后来房贷有一半是我还的,装修也是我掏的。严格说,房子不全是你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她继续道:所以我没办法把它全给你。我只能把我该拿的那部分拿出来。

周师傅轻轻咳了一声。

许女士已经签了放弃补偿的确认书。

你闭嘴。

许梅回头看他。

周师傅立刻闭了嘴,低头去看自己的鞋。

那一刻,他不像个办手续的人,像个被妻子嫌话多的丈夫。

我爸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你别听她的,她脾气硬。她卖了家政门店,才凑够这笔钱。

我看向许梅。

你把门店卖了?

嗯。

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门店也没多赚钱。

那也比租房好。

我不想要了。

你不想要的东西,就都给我?

许梅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紧,起身去厨房洗杯子。

水开得很大。

我拿着一个已经洗干净的杯子,来回冲,冲了很久。

许梅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

陈静。

什么?

你别洗了。

杯子有油。

那是水垢。

我看着像油。

不是。

我继续洗。

水流过手背,凉得发麻。

我爸在外面问:她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许梅说:她小时候摔坏东西,不哭,先把碎片扫干净。扫完才问我,能不能赔。

我关掉水龙头。

你怎么知道?

你爸说的。

你又没见过。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妈葬礼后第三天。你坐在楼梯口,把一只破杯子包在报纸里。

我没想起来。

许梅走进厨房,从米缸后面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末端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这个给你。

我没接。

这是这套房子的备用钥匙。

我有钥匙。

那把是你爸后来换锁前的。

她把钥匙放到水池边。

我看着那根红绳。

我认得。

小时候我总把头绳系在钥匙上,觉得这样就不会丢。

这个结是我打的,打不好,松了以后又重新系过。

许梅说:你爸一直留着。

我爸在外面说:不是我留的。

我回头。

那是谁?

许梅没有看他。

我。

厨房里没人说话。

她打开下面的柜子,拿出一个铁盒。

铁盒原本装的是饼干,盖子边缘已经生了锈。

她没有打开,只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你妈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

不是说没了吗?

你爸说没了。

我抬头看我爸。

他坐在餐桌边,像是突然老了很多。

我怕你拿走以后,就不回来了。他说。

这句话出来以后,许梅猛地转过身。

你还怪她不回来?

我没怪。

你把东西藏起来,不告诉她,然后等她主动回来?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不会说,可以把盒子放门口。

我爸低下头。

许梅把铁盒打开,里面没有首饰,只有几张旧车票、一张发黄的购物小票,还有一本被翻得卷边的菜谱。

菜谱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不是我妈的字。

是许梅的。

陈静不吃香菜,鱼要挑刺,番茄炒蛋少放油。

我的手停在那页纸上。

许梅伸手想拿回去。

我按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刚搬进来的时候。

你记这个干什么?

做饭的时候看。

你做过?

做过。

给谁吃?

她没回答。

我爸说:她做了,你没来。

你闭嘴。

这是许梅第二次对我爸说这三个字。

她从铁盒里抽出一叠纸,都是超市小票。

有些买了鱼,有些买了番茄,还有几张是小区附近饭店的打包单。

每张小票背后都写着日期。

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问:你为什么从来没叫我?

许梅拿起桌上的第四只碗,指腹按在裂缝上。

我叫过你爸。

你叫他干什么?

我说,把她叫回来吃饭。

然后呢?

他说你不会来。

你就信了?

我也不想被拒绝。

她说完,把碗放回桌上。

我站在厨房里,半天没有动。

我不是不想要一个女儿,我只是没有勇气承认,她不接受我,我也会疼。

我爸起身,想拿橘子,手碰到袋子又收回去。

房子你不想要,就不签。那些东西你拿走。

我问:你们以后住哪儿?

许梅说:我已经找好了。

我爸呢?

跟我一起。

我看着她。

你还带他?

他是你爸。

你不是一直嫌他不说话吗?

嫌归嫌,不能把他扔了。

我低下头,把那把带红绳的钥匙攥在手里。

钥匙硌着掌心。


05.

我还是没有签房屋赠与协议。

周师傅走之前,把文件袋递给我。

你可以拿回去看。

我不拿。

拿着吧,纸又不占地方。

我接了过来。

他穿鞋的时候,鞋带松了一根。

他弯腰系了三次,都没系紧。

许梅看见了,骂他:你每次都这样,鞋带断了才知道换。

周师傅说:这不是没断吗?

摔一跤才算断?

我回去就换。

两个人说着这些没有用的话,像是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突然问周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房屋手续。

许梅叫你周师傅。

她叫谁都叫师傅。

许梅说:你爸以前工地上的工友,后来做房屋中介,也帮人办手续。

我看着他袖口的油印。

你不是律师?

不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也没问。

他说得很自然。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边。

赠与不是你们想给就能给。房子有贷款吗?

没有。

许梅的存款是她自己的吗?

是。

门店卖掉的钱也全拿出来了?

没有。

许梅立刻接话:还留了一点。

多少?

五万。

租房够吗?

省着点够。

你们多大年纪了,还省着点?

她皱眉。

你别管。

我不管,难道等你们以后没钱了再来找我?

不会找你。

你现在不是已经把房子给我了?

那是你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谈话绕来绕去,最后只剩一张协议和一句那是你的。

我把文件袋推过去。

我不要房子。

我爸眉头收紧。

你别赌气。

不是赌气。

那你要什么?

我没回答。

许梅坐在椅子上,开始剥橘子。

她剥得很慢,橘皮断成一段一段,白色筋络沾在手指上。

她不爱吃橘子,却一直剥。

我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钱?

你不会要。

房子我也不会要。

房子是你妈的钱买的。

你说过了。

你还没听完。

她把橘子掰成两半,放了一半到我爸碗里。

你妈的钱,当年不是给你买房,是给你留个能回来的地方。你爸后来把房子写在我名下,我没反对。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们住在一起,这就是一家人的房子。

她看了我一眼。

后来我发现,不是。你每次站在门口,都先看鞋柜,再看我。你不进来,我也不敢叫你。

我说:你可以叫。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叫?

因为你有一次说,‘我不饿’。

我不记得。

你说完就走了。

那是因为你说,饭已经吃过了。

许梅怔住。

我也怔住。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天她刚吃完。

我转向他。

你为什么不说她刚吃完?

说了你也不会留下。

你试过吗?

没人回答。

我突然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全部收进水池。

一个碗叠一个碗,叠得太高,差点倒下来。

我伸手扶住,开始一个一个冲洗。

许梅站在旁边。

放着,明天洗。

油没冲干净。

你爸不在乎。

我在乎。

你不是说不吃饭吗?

我洗碗。

她没再说话。

我洗完三个碗,又把第四只裂碗拿过去。

水冲过裂纹,裂缝里积着一点番茄汁,怎么也冲不掉。

我拿了钢丝球,反复擦。

许梅忽然伸手把碗拿走。

别擦了。

还有。

那是裂缝。

裂缝里脏。

洗不出来。

那就扔了。

不能扔。

为什么不能?

她把碗抱在胸前,低声说:你小时候说它疼。

我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说是你爸告诉我的。

我问:你记了五年?

不是。

那是多久?

你小时候摔完碗,哭到打嗝。我哄你,你不理我。后来你妈回来,给碗贴了创可贴。你第二天拿着它吃饭,说它已经好了。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笑。

你妈走以后,你爸把那只碗扔过一次。我捡回来的。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靠着水池,手上的水没擦干,顺着手腕往下流。

许梅把那只碗放进柜子,没有擦。

我爸在外面突然说:许梅,房子别给了。

她回头。

你说什么?

她不要,就算了。

你想反悔?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们拿房子逼她回来。

你现在才知道?

我爸看向我。

静静,你不需要因为这个回来。

我点头。

我知道。

你也不用认她。

许梅的脸一下白了。

我爸继续说:她不是你妈。

我知道。

她也不该——

我知道。

我打断他。

屋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许梅。

我不要房子。

她嘴唇动了动。

我也不要你卖门店的钱。

嗯。

但饭可以继续喊我。

她抬头看我。

你会来吗?

你喊了我再说。

你不来呢?

那是我的事。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围裙上的线头。

好。

我爸转身去拿橘子,橘子袋又破了一个洞。

他把橘子一个个捡回来,放进抽屉里。

房子我可以不要,钥匙我也可以先收着,但你下次喊我吃饭,别让别人替你开口。

许梅点了点头。

她没有笑。

只是把那只第四个碗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我面前。

06.

三天后,许梅给我发消息。

只有五个字。

晚上回来吃饭吗。

后面没有句号,也没有多余的客气。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她:吃什么。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

你爸买了鱼。

我问:挑刺了吗?

她回:让他挑。

我爸在旁边估计看见了,马上发来一条:鱼我会挑。

我问:番茄炒蛋呢?

这次许梅很快回。

少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文件。

那份房屋协议我没有签,周师傅又来过一次。

他把新的手续说明放在我公司前台,顺便带走了许梅让我转交给他的两双旧鞋。

他说:她舍不得扔。

我说:她自己怎么不送?

她怕你说她占地方。

她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说什么了?

周师傅想了想。

她一直在意。

他说完,拿起鞋走了。

我下班后去了住宅。

门锁没换。

我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门开了。

许梅正在厨房剥蒜,脚边放着一个小塑料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问我怎么来了。

洗手。

鱼呢?

你爸弄。

他会弄?

他不会。

那你让他弄?

他非要证明自己会。

客厅里传来我爸的声音。

静静,鱼鳞飞出来了。

我走过去,他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案板上躺着一条已经被刮得坑坑洼洼的鱼。

许梅在厨房喊:你别站那么近,等下又嫌腥。

我爸说:她小时候不嫌。

她现在嫌。

她没说。

她不用说,皱眉我就知道。

我站在旁边,没插话。

我爸把鱼翻了个面,鱼尾巴啪地甩了一下。

他吓得往后退,刀掉在案板上。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看我。

笑什么。

你不是会弄吗?

第一次。

你以前不是做过?

那是你妈弄。

许梅拿着抹布过来,把刀拿走。

都说了让你别逞强。

我想给她挑刺。

你挑出来的都是鱼肉。

总比没有好。

她看了我一眼。

你坐会儿。

我说:我来吧。

你会?

不会。

那你坐。

我坐到餐桌边。

桌子还是那张折叠桌,桌布换成了浅黄色。

那只裂了的碗放在我面前,裂纹里仍然有一点洗不掉的红色。

许梅把番茄炒蛋端出来。

这次颜色亮了一些。

我夹了一口。

油还是多。

她说:你以前就爱这么说。

我以前没说过。

你说过。

我怎么不记得。

你说完还吃了两碗饭。

我爸端着鱼出来,鱼肉碎了一半,盘子里全是刺。

他把最完整的一块放进我碗里。

这个没刺。

我低头看。

那块鱼肉下面压着一根很长的鱼刺。

我没戳穿他。

许梅拿筷子把刺夹走,放进小碟子里。

你爸挑鱼刺跟写字一样,横平竖直,没一个有用。

我爸不服气。

我已经进步了。

你五年都没进步。

五年?

她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看着她。

许梅低头夹菜,像是刚才那句话没有说过。

我问:你这五年,真的一次都没喊过我?

她没抬头。

没有。

为什么现在喊?

你说了让我喊。

我说的是那天。

我记性好。

我爸把鱼盘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昨晚写了三遍,删了两遍。

许梅抬头瞪他。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只是告诉她。

她不需要知道。

我看着许梅。

你写了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

不看。

手机呢?

没有。

她说完,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响了一声。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两个人谁都没动。

我爸忽然站起来,去厨房拿醋。

鱼太腥。

你刚才说没腥。

现在腥了。

他在厨房里倒醋,倒得太多,咳了两声。

许梅把手机拿出来,按灭屏幕。

我没问。

她把一块番茄炒蛋夹进我碗里。

你多吃点。

我最近胖了。

胖点好。

你以前不是说女孩子不能胖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

那时候你十六岁。

现在呢?

她停了停。

现在你想胖就胖。

她说得很平,像是在说碗里没盐。

我低头吃饭。

饭吃到一半,我把那把带红绳的钥匙拿出来,放在桌上。

许梅看见了。

还给你。

你留着。

我有新的。

备用的。

你不是要搬走吗?

搬走也有备用的。

我爸在旁边问:你要搬去哪儿?

许梅没回答。

我说:她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

她看我。

你查过?

周师傅说的。

他话真多。

你也可以不搬。

她夹菜的手慢下来。

房子是你的。

我不要。

你不要,我也不能继续住。

那就先住着。

以后呢?

以后再说。

她没再说话。

我爸把醋碟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打了个喷嚏。

许梅递给他纸巾。

他接过去,没有用,先把纸巾叠成了一个小方块。

这个习惯我小时候见过。

我吃完最后一口番茄炒蛋,站起来收碗。

许梅说:放着吧。

我洗。

你每次都要洗。

嗯。

我把四只碗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第四只碗上的裂缝被水冲亮。

许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餐桌,把那把钥匙收进抽屉。

我洗完碗,擦干手,发现她已经把橘子剥好,分成一瓣一瓣,放在小碟子里。

她不爱吃橘子。

我拿起一瓣。

甜吗?

你自己尝。

我吃了,点头。

还行。

她也拿了一瓣,放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她说:是有点酸。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甜吗?

我没说甜。

你说还行。

还行就是不甜也不酸。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狡辩。

跟你爸学的。

客厅里,我爸喊:谁拿了我的老花镜?

许梅喊回去:你戴在头上。

我爸沉默了几秒。

我说怎么这么清楚。

我站在水池边,把最后一只碗倒扣在毛巾上。

水从碗沿一滴一滴落下来。

许梅拿起桌上的橘子皮,折成一只小船,放到我面前的空碟子里。

你不用马上把这里当家,先把门打开,饭凉了有人叫你,就够了。

我把钥匙放回口袋,顺手把那只橘子皮小船推到她那边。

她没抬头,又剥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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