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最近每天都打扮得特别精致,我问她这是要去哪,她说就随便逛逛,后来我跟踪她,看见她跟一个男人手牵手进了电影院
我叫陈明远,今年45岁,在宏远机械干了15年技术主管。厂里最近空降了个新厂长郝建斌,变着法儿地挤兑我。我每天累得跟拉磨的驴似的,回家倒头就睡。可我媳妇周筱宁倒好,最近天天打扮得跟新娘子出门一样。我问她去哪,她说“随便逛逛”。四十好几的人了,逛什么需要天天化妆换裙子?我心里犯嘀咕,今天请了半天假,跟了她一路。结果看见她跟一个男人手牵手进了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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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周筱宁结婚十五年,从来没怀疑过她。
我们是技校同学,毕业后一起进了宏远机械。她做质检,我做技术员。那时候工资不高,俩人凑钱吃一碗牛肉面,她把肉都挑给我,说自己不爱吃。后来有了孩子,她辞职在家带了三年娃,再想回去上班,原来的岗位没了,就在超市找了个收银的活儿。前年超市裁员,她又回了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活干。
我从来没嫌弃过她。家里钱不多,但够花。她是个实在人,买菜都要跑三个摊位比价,自己舍不得买件新衣裳,给娃报辅导班眼都不眨。
所以最近她的变化,我实在想不通。
先是上个月,她突然买了一套化妆品。我看了下小票,三百多,当时还开玩笑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笑笑没说话。然后这周一,她翻出好几年前的一条连衣裙,熨得平平整整。那裙子还是孩子满月酒时她妹给买的,一直挂在柜子里没穿过。她穿上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又拿手机自拍了两张。
我当时正瘫在沙发上看手机,心里觉得不对劲,嘴上也没问。
接下来几天,她跟变了个人似的。早上七点起来洗脸化妆,头发卷得一丝不苟,换身干净衣裳,拎着包就出门。我问她干啥去,她说“随便逛逛”。中午不回来吃饭,晚上五点多准时到家,做饭洗衣一样不落。
你要说她有啥反常吧,家里的事她一点没耽误。菜照样买,衣服照样洗,我晚上加班回来,锅里还有热乎饭。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踏实。
四十好几的女人,天天打扮出门“随便逛逛”,逛啥?
周三晚上我特意早回家,坐沙发上等她。她进门的时候我上下打量了一眼,换了新口红,脸上扑了粉,耳垂上还戴了对小银耳钉。
“你今天去哪儿逛了?”
“就附近走了走。”她低头换鞋,没看我。
“走一天?”
“累了就坐坐呗。”她进了厨房,哗啦哗啦开始洗菜。
我没再问。可心里那颗种子算是种下了。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琢磨,她以前买个菜都懒得换睡衣外头那件旧外套,现在倒好,出个门跟赴宴似的。我侧过身看她,月光底下那张脸还是我看了十五年的模样,可我怎么觉得越来越不认识了。
周四上班,我跟徒弟赵小军在车间抽烟。小军今年二十八,刚结婚两年,鬼点子多。我拐弯抹角问他:“你媳妇平时出门打扮不?”小军嘿嘿一笑:“师傅,我媳妇出门买个菜都得涂口红。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媳妇那是跟我一块儿出门才捯饬。要是一个人出门,随便套件T恤就走了。女人啊,单独出门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您得多留个心眼。”
我没接话,把烟头踩灭了。可小军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02
周五早上,周筱宁又出门了。我站在阳台上看她走到小区门口,拐上了平时去菜市场的路。可过了两个小时,我下楼去菜市场旁边的五金店买螺丝,顺嘴问了句卖菜的老刘:“今儿看见我媳妇没?”
老刘摇头:“没来啊,一上午都没见你家人。”
我心里沉了一下。从五金店出来,我在菜市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老刘跟我认识七八年了,不会瞎说。周筱宁每天出门都跟我说去逛逛,可菜市场她天天要来的地方,今天偏偏没来。那她去了哪儿?
回家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她接了:“咋了?”背景音里安安静静的,不像在街上。“你在哪儿呢?”“商场里头,坐着歇会儿。”我没再问,挂了电话。商场里头?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她那边连个广播声都没有。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装作随口问:“今天商场人多不?”她夹菜的手没停:“还行,周一嘛,人不算多。”我没再往下接。她压根没提菜市场的事,我也没提。
周六早上,她照常七点起床,洗脸上妆换衣服。我说今天厂里加班,拎着包出了门。她八点出门,我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等着,隔着玻璃门看她走出来。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配了条黑裤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这个打扮说不上多花哨,可就是太精心了。她平时去菜市场都是运动裤加拖鞋。
她往东走了两个路口,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下来。九点过三分,一辆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我赶紧发动车子跟上去。
车开了四站路,她在“新天地广场”那站下了车。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位,远远跟着她往广场方向走。她站在商场门口的喷泉旁边,低头看手机。过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男人从商场里走出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理得挺精神。他冲周筱宁招了招手,周筱宁抬头看见他,脸上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太熟悉了。我们搞对象那会儿她就是这么笑的,嘴角往上一弯,眼睛亮一下。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这样笑了。
那男的走过来,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并肩往商场里面走。我跟在后面,保持着三四十步的距离。他们上了扶梯,我也上扶梯。他们往电影院方向拐,我也拐过去。
电影院在五楼。我上去的时候,看见他们站在售票机前面。那男的低头点屏幕,周筱宁站旁边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然后我看见了那个动作——那男的伸手,握住了周筱宁的手。周筱宁没挣开。我的血往脑袋上涌,站在扶梯口那儿,腿像灌了铅。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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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取了票,往检票口走。那男的还是牵着她的手,周筱宁侧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听,笑了一下。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电影院屏幕上滚着排片信息,他们要看的是一部喜剧片,海报上画着几个咧嘴笑的卡通人物。
我站在扶梯口,手攥着手机,心里翻江倒海。往前走两步,就是检票口。退后两步,下扶梯,开车回家,当什么都没看见。我选了往前走。
“周筱宁。”
我的声音不大,可电影院这层楼人不多,清清楚楚传了过去。她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个男的也转过头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手上还攥着她的手。我盯着那只手。那男的顺着我的目光,松开了。
“你谁啊?”他问我,语气倒不冲,就正常问一句。
“我是她丈夫。”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周筱宁,“你跟我说随便逛逛,就逛到这儿来了?”
周筱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男的往前站了一步,把我媳妇挡在身后:“哥们儿,你误会了——”
“我跟她说话呢。”我没看他,眼睛盯着周筱宁。
周筱宁深吸了口气,抬眼看我:“陈明远,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还看不见这出好戏呢。”我指了指那男的,“他是谁?”
那男的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我叫方启年,精工科技的技术总监。周姐以前在宏远质检部的时候,我们共事过三年。”
我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没接。方启年把名片收回去,语气挺平和:“陈哥,你要是不放心,咱们找个地儿坐下聊。站这儿影响人家做生意。”
“聊什么?聊你俩手牵手看电影?”
周筱宁从我俩中间挤出来,站到过道上,脸涨得通红:“陈明远,方启年是来帮你的。你厂里那个郝建斌要搞你,你不知道?上个月你们车间报废的那批零件,郝建斌把责任全推你头上,你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我愣了一下。方启年接过话:“周姐上个月找到我,说你在宏远被排挤,问我精工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她怕你知道了不同意,让我先别跟你说。今儿约出来是给我看你最近做的技术方案,我看了觉得挺好,打算下周安排你跟我们技术副总面谈。”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筱宁,又看了看我:“至于你看见的那一下——刚才售票机那儿地滑,周姐差点摔了,我扶了她一把。你要是不信,商场有监控。”
周筱宁站在过道上,眼圈红了。“陈明远,”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天天打扮出门,是去人才市场给你问工作,是去找方启年递你的材料。你那些技术方案,我一份一份打印出来装订好,跑了三趟精工科技。你倒好,跟踪我?”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拿手背一抹,扭头就往扶梯走。方启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快走两步追上她,把电影票塞她手里:“周姐,票都买了,你先看,我回头再跟你联系。”然后他转头看着我,压低声音:“陈哥,嫂子为你跑前跑后的,你要是不信,回去问问你们车间赵小军,他都知道。”
我追下楼,在商场门口拉住了周筱宁的胳膊。她甩了两下没甩开,回头瞪我:“松手。”
“筱宁——”
“陈明远,我嫁给你十五年,我什么样人你不知道?你跟踪我,还当着外人面这么问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我跟方启年认识十几年了,要有什么事早有了,轮得着今天让你撞见?”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甩开我的手,拦了辆出租车走了。我站在商场门口,太阳晒着脑门,手机响了一声。赵小军发来一条微信:“师傅,嫂子是不是去找方总了?上回你喝多了说厂里待不下去,嫂子第二天就找我问你以前同事的联系方式。她让我别跟你说。你可得对嫂子好点啊。”
我看着这条微信,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包烟。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打火机按了三回才点着。十五年,她头一回把我拉黑了。
04
晚上回家,周筱宁把我的枕头和被子扔在客厅沙发上。
“你自己睡吧。”她把卧室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她在收拾东西。我敲了两下门:“筱宁,你开开门,我跟你好好说。”
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里面,眼睛肿着:“陈明远,我问你一句话。这十五年,你信过我吗?”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问你,不该跟踪你。”
“还有呢?”
我顿住了。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把门又关上了。隔着门板,她的声音传出来:“你自己想。想不明白,这日子就别过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乱成一锅粥。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请问是陈明远陈师傅吗?我是精工科技人事部的,方总让我跟您约一下面试时间,您下周方便吗?”
我握着手机,嘴里发苦。媳妇帮我张罗工作,我拿她当贼防。这都叫什么事儿。
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想起去年冬天有一回我加班到半夜回家,她还没睡,坐客厅里等我,桌上放着热了三回的饭菜。我问她咋不先吃,她说一个人吃没意思。就这种日子,她过了十五年。我居然因为一条裙子一对耳钉就怀疑她。
我又想起赵小军那句话——“嫂子第二天就找我问你以前同事的联系方式”。合着全车间都知道我媳妇在帮我张罗出路,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还觉得自己挺委屈。我摸出手机想给她发条微信,打了三行字删了两行,最后发出去一句:“面试我去。你说的对,我该往前走了。”发完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她没回。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茶几上放着一杯豆浆两根油条,还是热的。她卧室门关着,人已经出门了。我端着豆浆站阳台上往下看,她正往小区门口走,今天没化妆,穿了件旧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揪。我忽然想起来,这是她这半个月头一回素颜出门。
我喝完豆浆洗碗的时候,看见水池边搁着一张便签纸,她写的:面试地址我发你微信了,别迟到。穿那件藏青色的夹克,精神。我翻出手机一看,她早上六点半就把地址发过来了,还附了一条:“别跟人家说你是我老公,就说你是自己投的简历。方启年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人家是看中你的技术,不是看我的面子。”
我捏着那张便签纸站厨房里,鼻子有点堵。她把我拉黑了,可我的早饭没断过。
05
周一面试,我硬着头皮去的。
精工科技在开发区,厂房比宏远还大一圈。方启年在门口等我,见了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把我领到会议室。技术副总姓汤,五十来岁,戴个眼镜,拿了我带去的技术方案翻了两页,问了我几个专业问题。我干了十五年技术,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装着,张口就来。
汤总问了大概二十分钟,合上方案,对方启年说了一句:“老方,你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方启年送我到电梯口,拍了拍我肩膀:“陈哥,那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周姐啥人我清楚,我们一块儿干了三年,她连我请的奶茶都不肯喝,说避嫌。这回是实在急眼了——你们厂里那批报废零件的事我打听过,郝建斌是想把你挤走好安插他自己人。你技术过硬,宏远离了你是他们的损失。”
他停了停,又说:“嫂子为了你这个事,把宏远那批报废零件的质检记录都复印了一份,说万一以后用得上。你回去好好跟她说句话。女人不怕累,怕的是出力不讨好。”
我坐上公交车回家,一路都在想方启年最后那句话。
到家的时候,周筱宁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我的衬衫她熨得板板正正,一件件叠好放在旁边。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面试过了。”我说。
她手上没停,嗯了一声。
“方启年说,你把我做的那些方案都打印装订了,还跑了好几趟。”
她把叠好的衬衫往旁边一放,还是没抬头。
“筱宁,我错了。我这些天心里不踏实,可我没问你。你天天打扮出门,我往歪处想了。其实你稍微跟我说一声,我……”
她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掉泪:“我跟你说什么?我跟你说‘老公,我去帮你找工作了’,你能信?你那个脾气,厂里的事回家一句不提,我问你就说没事。我要跟你说我去找方启年帮忙,你肯定说不用,你自己能解决。”
她说中了。我要提前知道,肯定拦着,觉得丢面子。
“陈明远,咱俩结婚十五年,你啥都好,就是太要强。厂里受了委屈不说,扛不住就回家闷头抽烟。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上个月天天半夜翻来覆去,我比你睡得还少。”
我把她手里的衣服拿下来,握住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使劲。
“精工那边待遇比宏远高不少,汤总说让我带一个技术组。”我说。
她终于抬头看我:“真的?”
“真的。下周办入职。”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憋回去了:“那你宏远那边怎么交代?”
“辞职。郝建斌想挤我走,我主动走,走得堂堂正正。”
周筱宁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呀,早该这样了。”然后她抽回手,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我跟着进厨房:“炒个鸡蛋就行。”
“炒鸡蛋还用你点?我早泡上木耳了。”
我站厨房门口看着她切菜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总算顺下去了。她把我的枕头从沙发上拿起来扔给我:“拿屋里去,别搁沙发上碍事。”我抱着枕头站那儿傻笑,她回头瞪我一眼:“笑啥?再有一回,枕头直接给你扔楼下去。”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翻篇了,没想到真正的热闹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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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去宏远办离职那天,郝建斌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笑眯眯地看着我递上来的辞职报告。
“哟,陈主管找到下家了?哪家啊?”
“精工科技。”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宏远跟精工算半个竞争对手,他肯定没想到我能去对面。
“精工有啥好的,工资能比咱这儿高?”
“高不高我自己有数。”我把辞职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郝厂长,签字吧。”
他拿起笔又放下,身子往后一靠:“陈明远,你手头那个项目的技术资料都交接清楚了吗?别到时候去了对面,把咱这儿的东西带出去。”
这话说得难听。我看了他一眼:“我干了十五年技术,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不用你教。”
“哎,别急嘛。”他慢悠悠地说,“厂里最近查得严,你这走之前,我得安排人把你电脑查一遍。”
我点点头:“查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郝厂长,上个月报废的那批零件,质检记录我媳妇复印了一份留着呢。那批料是什么时候进的、谁签的字,上面清清楚楚。你要查我电脑,我也没意见,回头咱拿着记录一块儿找总公司的老赵总聊聊?”
郝建斌脸刷地白了。
那批零件的事我知道跟他有关,但我一直没打算捅出来。技术口的事有技术口的解决方式,捅到上面去对谁都没好处。可他要拿这个恶心我,那我也不怕。赵小军上周偷偷告诉我,郝建斌小舅子开的那个废料回收站,专门低价收宏远的报废料,再高价倒给外面的小厂。这批零件的账,经不起查。
“你……”他指着我,手指头抖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硬话。
我把辞职报告又推了推:“签字吧。签完咱各走各的。”
他沉着脸把字签了。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陈明远,那记录你……”
“你放心,你不找我事,我不找你事。”我头也没回。
出了厂门我给周筱宁打了个电话:“签完了。”她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隔了两秒钟说:“晚上买条鱼,庆祝庆祝。”我说好。挂了电话我又给赵小军发了条微信:“小军,谢了。”他回得快:“师傅您甭客气,郝建斌那号人,全车间都盼着他滚蛋呢。”
到精工入职以后,我带着一个六人技术组做新项目。汤总这人实在,开会从不绕弯子,有问题当场说,解决了就散会。跟我以前在宏远天天揣摩领导心思完全两个路子。项目做到第三个月,出了个小成果,公司给发了笔项目奖。我把钱转给周筱宁,她没收,说让我自己留着买双好鞋,车间里站着不累脚。
07
周筱宁也没闲着。她报了个质检员资格证的培训班,每周去上三次课。晚上我加班回来,她在餐桌上摊着书和笔记,拿红笔划重点。我说你这么用功干啥,她说:“你都在外头往前奔了,我也得跟上。再说了,方启年那天说精工质检岗缺人,我要是把证考下来,说不定也能去。”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旁边:“那你好好考,考过了我请方启年吃饭。”
她抬头看我:“你不吃醋了?”
“吃什么醋,人家帮了咱大忙。我那天是脑子进水了。”
她扑哧笑出来,拿笔帽扔我。
两个月后她证考下来了。精工这边正好招质检,她投了简历。面试那天她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盘得利利索索。出门前问我:“我这身行不行?”我说行,比那天去电影院还好看。她白了我一眼,拿着包走了。
面试过了。方启年给我发微信说“嫂子专业底子扎实,汤总当场拍板要了”,末了加一句:“陈哥,你俩这下成同事了,食堂吃饭可别坐一桌,影响不好。”我说滚蛋,心里挺高兴。
周筱宁入职那天,比我当年第一天上班还紧张。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我躺床上看她折腾,说:“你又不是头天上班,至于吗?”她回头瞪我:“我三年没正经上过班了,你说至不至于?”我闭嘴了。
她去了质检部,我技术部在二楼,她三楼。中午食堂碰头,她端着餐盘过来坐我对面,第一句话是:“你们技术部那个小刘,干活毛毛躁躁的,今天送检的图纸尺寸标错了俩地方,我给打回去了。”我乐了:“你这才上班第一天就敢打回技术部的图?”她说:“那咋了,错了就得改,你当质检是摆设?”我给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行,周质检,以后多关照。”
日子顺顺当当过了半年,宏远那边出事了。
他们那批报废零件的问题到底兜不住了,客户那边退货索赔,一查查到郝建斌头上。老赵总亲自带队审计,发现他不仅零件的事有问题,还虚报了采购款。郝建斌被免了职,还吃了官司。消息是赵小军告诉我的,他发语音过来,背景音里车间机器轰隆隆响:“师傅您听说了吧?郝建斌进去了!老赵总在会上拍桌子骂了半小时,说宏远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我听完把手机递给周筱宁看。她瞅了一眼,啥也没说,过了会儿冒出一句:“那批零件的记录,幸亏我没扔。”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媳妇要是搁古代,得是个能管粮草的主儿。
08
老赵总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回去,条件随便开。
我说赵总,谢谢您看得起,但我这边项目正做到关键时候,走不开。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明远啊,当初是我没留神底下人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说赵总您别这么说,宏远对我不薄,我要不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也不至于走。挂了电话,周筱宁问我谁啊。我说宏远老赵总,想让我回去。她看了我一眼:“你咋说的?”
“没答应。”
她笑了:“行,长脾气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把工资卡从抽屉里翻出来搁桌上。周筱宁看了一眼,问我干啥。
“以后你管钱。”
她拿起来又扔回给我:“你自己拿着。我信你。”
就这仨字,我听了心里热乎乎的。她信我,我之前还跟踪她。
我拿回工资卡,想了想说:“那这样,以后家里大事小事,咱俩商量着来。我厂里的事,回来也跟你说。你也别瞒着我去找方启年这种事。”
周筱宁把碗往水池里一搁,扭头看我:“方启年咋了?人家帮了咱大忙,你还不乐意了?”
“乐意乐意。”我赶紧说,“回头请人家吃顿饭,我当面道个谢。”
她这才把碗洗了。
请方启年吃饭那天,我特意订了个好馆子。方启年来了,还带了瓶酒。三杯下肚,我端着杯子站起来:“方总,那天电影院的事,是我小心眼了。这杯我敬你。”方启年跟我碰了一下,喝了口酒,摆摆手:“陈哥,你别这么说。嫂子那阵子急得嘴上起泡,中午饭都顾不上吃,跑完人才市场跑我那儿,我看了都心疼。你俩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周筱宁在旁边给方启年倒茶,听了这话拿筷子戳我胳膊:“听见没?人家方总比你通透。”
我嘿嘿笑,给她碗里夹了块鱼。
方启年走的时候在饭店门口拍着我肩膀说了一句:“陈哥,嫂子这种人,你打着灯笼找不着第二个。我今儿这话搁这儿——你要再犯浑,我可真劝嫂子跟你离。”他说完笑着走了,我站那儿愣了半天,回头看见周筱宁在里头结账,冲我招手:“走了,发什么呆?”
09
今年开春,精工接了个大单子,我带着技术组连轴转了一个月,把样品做出来了。客户验收那天,汤总带着我和方启年一块儿去的。对方技术负责人看了样品,又让我们现场演示了一遍,当场拍板签了两年合同。回来的车上汤总跟我说:“明远,这个项目你盯得好,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我说汤总,这是大家伙的功劳。他摆摆手:“甭跟我整这套虚的,谁干的多我心里有数。”
分红到账那天,我拉着周筱宁去商场,给她买了件大衣。她翻吊牌看了一眼价格,瞪我:“你疯了?”我说:“你去年给我张罗工作跑前跑后的,我给你买件衣裳咋了?”她嘴上说贵,穿身上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没舍得脱。我说就这件,穿着走。她瞪我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回家路上她忽然说:“陈明远,我问你个事。”
“你说。”
“那天在电影院,你要是没冲上来问那一句,直接回家生闷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可能憋两天,然后跟你吵一架,再然后你解释清楚了,我拉不下脸认错,咱俩冷战个把月。”
她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现在呢?”
“现在?”我攥住她的手,“现在我知道我媳妇啥人了。下回你再打扮漂亮出门,我就问一句‘要不要我送你’,别的废话没有。”
她拿胳膊肘怼了我一下,没使劲。
10
上个月周筱宁过生日,我提前下班去接她。她出了厂门看见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下:“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接你下班。走,看电影去。”
她看了我两秒钟,扑哧笑了:“你不怕我跟人牵手了?”
“牵呗,反正最后手在我这儿。”
她拿包砸了我一下,没使劲。
我买了两张喜剧片的票,就是那天他们没看成的那部。进场前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手湿着,我伸手攥住。
“地滑,我扶着你。”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翘着没压住。
电影演了啥我没怎么看进去,光顾着看她在旁边笑了。散场的时候她问我:“你看懂了没?”我说没咋看懂。她拿手肘拐我:“白瞎两张票钱。”我攥着她的手往外走:“不白瞎。我看你笑了俩小时,比看啥都值。”
她嘴上说我贫,手没松开。
出了电影院,商场大厅搞活动,扫码送小礼品。周筱宁凑过去扫了个码,人家送了两张拍立得。她拉着我站背景板前面,叫工作人员帮我们拍了一张。照片出来我一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站旁边咧嘴傻乐。她把照片塞我钱包里:“搁好了,下回再犯浑就拿出来看看。”
前几天赵小军来精工这边送图纸,中午一块儿吃饭。他问我:“师傅,嫂子现在天天跟你一块儿上班,你放心了吧?”我拿筷子敲他脑袋:“小兔崽子,当初你跟我说的那叫啥话?‘女人单独出门打扮得多留个心眼’——差点让你把你师娘坑了。”
赵小军嘿嘿笑:“那我不是也为您好嘛。再说了,最后不啥事没有吗?”
周筱宁端着餐盘过来,坐我旁边,问聊啥呢。我说聊小军当初教我的歪理。她把筷子一放,看着赵小军:“小军啊,你媳妇下回单独出门,你跟踪试试,看她不把你耳朵拧下来。”
赵小军缩了缩脖子:“师娘我错了。”
所以你看,夫妻之间那点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差点因为一张电影票把十五年的日子搅和黄了,好在还来得及。周筱宁后来跟我说,她那天把枕头扔沙发上,其实是去屋里给我织毛衣——那件毛衣我过年穿上了,墨绿色的,领口有点紧,可暖和得很。
你们说,要是当初我没冲上去问那一句,直接回家闷头生闷气,这日子现在得过成啥样?评论区聊聊,你们家那位有没有让你起疑心的时候,最后是咋说开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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