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杜罗夫妇身穿囚服，戴着镣铐被带上法庭，一开口就被法官打断

文|予安 编辑|予安

镣铐碰地的声音先进来的。

当地时间10月15日上午，纽约曼哈顿联邦法院14层法庭的门被推开，马杜罗和妻子弗洛雷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脚踝套着金属镣铐，身上是布鲁克林大都会拘留中心发的那身米色囚服。

跟今年1月被抓来时比，这个男人瘦了太多。有外媒在3月的庭审报道里提过一个数字：三个月瘦了13公斤。现在又过去了半年多，站在被告席上的马杜罗，已经完全不是电视上那个圆脸、总是意气风发讲话的委内瑞拉总统了。

法官让他就新追加的酷刑指控表态，他开口了，用西班牙语，但他说的不是"有罪"或者"无罪"——他说的是："这些都是虚假指控和虚假证词。" 法官等了一下，再问一遍。马杜罗还是不正面回答。

92岁的赫勒斯坦法官没打算跟他耗第三轮，直接当庭宣布：替被告登记无罪答辩。 你不肯说，那我替你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马杜罗案的庭审中这么干了。

这份酷刑起诉书里写了什么

先说清楚这次出庭为什么跟前几次不一样。

马杜罗上一次出现在这间法庭是7月22日。那次庭审的核心议题是确定审判日期，法官拍板定在2027年6月1日开审。按照正常节奏，案子应该进入一段相对平静的审前准备期，控辩双方各自准备证据、提交动议，大家等着明年6月上法庭。

谁知道10月8日，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冷不丁甩出了一份替代起诉书。

之前压在马杜罗夫妇头上的是四项罪名，毒品恐怖主义共谋、可卡因进口共谋，外加两项武器相关指控。 这已经够重了，光毒品恐怖主义共谋罪一旦成立，最低量刑就是20年。但显然，华盛顿觉得还不够，新追加的指控叫"密谋实施酷刑"。

美国检察官杰米·麦克唐纳在宣布新起诉书时说的原话，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大意是马杜罗夫妇在过去二十多年间密谋实施酷刑，"包括对美国公民实施酷刑"，是在已有的毒品走私和武器犯罪指控之外的追加起诉。与此同时，弗洛雷斯还被单独加了一项毒品恐怖主义共谋指控。

起诉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根据美联社获取的起诉书内容，美方指控马杜罗在担任总统期间主导了一套系统性的暴力镇压体系。 这套体系动用了殴打、电击、窒息、强迫裸体、长期隔离、剥夺食物和睡眠等手段，目标人群分两类：一类是"被认为不忠或威胁到其毒品活动的人"，另一类是"政治反对派"。

起诉书特别点出了几个场景，2014年的一次行动中，马杜罗被告知拘押中的军方人员还没交代关键信息，他的指示据称就两个字："加大力度"。

另一个场景里，他被指建议对囚犯实施睡眠剥夺和泼水。 还有一处指控说，他曾以"杀掉一个囚犯的孩子"相威胁，作为心理施压的手段。这些指控涉及的时间跨度从马杜罗2013年上台一直延续到他被带走。

弗洛雷斯呢？起诉书指控这位前总检察长是整套体系的协助设计者，并曾亲自下令对特定个人实施酷刑。起诉书还特别强调，受害者中至少包括三名美国公民。 联合国此前的一份报告也曾提到，委内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经常动用酷刑手段"，包括电击和水刑，用于"获取信息和供词"。

有一个法律细节值得注意：美方并没有指控马杜罗夫妇亲自动手实施了任何一次酷刑。 指控的核心落在"密谋"二字上，策划、授权、监督。这种法律构架在美国联邦司法中属于标准操作，不需要证明你自己打了谁电了谁，只要证明你知情、同意并推动了这套体系的运转就够了。

马杜罗的辩护律师波拉克此前就表态过，当事人否认涉及酷刑的所有指控，"期待在法庭上证明清白"。

所以10月15日这次出庭，就是让马杜罗夫妇对这些新指控正式表态，结果大家都看到了，马杜罗两次拒绝按法官要求的方式答辩，被法官直接代为登记了无罪答辩。

弗洛雷斯倒是干脆："我无罪，完全清白。"法官随后批准把审判日期从6月1日推迟到6月14日，给控辩双方更多时间准备新指控涉及的证据。

法庭上能看到的东西讲到这就结束了。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悬在那：这些酷刑指控，为什么不在1月份一起起诉，偏偏选在九个月后的这个时间点追加？

九个月后加码，打的什么算盘

你如果只看新闻通稿，追加指控这件事完全说得通，检方有了新证据，正常补充起诉。

但你把时间线摊开来一看，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了。

今年1月3日凌晨，美军对委内瑞拉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突入首都加拉加斯，从马杜罗的住所里把他夫妇二人强行带走。两天后的1月5日首次出庭，马杜罗进法庭的第一句话据报道是冲旁听席用西班牙语说了句"新年好"。

法官问他姓名，他回答："我是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莫罗斯。"然后就试图继续说自己是被绑架来的，法官赫勒斯坦打断了他，说"会有适当的时间和场合讨论这些"。

新华社记者当天在法庭现场看到，弗洛雷斯额头贴着创可贴，右眼附近有淤青，起身答辩时站立不稳，显得十分虚弱。她的代理律师当庭告诉法官，弗洛雷斯在美军突袭时受了伤。

马杜罗本人在多次起立和坐下过程中也颇显吃力，他在法庭上说了几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是在加拉加斯的家中被绑架的""我是无辜的，我无罪""我仍然是委内瑞拉总统"。离开法庭时，他对一名旁听者回应："我是被绑架的总统，我是战俘。"

3月26日第二次出庭，焦点变成了钱。马杜罗的辩护律师波拉克在庭上指出，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制裁导致委政府无法为马杜罗支付律师费，而马杜罗夫妇个人资产也被冻结，根本请不起律师。

他甚至提出，既然被告没法获得有效辩护，案子应该被驳回。新华社记者在现场注意到，马杜罗消瘦了很多，据报道已经瘦了13公斤，全程没有公开发言。法官的回应也很直接："我不会因为费用问题撤销这个案子。"

这里插一个此前被曝光的细节，据波拉克在法庭文件中披露，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其实在1月9日签发过一份许可，允许委内瑞拉政府代付律师费，但几个小时后就撤销了，没给出任何理由。 这被辩方视为美国政府蓄意破坏被告辩护权的核心证据。

7月22日第三次出庭，审判日期敲定为2027年6月1日。然后9月份，辩方打出了手里分量最重的一张牌——以"主权豁免"为由向法院提交撤案动议。逻辑清楚：马杜罗被带走时是在任总统，享有国家元首豁免权，美国法院无权管辖。

而就在辩方刚打出这张牌不到一个月，10月8日，检方追加了酷刑指控。

你品品这个节奏。辩方说"我是总统，你们不能审我"。检方紧跟着就甩出一份起诉书，里面全是"你这个总统在位期间干了什么"，授权电击、命令泼水、威胁杀人孩子。这在舆论和法律两个层面上都打得极其精准。

你越强调总统身份，检方手里这份酷刑起诉书就越能把你的总统身份变成犯罪工具的组成部分，你当总统的时候干了这些事，你的总统身份本身就是指控的构成要件。

而且酷刑指控还有另一层效果：毒品走私在美国人眼里是拉美国家的老问题，听多了感觉钝了。但"酷刑"不一样，尤其起诉书里专门点出受害者中有美国公民，这对明年坐在陪审席上的普通美国人的情绪引导作用是巨大的。

分阶段追加指控，本身就是美国联邦检方的标准打法。先用一个够分量的罪名把人锁住，后面看情况一项一项往上摞。每加一项，辩方就得重新调整策略、重新审阅证据、重新安排时间表。

而马杜罗在时间、金钱和精力这三样东西上，全都被掐着脖子。 律师费没着落，资产被冻结，人被关在那间面积约6平方米的布鲁克林单人牢房里。他无法上网、无法看报纸，和家人通电话每次限时15分钟。每一次加码，他翻盘的空间就更小一分。

法庭之外的棋盘比法庭大得多

这就不得不说说，在马杜罗被关押的这九个多月里，他身后那个国家发生了什么。马杜罗被带走当天，委内瑞拉最高法院下令时任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担任代总统。

罗德里格斯是马杜罗核心圈子的元老级人物，她的哥哥豪尔赫·罗德里格斯是国民议会议长，她本人当过外交部长、通信部长，2018年起出任副总统。

56岁的罗德里格斯是一名法律专业出身的政治家，据《纽约时报》描述，她的父亲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委内瑞拉的马克思主义游击队员，因策划绑架一名美国商人而出名。政治和左翼激进主义在这个家庭里代代相传。

她就任后的第一个公开动作，是在国家电视台上谴责美国的行为是"非法的、不正当的绑架"，要求立即释放马杜罗。她主持召开了国家防务委员会会议，周围坐着其他部长和高级官员，姿态一度十分强硬。

但后面的剧情，跟很多人预想的不一样。

美国解除了对罗德里格斯个人的制裁。委内瑞拉开始向美国石油公司开放长期国有化的石油行业，启动了碳氢化合物法的立法改革。一批政治犯被释放。委内瑞拉政府与反对派开始接触谈判。

有分析人士把这一整套变化概括为"没有转型的正常化"，政治体制没有根本性改变，但美国在委内瑞拉拿到了它最想要的东西：石油准入和地缘杠杆。

有一个此前被报道的细节很有意味。据外媒消息，罗德里格斯曾对身边人提到，美军突袭那天晚上她和内阁成员只有15分钟的时间来做决定。

她的原话据称是："否则他们就会杀了我们。"这番话无法被独立信源交叉验证，但它至少说明一点，那个晚上摆在委内瑞拉权力核心面前的，不是什么开放式选择，而是一道没有选项的问答题。

而马杜罗本人呢？他被关在布鲁克林大都会拘留中心。这座联邦拘留设施以条件恶劣闻名——同一座监狱里还关过因卖淫罪被判刑的饶舌巨星"吹牛老爹"和已故亿万富翁爱泼斯坦的女友马克斯韦尔。

据此前西班牙媒体的独家报道，马杜罗住在特别住房单元的一间约6平方米的单人牢房，配备极为简陋，一张金属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和一扇几乎透不进自然光的窄窗。据报道，他在深夜曾多次在牢房中用西班牙语大喊："我是委内瑞拉总统！告诉我的国家，我被绑架了！"

他的儿子、委内瑞拉议员小尼古拉斯在3月份的一次加拉加斯集会上转述了通过律师传来的话，"我们一切都好，我们是斗士。"

新华社在1月6日发了一篇标题为"'庭审'马杜罗实为'美式强权秀'"的国际观察评论。文章指出，从诺列加到马杜罗，美国费尽心思为其行径披上"司法外衣"，但这无法掩盖其行为严重违反国际法、践踏他国主权的非法本质。国际社会普遍谴责美国严重侵犯委内瑞拉主权，威胁拉美地区和平稳定。

法院外面那些举着标语的人，也许比法庭里的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1月5日那天，一个名叫悉妮·洛文的抗议者对记者说："美国派兵绑架一位主权国家的元首，绝对跨越了红线。这不是打击毒品走私，完全是为了石油。"另一个叫里奇的男人对着扩音器喊了一句，后来被很多媒体引用，"这不是庭审，是一场给全世界看的电视秀。"

现在马杜罗的辩护律师波拉克还在努力。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曾花数年时间为维基解密创始人阿桑奇辩护，最终帮阿桑奇在2024年达成认罪协议后获释。但多名法律分析人士认为，在马杜罗案的政治氛围下，主权豁免的辩护策略成功概率极低。

而审理这个案子的赫勒斯坦法官，虽然92岁高龄，据《纽约时报》报道去年曾在一次庭审中打盹被同事叫醒，但在马杜罗案的每一次出庭中，这位老法官的态度始终如一：案子不会撤。

2027年6月14日正式开庭那天，63岁的马杜罗将面对一份从毒品走私到武器犯罪到密谋酷刑的超长指控清单。 对一个到那时已经在牢里待了一年半的人来说，终身监禁的阴影从来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

九个月前法院外面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到今天一个字都没过时——"这不是审判，这是一场司法闹剧。"

【主要信源】 新华社：《马杜罗夫妇对美方新指控表示不认罪》，2026年10月16日 路透社（Reuters）：Venezuela's Maduro due in court over new US torture charge，2026年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