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块设备贴在头上,让超声波穿过颅骨,去“抖动”大脑深处的一小团结构——听起来像科幻设定,但一项小规模试验刚刚给出了初步结果:10分钟的经颅超声刺激,让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妄想严重程度在至少一周内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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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发表在期刊 npj Acoustics 上,属于随机、假对照的试点研究,受试者只有10人,患的是精神分裂症或分裂情感性障碍。研究团队来自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NYU Grossman School of Medicine)。
先说清楚“妄想”是什么。它指的是一种极难动摇的错误信念——比如坚信自己正被人跟踪,而事实上并没有;或者认定一场大灾难即将发生,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这类症状是精神分裂症的核心表现之一,和幻觉并列。
试验怎么做的?研究人员先逐一访谈每位参与者,记录他们妄想的具体内容,同时评估认知状态和幻听体验。随后,每位参与者先后接受一次超声治疗和一次安慰剂治疗,两次之间间隔一周。
所谓经颅超声刺激,是把设备置于患者头部,让超声波穿过颅骨进入大脑,目标是改变特定脑区的活动。研究共同作者、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神经工程师Shy Shoham打了个比方:换能器把超声波导向某个脑区,就像透镜把光聚焦到一点。
这次“透镜”对准的,是一个叫皮质—纹状体—苍白球—丘脑环路的脑网络,其中包含位于大脑外层皮质之下的结构。研究共同作者、精神病学临床助理教授Wei Qi坦言,这个环路与精神分裂症症状之间的关系目前仍不太清楚,部分原因是它深层的组成部分很难用核磁共振以足够的分辨率研究。不过,过往一些研究提示,这个网络确实参与其中。
科学家对这个网络的不少认识,来自运动障碍领域的研究,比如帕金森病——患者控制运动的神经元之间存在兴奋与抑制的失衡。研究人员推测,类似的动态或许也能解释精神分裂症的症状。
Qi 这样描述团队的假设:“我们的假设是,在精神分裂症中,对于环境中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存在兴奋与抑制之间的失衡。无法抑制无关信号,可能就是精神病性症状的基础。”
具体刺激靶点是右侧苍白球内侧部(GPI)。在此前一项研究中,作者们发现,这一区域与另一个结构——背侧前扣带回——之间连接更强,与更严重的精神病性症状相关。于是他们把 GPI 定为靶点。
结果如何?研究人员在每次治疗后回访参与者,询问他们对自身妄想的相信程度以及妄想带来的压力。与安慰剂相比,超声刺激与随后一周内更轻的妄想相关。但患者的幻听和整体认知没有出现显著变化。
副作用方面,治疗伴随疲劳、头痛等轻微反应。部分患者出现过短暂的妄想加重,Qi 认为这属于精神分裂症症状的正常波动;这些情况在安慰剂治疗后同样常见,因此未必与超声本身有关。
“现在要确切知道治疗效果还为时过早,但这非常令人兴奋。”研究共同作者、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精神病学教授Donald Goff 说。
未参与该研究的匹兹堡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副教授Deepak Sarpal 指出,迄今为止,“针对这些更深层结构的治疗尝试,成功的并不多”。他提到,超声波能以比深部脑刺激创伤更小的方式抵达皮质之下的脑区——后者需要外科医生在患者脑内植入电极。
其他非侵入性疗法,比如利用磁场的经颅磁刺激,同样能刺激大脑。但 Shoham 表示,超声技术不同之处在于,超声波能更深入、更精准地穿透大脑。
研究团队并非唯一在探索这条路的。今年早些时候,另一个研究组刺激了精神分裂症患者纹状体的部分区域——纹状体就位于皮质正下方。他们评估的是幻觉而非妄想,发现治疗后症状在至少一周内有所减轻。
在 Goff 看来,经颅超声的靶向特性,让它既是治疗手段,也是研究工具。“如果我们发现某个特定环路或环路中的某个节点,似乎与我们试图治疗的 symptoms 密切相关,那么接下来就是弄清楚什么样的刺激模式能帮我们纠正它。”
Qi、Goff 和同事们计划在更多患者身上继续测试这项技术,并尝试不同的超声剂量。“还有大量工作要做,”Goff 说,“但我们对它的前景确实相当乐观。”
需要强调的是,这只是一项10人的试点研究,结果属于初步证据,仍需更大规模的试验验证。它提示了一种可能性:有朝一日,针对大脑深部的精准超声刺激,或许能绕开抗精神病药物的一些全身性副作用,比如体重增加和高血压。但从“可能”到“确定”,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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