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四换董事长，片仔癀760元一粒的神话还是破了

证券之星 丛文蕾

“中药茅”片仔癀(600436.SH)又又又换董事长了。

10月13日晚间，片仔癀发布公告，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林志辉因工作调整辞去董事长、董事及相关专门委员会的全部职务，离任后不再担任公司及下属公司的任何职务。

这已经是五年之内，片仔癀第四次更换董事长。公司公告里照例写着一句“不会影响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放在别家公司，这多半是套话；放在眼下的片仔癀，却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宽慰还是反讽。因为就在一个多月前，这家公司刚交出一份营收、净利润双降的半年报。

上半年，片仔癀营业收入45.73亿元，同比下降14.98%；归母净利润10.93亿元，下降24.22%；扣掉非经常性损益后，降幅扩大到27.41%。单看二季度，营收18.32亿元，同比降18.12%，利润降了约两成。

而这不是一次偶发的失速。把时间拉长，公司2024年营收107.88亿元、净利润29.77亿元，两项还都在以6%-7%的速度增长；到了2025年，营收90.01亿元、净利润21.59亿元，同比分别下滑16.56%和27.49%。从2025年中报到2026年中报的五个报告期，片仔癀营收和净利润的同比数字全部是负的。

四任董事长没能拦住“中药茅”跌落神坛，下一任就能吗？

01 造神到灭神

片仔癀的崛起，原因并不复杂。

公司一张国家绝密级配方，加上天然麝香、天然牛黄这两味受配额管控的稀缺原料，构成外人进不来的门槛。

然后是提价。从2004年到2020年，片仔癀锭剂零售价提高了19次，从325元一粒涨到了590元；2023年5月，又一次性提到760元，涨幅29%，创下历次调价之最。而每涨一次，就有人抢一次货。

那些“越涨越抢”的人，不全是病人。片仔癀具有清热解毒、凉血化瘀的功能，但在闽南、潮汕地区的商务往来里，它更接近一种社交货币。送片仔癀等于送健康，撑的是面子。医药战略规划专家、北京鼎臣医药管理咨询中心创始人史立臣曾估算，片仔癀巅峰期真正药用需求约30%，礼品和囤货投机需求占60%以上。

药品一旦带上金融属性，逻辑就变了。经销商囤货等于锁定期货利润，消费者抢购是怕明天更贵，价格上涨本身成了购买理由。2021年，官方价590元的锭剂在二级市场被炒到1600元一粒，门店限购，黄牛加价，官方线上旗舰店常年显示缺货。

然而，随着消费环境转向，最先退潮的就是礼品和投机这类“可以有但不是必须”的需求。需求变化快速传导到渠道端，过去是怕拿不到货，现在是怕货砸在手里，于是出现价格倒挂的情况。官方价格依然是760元，电商平台上的实际成交价普遍跌破600元，黄牛的回收价更是一度跌到400元一粒。

再看半年报里那抹最亮眼的数字，多少令人唏嘘。上半年，片仔癀经营性现金流净额同比暴增332.58%，达到16.25亿元。

看起来惊人，但公司解释道，购买商品支付的现金流减少。翻译过来就是，钱留得多，主要是买得少。公司存货从去年年底的66.79亿元降到59.54亿元，应收账款却较年初逆势增长35.14%。公司主动压缩采购和库存，而不是终端需求在回暖。

其实，片仔癀手里有一副好牌。天然牛黄是它最重的原料包袱，前几年价格一度冲到每公斤150万元以上，给毛利率带来极大压力。好在今年4月，片仔癀拿到了国家药监局的《进口药材批件》，正式获得阿根廷天然牛黄的进口资质。6月，首单生产用进口牛黄经厦门口岸清关入仓。与此同时，国内天然牛黄价格从年初的每公斤150万元一路跌到50万元上下。

红利已经开始在报表上兑现。上半年片仔癀肝病用药毛利率62.77%，同比回升1.27个百分点；心血管用药安宫牛黄丸系列收入虽然只有0.77亿元，但同比增长28.82%，是少数在涨的业务。

图源：公司财报

但这当中存在一个悖论。过去二十年，撑起片仔癀估值的一条腿是绝密配方，一条腿是“天然牛黄、天然麝香天下独一份”的稀缺叙事。如今，进口通道打开，原料价格跌幅约三分之二，成本的压力松了，稀缺光环也暗了，成本段利好毛利率，品牌端却在拆故事。

02 旧账不止一笔

如果只是周期问题，熬一熬总能过去。麻烦在于，片仔癀还有几笔结构性旧账。

最大的一笔是对单一品种的依赖。上半年，肝病用药收入23.48亿元，毛利率62.77%，粗算下来毛利约14.7亿元。而公司全部主营毛利也就18亿元出头。一款品种就占到了公司毛利的八成，这是护城河同时也意味着公司没有任何缓冲垫，锭剂失速，整个公司也就跟着失速。

管理层不是没有找过替补。心脑血管用药上半年增长了28.82%，只是营收太少，差不多是肝病用药的三十分之一。

化妆品业务早年被寄予厚望，市场一度拿云南白药牙膏的故事往它身上套，公司2020年10月就对其启动拆分上市筹备，五年过去仍未完成。如今，这块业务收入3.1亿元，同比下降3.25%，毛利率同样在收窄。一个被讲了十年的第二曲线，讲到今天体量已经不到主业的七分之一了。

图源：公司财报

费用端的走向也值得琢磨。上半年，片仔癀销售费用2.79亿元，逆势增长27.5%，费用率从4.06%抬到6.09%；同期研发费用为1.31亿元，不到销售费用的一半。

当然投入不是没有回报。片仔癀锭剂拿下天猫为OTC解热镇痛类目第一，京东与抖音为OTC肝胆用药类目第一；第二季度公司线上营收同比增长58%；国药堂(含国医堂、名医馆)净增76家，总数达到618家。但这些钱换来的增量，暂时抵不过核心品种的下滑。

还有一笔藏在利润表里的账。医药流通业务上半年收入17亿元，占公司总营收的37%，毛利率却只有8.24%。这就相当于，公司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一门几乎不赚钱的批发配送生意。

这块业务承压，与行业政策调整、子公司厦门宏仁对持续亏损的健康业务实施“整合出清”有关。至于具体怎么做、砍掉多少，没有给出明确信息。

对比之下更扎眼的是，境外收入1.93亿元，同比下降25.91%，但毛利率68.13%，是全公司最高。同样一块钱的收入，卖到海外赚六毛八，在国内做配送只赚八分钱。可惜海外的盘子太小，撑不起叙事。

03 五年四任董事长

回到换帅这件事，会发现片仔癀节奏快得不太像一家老字号。

2021年，刘建顺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接棒的潘杰仅8个月辞任，由林纬奇顶上；不到两年，林纬奇离开；2023年8月，林志辉上任。值得注意的是，刘建顺、潘杰均因严重违纪违法被立案调查，这也解释了为何派纪检背景的林志辉上任。

林志辉履历是诏安县纪委书记、漳州市纪委常委，背景在纪检监察而非企业经营。如今三年过后，他因工作调整离场，公告没有同步宣布继任者。

另一条线上，干了7年的总经理黄进明今年7月底到龄退休，职位悬空近两个月后，9月底才由施艺雄接任。后者曾任漳州金盾城市服务集团董事长，2025年1月才进入片仔癀任副总经理，履历几乎全部集中在漳州市属国企体系。

四任董事长人选全部来自漳州市国资体系内部调配，片仔癀的实控人就是漳州市国资委，人事安排服从地方国资的整体棋局，本无可指摘。

问题在于，节奏的错位。一家年营90亿、市值七百多亿的消费品牌公司，正处在商业模式急转弯的关口，要清渠道、要稳价格、要找第二增长曲线，还要在资本市场重建信用。这个时候，亟需一张能让市场记住的稳定面孔和一个真正懂消费品牌的管理团队。

可片仔癀董事长换得太勤，换的人又是看起来不太懂市场的。这也不免令外界怀疑：每一任的思路还没落地，人怎么就先走了。

更有意思的是，人事公告发布次日，市场反应相对平淡。这或许也说明了投资者早已把管理层的不稳定计入了价格；以及大家心里也清楚，片仔癀的问题不在某个人身上。

片仔癀真正要回答的问题，从两年前到现在就没变过。离开“越涨越抢”的循环后哪一部分消费者会为760元持续买单、礼赠场景还能贡献多少、真实用药的底盘到底多大。这三个问题，可能比任何一个新董事长简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