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倒推二十来年,周末想去一趟城郊的农家乐,电话打过去,老板那头常常是一句"这周满了,下周再说"。
而到了2026年10月,再翻开本地生活平台搜一搜,同一批店铺里不少已经关门落锁,有的转手改成了停车场,有的干脆挂上了拆迁告示。
![]()
一门曾经被誉为"把农民带上致富路"的生意,为什么就这么悄悄冷了下来?
要讲农家乐的来头,就绕不开成都郫都区(原郫县)友爱镇的农科村。
![]()
一来二去,村里几户人家把自家堂屋收拾出来,炒两个本地菜,煮一锅鼎锅饭,顺带安排客人住一晚,这种半招待半买卖的方式慢慢传开。
1987年前后,农科村的"徐家大院"挂出了全国第一块"农家乐"招牌,这一名字也从此被叫响。
2006年10月,原国家旅游局正式授予农科村"全国农业旅游示范点"称号,农家乐作为一种新兴业态被写进了乡村旅游的发展史。
![]()
此后二十多年里,这种"吃农家饭、住农家院、干农家活"的模式迅速向全国复制。
从北京怀柔的虹鳟鱼一条沟,到浙江安吉的白茶山,再到广东从化的荔枝园,各地都冒出了自己的"农家乐一条街"。
城市居民愿意花两三百块钱,开车一个多小时到郊区坐下来吃顿柴火鸡,看一看山、钓一钓鱼,这种消费方式在2000年前后成了都市中产的新时尚。
![]()
那段时间里,北京郊区一家中等规模的农家院,旺季一天流水过万元并不稀奇。节假日订不到桌子、路边停车要排到村口,是很多消费者对农家乐最直观的记忆。
![]()
繁荣背后,同质化的伏笔早已埋下。
走进任何一个火起来的农家乐聚集区,招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红底黄字"XX农家院",门口挂几串玉米辣椒,院里支一张麻将桌,菜单上永远是柴火鸡、烤全羊、水库鱼这几样。
![]()
当"独一份"变成"家家有",溢价能力也就跟着消失。更要命的是,部分商户把"宰客"当成了短期赚钱的捷径。
据央视《每周质量报告》2023年8月播出的内容,北京、河北等地多家农家院存在菜品不标价、海鲜现称现宰加价、停车费临时翻倍等问题,被市场监管部门立案查处。
![]()
卫生这一块也常年是投诉重灾区。
《法治日报》2024年6月报道,全国12315平台当年前五个月共受理涉及农家乐、乡村民宿的投诉近两万件,食品安全、床品不洁、公共卫生间脏乱是三大高频问题。
这些问题在社交媒体时代被成倍放大,一条差评视频几十万播放量,一片口碑就可能毁掉半条村的生意。
![]()
正规民宿品牌正在悄悄抢占这片市场。
企查查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存续的乡村民宿相关企业约18万家,而传统农家乐个体工商户数量较2019年峰值下降了近三成。
在莫干山、黄山、大理,一批设计感突出、服务规范的高端民宿一晚卖到千元以上仍然订不到房,而山脚下的老式农家院却门可罗雀。
![]()
把农家乐的降温完全归咎于经营者,并不公平。过去五年,中国城乡居民的休闲消费结构发生了明显变化。
消费者愿意为"体验感"买单,但不再满足于"吃顿饭"这种浅层体验。
![]()
露营、骑行、徒步、村咖、围炉煮茶、研学农事,这些新业态在2023年到2025年之间批量涌现,它们把乡村当成"场景",而不只是"餐厅"。
![]()
一些跟得上节奏的经营者已经尝到甜头。
![]()
反过来看,那些仍然守着一张麻将桌、一只土鸡的老式农家院,则不可避免地走向关停。
据红星新闻2025年9月的调查报道,成都周边三圣乡、龙泉驿等地的老牌农家乐聚集区,近三年倒闭或改行的商户比例超过四成,部分地块已被纳入城市更新项目。
从"一座难求"到"大面积倒闭",农家乐走过的其实是一条典型的产业曲线。
![]()
它曾经踩中了中国城镇化加速、居民收入上升、乡村振兴推进的三重风口,也终将在消费升级和市场出清中接受重新洗牌。
对消费者而言,变的只是选择变多了。对经营者而言,变的则是门槛抬高了。
![]()
至于那些已经熄灯的招牌,它们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任务,也给后来者留下了一面值得反复照一照的镜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