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6岁，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从今天起，决定换一种活法

我姓周，今年六十六，退休前在桂林一家国营饭店当厨师，红案白案都拿得起来。老伴走了四年了，儿子在南宁安了家，一年回来一两趟。我一个人住着老厂区的宿舍楼，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出头，花不完，攒着。

我这辈子，会挣钱，会攒钱，就是不会花钱。年轻时候挣了钱就往银行送，存折一本一本攒着，看着数字往上涨心里才踏实。后来儿子买房，我一把掏了二十万，眼睛没眨。孙子出生，每个月从退休金里抽两千打过去，自己留两千过日子，紧巴是紧巴点，但我觉得值。儿子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去年秋天，我一个老同事走了。姓李，跟我同岁，以前在后厨配菜，俩人搭档了十几年。他是心梗，晚上洗澡的时候倒在卫生间里，第二天早上才被邻居发现。我去送了他一程，回来坐在家里发了半天呆。他这人跟我一样，一辈子抠抠搜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退休金比我还高几百，存了一二十万，最后人走了，存折上的数字还在，他自己没花着。

那几天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老李，也想我自己。我六十六了，身体看着还行，但高血压、高血脂一样没落下，每天早上起来手指头发僵，膝盖上楼有点打颤。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这辈子攒的那些钱，万一哪天我也跟老李似的，洗着澡倒下去，儿子从南宁赶回来给我办后事，存折上的数字念给我听，我听得见吗？

我想了整整一个月。想明白了，决定换一种活法。

头一件事，我把退休金分了三份。一份日常开销，买菜买肉交水电；一份给孙子留着，每个月还是两千，照打；另一份，以前是雷打不动存银行，现在改了——每个月往一个单独的卡里打一千五，这张卡就是我的“花掉卡”，只进不出，这个月不花完，下个月继续累着，但必须花，花完为止。

第一个月，我对着那张卡发了好几天愣。一千五，咋花？我一辈子没琢磨过这种事。以前花钱都是花在刀刃上，买菜挑便宜的，衣服穿儿子淘汰的，鞋子底磨平了才换。现在让我自己花一千五，我第一反应是这钱够交半年物业费了。

后来我想了个笨办法——每天出门逛，看见啥想买就买，别多想。第一天去菜市场，看见有卖那种现烤的桂花糕，热乎乎的，五块钱一块。我在摊子前面站了半天，以前肯定扭头就走，觉得贵。那天我掏了五块钱，买了一块，站路边就吃了。桂花味儿挺浓，甜丝丝的，烫嘴。我吃完了一块，又买了一块。回去的路上我想，五块钱一块的糕，我吃了两块，十块钱。搁以前我得心疼半天，可那天我没心疼。

第二件事，我把家里那台用了十二年的电视机换了。以前那台是老式液晶的，屏幕上有两条竖线，颜色发暗，我凑合看了好几年，想着还能用，不浪费那钱。那天我去了趟电器城，转了一圈，买了一台五十五寸的，三千出头。送货的师傅来装的时候说，大爷你这旧电视还能看呢，扔了怪可惜的。我说不可惜，我看了十二年，够本了。

新电视装上那天晚上，我坐沙发上看了半宿。画面清楚得很，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头发丝都能看见。我调到一个放桂林山水的纪录片，漓江的水绿莹莹的，比我以前那台电视上的好看多了。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钱花得值。

第三件事，我报了个老年大学的烹饪班。你可能觉得奇怪，我一辈子当厨子，还上什么烹饪班。但这个班不一样，教的是西餐和点心，什么烤蛋糕、做披萨、煎牛排，我以前没弄过。班上二十来号人，全是老头老太太，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姓刘的老姐姐，每回烤蛋糕都烤糊，可人家乐呵呵的，糊了也拿回家跟老伴一块吃，说糊的有糊的味儿。

我学了一个多月，回家自己试着烤了个戚风蛋糕。头一回塌了，第二回有点回缩，第三回总算成了，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但掰开一吃，软乎乎的，甜度刚好。我拍了个照片发到家族群里，儿子回了一句“爸你厉害了”，孙子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那天我把蛋糕切了一半给隔壁老张送过去，他老伴前年走的，一个人过，平时也不怎么开火。他吃了两块，说比外面蛋糕店做的好吃。我说那以后我做了就给你送。

前几天我又做了一件事。我把衣柜顶上那个旧皮箱翻出来了，里头装着我跟老伴年轻时候的东西。有一张她二十来岁时候的照片，扎着两条辫子，站在象鼻山前面笑，太阳大得她眯着眼。我看了半天，把照片装了个框，搁在电视柜上。以前我不敢摆，看了心里难受。现在摆出来了，每天吃饭的时候看一眼，觉得她还在旁边坐着，跟我一块看电视。

我儿子上个月回来，进门看见新电视、烤箱、还有电视柜上他妈的照片，愣了一下。他问我：“爸你最近咋了？”我说没咋，就是想通了。他说你是不是身体有啥事瞒着我。我说没有，我身体好着呢。我就是不想跟你李叔似的，人走了，存折上的钱没花完。

他那天走的时候，我塞给他两千块钱，让他给孙子买点好吃的。他不要，说爸你自己留着花。我说我有，我每个月专门留了钱花。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推，收了。

我今年六十六，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可能还有二十年，可能明天就没了。以前我天天想这个事，想得心里发慌。现在不想了。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先去楼下走一圈，回来给自己煮碗粉，卧个荷包蛋。吃完看看冰箱里缺啥，上菜市场转一圈。下午要么去老年大学上课，要么在家琢磨烤个新点心。晚上看会儿电视，十点准时睡觉。

存折上的数字涨得慢了，可我心里踏实了。钱这东西，花出去的才是自己的，搁在银行里就是个数字。我花掉了，吃进嘴里了，穿在身上了，送给老张吃了，给孙子买糖了，那才算数。

老李要是能早点想明白，兴许还能多吃几块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