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伸出两只人脚：一个"杀鸡都难下手"的乡村教师，写下了26人的死亡名单

2013年3月26日下午，广西罗城的一家普通宾馆里，一名服务生正准备打扫房间。他低头的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床底下，露出了两只人脚。

接到报警，警方迅速赶到现场。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场面的老警员也十分震惊：房间四处布满血迹，宾馆四周的墙面上还有明显的磕碰与刮蹭痕迹，初步判断，那是凶手手持钝器搏斗、逃离时留下的。

随着勘查推进，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发现出现了：房间里不止一名死者。

其中一名受害者位置明显，受害后面朝下趴在地板上；另一名，正是警方在床底下发现的那一个。起初警员刚探到床下、看见一双脚时，立刻撤了出来——万一床底下的是凶手，身上很可能带着枪、刀等凶器。全员武装配合之后，几个人一齐掀开床，才看清床下躺着的，是另一名已经被害的男性。

床上，警察还发现了一枚子弹和一个手枪套，却唯独不见手枪。警方判断：手枪已经被凶手带走，整个县城的百姓，很可能正处在危险之中。

光天化日之下，一间宾馆里接连死了两个人，性质极其恶劣。

现场一名警察盯着床下的死者，越看越眼熟。一番回忆后确认：两名死者都是当地人，一个叫谢军，另一个是老戴的儿子，家人都叫他小伍

警方分别走访了两位死者的家人，但没有从家属口中问到任何与凶手相关的有效信息。

勘查还在继续。房间里发现了一些沾有血迹的男性衣裤，卫生间里也有沾血的毛巾。由此推测：凶手在与死者搏斗时衣服染了血，之后洗了澡、换了衣服，才离开现场。

警方提取了房间内的血迹送往检验科，同时调取宾馆监控，逐一核对人员进出的时间与轨迹。

监控显示：上午9点59分，有两名男子走进了这个房间。从身材判断，画面右侧的男子应该是死者谢军；左侧的男子有些秃头，显然不是另一名死者小伍，很可能就是凶手。中午12点34分，正是这名秃头男子戴着棒球帽，只身一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偏偏这一天，宾馆的入住登记系统坏了，无法直接查到开房人的姓名。警方只能依靠前台服务员的回忆。

服务员描述：开房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高大约1.6到1.65米，身材微胖，前额头发稀少、有些秃顶，说着本地口音，当天早上7点左右开的房。把监控画面与描述一对比，服务员确认：监控里这个戴帽子的男人，就是开房人本人。

可最诡异的是——他一口气开了三间房。

警察立刻让服务员打开另外两间房，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也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一个人为什么要提前订下三间空房？凶手的打算，一时让人匪夷所思。

与此同时，血液检验结果出来了：现场一共留下了三个人的血迹，其中两个属于死者，剩下那一个，很可能就是嫌疑人的。只要嫌疑人有过前科，做DNA比对就能锁定他；但比对结果，还需要几天时间等待。

现场又有了新的重大发现。洗手台下方的垃圾桶里，出现了一些被撕碎的纸片，上面记着文字和数字。其中一片上写着两个字"老戴"，旁边还有一个电话号码；拨过去，无人接听。经查证，这个"老戴"不是别人，正是死者小伍的父亲。

当务之急，是把这些碎纸片恢复拼凑，弄清小伍父亲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纸片已经被水泡软、字体模糊，技术人员还是把一百多片碎纸全部带回公安局拼接。

警方也一直在试图联系老戴。从小伍的爷爷口中得知：老戴大约在中午12点接到一通电话就出了门，还带着猎枪和狗，开车说是跟朋友去柴虎山打猎。

终于，技术人员拼起了一张纸。起初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张宴请宾客的名单；可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份名单远比想象中恐怖。

纸上写着"县城客人名单及联系电话"，一共8个人，死者小伍、谢军的名字都在其中。每个名字前面都标注了时间和编号，名字后面附着联系方式：小伍的名字前写着"10点"，谢军的名字前写着"11点"。纸上还列着一份物品清单：水果刀、铁棒、枪、开三间房……

哪一家宴请宾客会准备这些东西？警方逐条比对：

小伍和谢军均为钝器击打致死，与清单上的"铁棒"吻合；

现场发现枪套，对应清单上的"枪"；

监控中嫌疑人戴棒球帽离开，对应清单上的"鸭舌帽"；

嫌疑人一口气开了三间房，正对应"开三间房"；

谢军、小伍名字前标注的时间，与两人推断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这绝不是一份请客名单，而是一份周密的杀人计划。那么，纸上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正是此刻不见踪影的老戴。

警方立刻赶赴柴虎山寻找老戴。一位路过的村民说，见过跟老戴一起上山的那个朋友，是名中年男子，还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过宾馆监控后，村民确认：跟老戴上山的，就是这名男子。此人手上很可能带着枪支棍棒，老戴凶多吉少。此时已是下午5点多，距离老戴出门，整整过去了五个小时。

罗城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下辖乡镇都被群山环抱。老戴去的柴虎山绵延数十里，山路错综复杂、草木繁盛、人迹罕至，复杂的地形大大增加了搜索难度。警方特地调来警犬一同搜寻。

很快，人们在山脚下发现了老戴的皮卡车，车上空无一人——可以确定，老戴已经上了山。然而在山上搜寻许久，连警犬都疲惫不堪，始终没有找到老戴的身影。

下午6点，原本疲惫的警犬突然变得狂躁。快到山顶时，警犬朝着一个方向猛扑过去，众人这才看到一只本地土狗——如果没猜错，这就是老戴带上山的狗。跟着狗往前走，警犬在一片松树林前停了下来。

有一个人侧卧在松树下，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乍看像是在休息。掀开草帽，这个人头部流着血、满脸是血，已经死了。经老戴家人辨认，这就是老戴本人。他的致命伤在头部，和宾馆里两名死者一样，也是被棍棒之类的钝器击打造成的。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凶器，就连老戴的猎枪，也很可能被凶手一并带走了。也就是说，凶手身上不仅有棍棒，还有一支手枪、一把猎枪，十分危险。

晚上7点，一百多张碎纸片终于全部拼合完成，一共三张。上面除了铁棒、枪、鸭舌帽等内容，还有26个人的姓名和电话。名单中已有三人被害，剩下的23人危在旦夕。而纸上的一句话，更让人心惊肉跳——

"不管男女老少，看到一个毙一个。"

警方立刻给名单上的人逐一打电话，同时赶往离老戴被害地点最近的腊洞屯，村主任许覃飞家中。晚上7点半，警察赶到，幸好许主任安然无恙。但谁也不能放松：许主任，乃至整个腊洞屯，都可能处在危险之中。

交流中，许主任提供了一个排查方向：会跟全村结下矛盾的，只有一个叫覃文会的人。辨认宾馆监控截图后，许主任确定：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就是覃文会。案发6个小时后，警方终于锁定嫌疑人——49岁的覃文会。

可无论相貌还是往日为人，都不像是一个杀人狂魔。许主任不敢相信，村民们谈起他的印象，都是"斯斯文文""好像杀鸡都杀得难死的人"。

晚上8点左右，两声巨大的枪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枪声来自距离腊洞屯不远的河边。警察赶到时，正碰上一名村民大喊救命。

村民老陈当时正在河边电鱼，岸边有人跟他搭话，他正要转头回答，就感觉一颗子弹从耳边飞了过去。"第一次是拿手枪打我，没打中，接着就打了第二枪。"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要杀自己。

搏斗中，防身的电鱼器把对方的猎枪打断了。经过辨认，这把猎枪正是老戴的；警方还意外地在现场发现了一把手枪。

晚上9点多，派出所接到一通要自首的电话。一天连杀三人的覃文会说他要来自首，警方保持怀疑。到了约定的自首地点，覃文会果然出现，被警方当场控制、一举拿下。

可眼前的覃文会，怎么看都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更无法让人把他和"杀人魔"联系在一起——他的身份，是一名乡村小学教师

覃文会原本是个平凡的乡村小学老师。当年当老师收入十分微薄，偏偏身边朋友做起生意赚了不少钱，这让他十分眼热："我要是做点生意，赚点容易钱就好了。"

正值林场可以承包的时期，覃文会同朋友合伙承包了一片林地，意外地赚到一些钱。随着生意越做越大、摊子越铺越广，以前的朋友谢军和老戴纷纷来找他询问入伙。

这两个人都不想投钱，只想占干股，等年底分红。覃文会心里并不愿意，但迫于二人以"搞残他"相威胁，被迫把他们拉进了合伙。合伙之后，两人非但没有在生意上出一分力，每年年终还照样要求分红，嫌隙就此越积越深。

生意规模不断扩大，覃文会已经深感吃力，经济困难无时无刻不困扰着他。而真正把他推向崩溃边缘的，是另一件事：他在自己村的后山租种了一片桉树，却遭到村民强烈反对，村民以"桉树破坏水资源"为由把树苗全部拔掉，直接让他背上十几万元的损失。

谢军和老戴的不体谅、无理要求，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3月25日中午，覃文会把3000元现金和一沓双色球彩票放在客厅茶几上，交代儿子把现金收起来，又让他拿彩票去兑奖。26日一早，他出了门。当天下午6点，惨案的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

3月26日这天，覃文会在家中开始密谋他的"死亡计划"。他写下要杀的人名单，标注了谢军、老戴的死亡时间；名单最下面，他写下一句话："无论是老人、妇女还是小孩，见一个杀一个。"

上午9点，覃文会以"还钱"为由把谢军邀约到宾馆。谢军听说自己的钱有着落了，欣然前往。正当谢军在房间里专心算账目时，覃文会从他背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锹，冲他头部砸去。谢军死亡后，覃文会把尸体拖拽到床下，准备对下一个目标动手——老戴的儿子小伍。

小伍性格刚强，覃文会担心他长大后会找自己的儿子寻仇，便把小伍也列进了名单，又用同样的方法把小伍邀约到酒店，残忍杀害。离开宾馆时，他特意叮嘱前台服务生不要动那三间房间，随后径直去山林中寻找老戴。

下午1点，覃文会假借进山打猎给老戴发了消息。老戴没有多心，带着猎枪和猎犬上了山。覃文会让老戴挖两个竹笋，老戴正动手去挖，铁棍已经迎面袭来，老戴当场失去呼吸。

下山路上，覃文会一边盘算下一个目标，一边不巧碰到了一名电鱼人。他心想"绝对要杀他们村中一个人"，当即朝电鱼人连开两枪，都没有打中，双方发生激烈搏斗。

另一边，警方已经掌握宾馆第一现场，通过拼合名单察觉到他的下一步计划；在山上找到死去的老戴之后，警方顺着山路下山，正好听到覃文会的打斗声。追捕之下，覃文会的内心防线彻底崩盘，于3月26日晚向警方自首。

最令人唏嘘的是小伍：他从头到尾没有插手过覃文会的任何事，是计划之中、别人意料之外的无辜者。覃文会怕自己的儿子懦弱，担心杀了老戴之后小伍前来报仇，于是把父子两个一并解决。

2014年6月24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检察机关指控：2006年4月起，覃文会与谢军、老戴等人合伙做生意，因经营出问题面临破产，覃文会认为是谢军、老戴故意使自己陷入困境，便产生杀掉二人的想法；又担心事后老戴的儿子小伍报复，决定把小伍一并杀死。

此外，公诉机关还指控被告人覃文会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滥伐林木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得到法院确认。

11月3日，河池中院一审宣判：覃文会一人犯数罪，依法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同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损失。覃文会当庭表示不上诉。按照法律规定，一审宣判后如无上诉，需等待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后再执行。

一个曾经"杀鸡都难下手"的斯文教师，最终被合伙纠纷、债务与仇恨一步步拖进深渊，亲手写下26人的名单，也给自己写下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