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抽屉里三把钥匙。一把铁的,一把铜的,一把带塑料挂环的。都能开我这扇门。
我合上抽屉,手上蹭了一层木屑。砂纸用得只剩个角,没舍得换。
叶知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刚给一张旧方凳换完腿。手机搁在刨花堆里,响到第五声我才接起来。
“周哥,忙不忙?”
“说。”
“我下个月办事。想把奶奶那张梳妆台修一下,当嫁妆带过去。你能修不?”
能修。我干了二十多年,做的就是替别人拾掇旧东西。可她跟我住过两年,这事提了不下十回。每回我都说,等忙完这阵。
“拉过来吧。”
“不用拉,我先拍几张照片给你看看,你先估估。”
挂了电话我接着磨凳子腿。磨着磨着慢下来,把凳子腿搁在桌边。她奶奶那张梳妆台,柳桉木的,抽屉底板松了,镜子背后有块烂疤。她说过,那是她奶奶留给她的,她妈都没舍得扔。她跟我提了三回,我三回都说“行,等我腾出手”。
腾了两年。腾到她走那天,她站在门口拎着一个箱子,说:“周牧原,你给整条街修东西都有空,轮到我就没空了。”
我那时候嘴硬,说你要修自己找别人。她说好,然后就走了。
后来听说她处了对象。再后来,就是今天这通电话。
有人推门进来。我抬头看,沈青禾,住我楼上的,在社区活动中心管图书室。手里捏着一个十字批头,朝我晃了晃。
“还你了。”
“搁桌上。”
她没走,往我柜子上扫了一圈。
“又修东西呢。”
“凳子。”
“你这屋里就没一件是好的。”她拿起桌上那个修了一半的木盒,翻过来看底,“这个修多长时间了?”
“没干透。”
“上回你也说没干透,上上回你也说没干透。”她把木盒撂下,“周师傅,你这是修理铺还是寄存处?”
“你要修什么直说。”
“我不修。我就下来看看你。”她手欠,顺手拉开我抽屉,也不知道要找什么。然后看见了那三把钥匙。
“这什么?”
“旧钥匙。”
“三个?”
“三个。”
“以前那三个的?”
我没吭声。
她把抽屉推回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周师傅,你这三把钥匙,一把都没换过锁。”
我没接话。她也不等我接,站起来拍拍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过头:“你那个第三个,下个月结婚,请不请你?”
“请什么。我去算怎么回事。”
“那你还给她修嫁妆。”
“手艺人。跟活儿没仇。”
她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我点开叶知秋发来的照片。梳妆台立在墙边,抽屉拉出来半截,里头塞着一块蓝布,布角露在外面,扎眼的蓝。那块布我见过。她跟我住的时候,一直压在衣柜底下。
我把照片放大。抽屉底板下面好像刻了点什么,她早年提过,我那时候没问过。
照片太糊了。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02
过了三天,叶知秋把梳妆台拉过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个男的,个子不高,戴副眼镜,进门先递烟。我不抽。他自己叼嘴里,没点。
“周哥,我郑明成。”他手伸过来,握得挺实在,“知秋老提起你,说你手艺好。”
我看了一眼叶知秋。她穿了件灰蓝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瘦了一点,气色不错。
“搁里头吧。”我说。
郑明成抬前头,我抬后头。梳妆台不沉,柳桉木的,灰扑扑一层。搬进里间放下,郑明成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哥,修修大概什么价?”
“先看。”
“那行。我不懂这个,你说了算。”他往屋里四下一看,目光落在我那台老台钻上,“知秋说你什么都能修。她有个旧台灯,灯罩碎了,一直没舍得扔,在你这儿修过吧?”
叶知秋在旁边咳了一声。
“修过。好几年前了。”
“还留着呢?”郑明成转头问她。
“在我妈那儿搁着。”叶知秋说。
“我说呢。”郑明成笑了笑,没往下问。
他话不少,但不惹人烦。我蹲下来看抽屉底板,松了,得拆下来重新上胶。镜子背后的烂疤也得补。抽屉里那块蓝布叠得整整齐齐,我把它拿出来搁在一边。
郑明成凑过来蹲在我旁边:“周哥,这梳妆台年头不短了吧?”
“几十年了。她奶奶那辈的。”
“奶奶的嫁妆,她妈没用上,到她这儿用。”他拿手指敲了敲台面,“木头还挺沉。”
我嗯了一声。
叶知秋在门口说:“你出来等,别在里头碍事。”
郑明成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周哥,那我在外头转转,你慢慢修。”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对了,知秋说你这儿老物件多,我有个朋友好这个,回头带他来开开眼。”
“你那个朋友。”叶知秋在外头说,“还没影儿的事呢。”
“快有影了。”郑明成说着,往外走了。
叶知秋没跟出去。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梳妆台。
“下个月初来拉?”
“行。”
“那个蓝布……”她顿了一下,“你留着吧,我忘了拿出来。”
“行。”
她走了。
我蹲在那儿,把蓝布拿在手里。布旧了,边角散了线。掀开一看,底下压着东西。一个黑色塑料发卡,齿断了两根。
我认得这个发卡。她住这儿的时候天天别在头上,有一回睡觉没摘,把我后脑勺硌醒了。她走那天我扫地,扫出来一个,搁在桌上了。搁了不知多久。
我以为她不要了。原来她收着。
我把发卡搁回蓝布里。蓝布照原样叠好,搁回抽屉。找出凿子拆底板,拆到一半手底下一滑,凿子尖在虎口划了一道白印,没破。
我搁下凿子,坐着喘了两口气,接着拆。
傍晚沈青禾下楼倒垃圾,从我门口过,往里头看了一眼。
“这什么?”
“人家送修的,梳妆台。”
“谁家的?”
“叶知秋。我前头那个。”
“嫁妆?”
“嫁妆。”
她站在门口,把垃圾袋换了个手。
“你给前头那个修嫁妆,修好了算谁的?”
“算她的。”
“修不好呢?”
“没有修不好的。”
她嗯了一声,拎着垃圾袋走了。走两步停下来:“周师傅。”
“嗯。”
“你说这人要是搁旧了,还修得回来不?”
我没接话。她下楼去了。
03
拆了底板,里头的木头都潮了,得晾。我拿扁铲慢慢清。清到一半,想起叶知秋说过,她奶奶在抽屉底板下面刻了个字。她说过好几回,我从来没问过是什么字。
我把底板翻过来看。木头上有几道印子,不像刻的,倒像被什么东西压久了,印子吃进木头里。看清了,是个“安”字。
笔画很浅,磨得圆乎乎的。
她奶奶名字里带个安字,还是盼着她平安,我不知道。她没说过,我也没问。
我把底板翻回去,搁到窗台下面晾着。
叶知秋跟我住那两年,最常念叨的就是她奶奶。说奶奶怎么疼她,怎么教她做针线。她念一回红一回眼眶。
我那会儿就烦她念这些。念了又不当事,光掉眼泪。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就拿活儿挡着,接着干我的。
江听澜也是因为这个走的。
江听澜是第一个。她住我这儿的时候,我还在老街摆摊修东西。两个人挤一间半的屋子。她说想在中间搭个隔断。我说行,等我把后面那间收拾出来。收拾了大半年,东西越堆越多,隔断没搭起来。她走那天说,周牧原,你这儿不是没地方,是没我的地方。
她那台缝纫机还搁在我这儿,一直没来取。
后来听说她嫁了个开出租的。人家把阳台改出一个小隔间,给她摆了一台新缝纫机。
这是第一个。
温以宁是第二个,做会计的。她头一个月就把话跟我说清楚了: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哪儿该花哪儿该省,得有个数。我说行。
后来她买了窗帘,让我挂。我说等我把窗户框修一修再挂。修了一个月没修完。她自己踩着凳子去挂,脚底下一滑,崴了脚。
我从里间跑出来的时候她坐在上,抱着脚,脸煞白。我伸手要扶她,她把我手推开了,说了一句:“周牧原,你这屋子太老了。”
她没说我。她说的是屋子。但说完就看着我。
她搬走以后我把窗帘挂上了。挂得挺正,到现在还没掉。
这是第二个。
叶知秋是第三个。最年轻,比我小十六岁。她来修台灯那天,话没说两句就笑上了,说这屋里好,有味道。我说都是旧东西,有什么好。她说旧东西才经得住看。
她什么都想张罗。张罗着把店面刷一遍,张罗着把后面那间改成个小书房,张罗着把那张晃晃悠悠的餐桌换掉。每回说,我都说行。每回说完,我接着干手里的活儿。
餐桌到现在没换,还晃。我拿木片垫了垫桌脚,垫了三年。
她走那天,我在里间修一个旧箱子。她进来站了一会儿,说:“周哥,我走了。”我说行。她没再说话。我听见门响。
后来我出来扫地。桌上搁着一个黑色发卡,齿断了两个。我扫到手里,打算扔。没扔。搁桌上了。
搁到今天,她连布带卡一块儿送回来,搁在我跟前。
我从抽屉里找了个干净塑料袋,把发卡装进去,搁进抽屉。等她来取梳妆台的时候再给她。
抽屉里三把钥匙旁边,多了一个塑料袋,里头一个发卡。
04
叶知秋来看进度那天,正赶上我在擦台面。
其实台面不脏,刚擦过一遍。我又擦了一遍。
沈青禾下楼来倒水,从门口过,看见我在擦。
“你今儿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你在擦,下楼你还在擦。”
我手里的抹布没停。
“梳妆台修完了?”
“差一道漆。”
“那你还擦什么台面。”
“台面脏。”
“哪儿脏?”她走进来,伸手在台面上抹了一把,把手指头亮给我看,“干干净净的。”
我把抹布搁下来。
她站在柜台那头,双手抱在胸前,看我的样子,像在看一样她盯了很久的东西。
“周师傅,她们仨走的时候,你是不是都说了行?”
“什么?”
“她们说走,你就说行。是不是?”
“说行有错?”
“怎么没错。”她说,“你要是不说行呢?你要是说一句别走呢?”
“人家都结婚了,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是让你现在说。”她拿手指头点了点我的桌面,“我是说你当时。你当时说了没有。”
我没说话。
“你没说。”她替我答了,“你什么都没说。人家拎着箱子站在门口,你手里还攥着凿子。你给人修了一屋子的旧东西,你连一句留人的话都没修出来。”
她说话声音不大。街上有个人骑三轮车过去,车链子响。
我攥着抹布,把台面又擦了一下。
“我也不是怪你。”她声音缓了一点,“我是看不懂。你说你不想留吧,人家走了你又把东西全收着。你说你想留吧,人家站你跟前你又不吭声。周师傅,你到底想怎么着?”
“我没想怎么着。”
“那你把台面擦得这么亮干什么?”
我没答案。
她站了一会儿,没再问。拿起她的水杯,上去了。
我走到后面水池边,把抹布搓了搓,拧干,晾到架子上。晾好了,又把它抽下来,重新搓了一遍。水龙头开得太大,溅了一裤子。
搓完了,晾回去。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三把钥匙。一把铁的,一把铜的,一把带塑料挂环的。旁边一个塑料袋,里头一个黑色发卡。
我把铁钥匙拿起来,搁手心里掂了掂。放回去。拿起铜的,掂了掂。放回去。塑料挂环那把拿起来,看了看挂环上贴过胶带的印子,都碎了。
我没放回去,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又放回去了。
我合上抽屉,没开灯,坐在桌前。街上收摊了,三轮车吱吱呀呀地过去。天黑了。我也没动。
那天晚上,我把台面从里到外擦了三遍。第三遍擦完,抹布还是干净的。
05
叶知秋来取梳妆台那天是下午。郑明成没来,她自己坐车过来的。
梳妆台修好了。抽屉底板换了新的,镜子背后那块烂疤补平了,老漆全磨掉,重新上了一层清漆。台面我在灯底下看了好几遍,没有一处毛的。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给镜子边框上最后一颗铜钉子。
“周哥。”
“来了。”
她走过来看,看了很久,伸手在台面上摸了一下。
“跟新的一样。”
“旧东西只能修旧。变不了新的。”
“那也比原来强多了。”她笑了笑,“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我嗯了一声,把工具收进布袋里。
她掏出手机要转账。我摆手。
“修了半个多月。”
“不差这几天。”
“你每次都这样。”她把手机收起来,没再坚持。
我从抽屉里把蓝布拿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捏在手里。
“洗过了。”我说。
她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
“那个发卡,”我说,“在里头。你收着吧。”
她抬起头来。
“什么发卡?”
“你那个。黑的。齿断了两根。在蓝布里搁着的。”
“哦。”她想了一下,“那个啊。扔了吧。”
“还能用。就是断了两根齿,别头发不妨事。”
“不用了。早就换新的了。”她低头叠蓝布,叠得很整齐,“你扔了吧,不用留着了。”
我看着她叠布的手指头。指甲剪得很短,跟从前一样。
“安字我看见了。”我说。
她停下手。
“抽屉底板下面的。是个‘安’字。”
“哦。”她把叠好的布塞进包里,“我奶奶名字里有个安字。我一直说,你没问过。”
“那时候没想起来问。”
“我知道你没想起来。”她说,“你那时候忙着修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带怨气,平平静静的。我听着比带怨气还重些。
车来了。我帮她把梳妆台搬到门口,扶着镜面上了车。搬完了她站在车门边上。
“周哥。下个月你来吧。”
“看情况。”
“你别说看情况。”
我看着她。她穿着灰蓝外套,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太阳底下有点发亮。
“到时候看。”我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劝。
“行吧。你看着办。”她转身上了车,坐好了又推开车窗,探出头来,“那个发卡真不用了。你自己扔了吧。”
“行。”
车开走了。
我回屋把台面上剩下的工具收好。台面空出一大块地方,原来梳妆台停着的那一片,木头的颜色比旁边深一截,留了个长方形的印子。
我从抽屉里把塑料袋拿出来,把发卡倒在手心里。
黑塑料的,齿断了两根,边上掉了一块漆。她从前别在头上的时候,头发黑亮,衬着这个发卡一点都不显旧。现在搁我手心里,就是一块旧塑料。
我找了个废报纸,把它卷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了站着看了一会儿。垃圾桶里就那一卷报纸,孤零零的。
我又弯腰把它捡出来,展开,把发卡拿出来。找了块布擦了擦,搁进一个小铁盒里。扣上盖,搁进抽屉。
抽屉里三把钥匙,一个铁盒。
我把抽屉推进去。
06
叶知秋走后的第二天,我把台面上那个长方形的印子擦了三遍。颜色还是深一截。木头晒了半个月太阳,晒出印子来了,擦不掉。
我把那块蓝布洗过了,晾在绳子上。干了之后叠起来,搁进柜子。柜子里原先搁着江听澜那台缝纫机。缝纫机又占地方又落灰,我把它挪到最里头,自己的东西往边上靠了靠。
柜门关不上。我找了把改锥,紧了紧铰链。关上了,再推一下,也不弹开。
沈青禾下楼倒垃圾,看见我在弄柜子。
“修柜子呢?”
“门关不上。”
“以前怎么不修?”
“以前没觉得碍事。”
她没说什么,把垃圾袋搁在门口,进来看了看那个柜子。
“你这柜子里的东西不少。”
“都是旧的。”
“你也是旧的。”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
“我随口说的。”她拎起垃圾袋,“那个台灯,你什么时候给我配灯罩?”
“配好了。”
“配好了不装?”
“等你说话。”
“我现在说话。”
我上楼去给她装灯罩。台灯在阳台的小桌上。旧灯罩拿下来,新灯罩卡上去,咔嗒一声。她插上电,灯亮了,光落在墙上,暖黄的。
“还行。”她说。
“嗯。”
“多少钱?”
“不用。”
“又不用。”她把灯关了,又打开,“行吧,那我回头请你吃饭。”
“不用。”
“你别什么都不要。”她转过身来看我,“你这人,人家给点什么你都不要,你自己那点东西么又都留着。你这叫什么?光攒不花?”
“你这什么比方。”
“就这个比方。”她说,“你慢慢品。”
她把我推出门,说她要拖地。我下楼的时候,听见她在楼上哼歌,调子跑得挺远。
回到店里,我把抽屉拉开。三把钥匙,一个铁盒。
我把铁盒拿出来,又放回去。
我把抽屉合上。想了想,从里面把三把钥匙抓出来,搁进杂物柜里,跟江听澜的帆布包搁一块儿。柜门关上,这回关得紧了,没再弹开。
我站在柜子前面看了看。柜子顶上还有一截空地方。
我回到桌前,把那个修了一半的木盒拿过来,拆开夹子,把里头那道没粘好的缝重新上了胶。夹上,搁在一边。
外边有人敲门,是老街的刘叔,抱着一台旧收音机,说放着响不了。我说搁那儿吧。
“什么时候来取?”
“过两天。”
“你忙得过来不?”
“忙得过来。”
他走了。我把收音机拎到桌上,拧开螺丝。
楼上拖凳子的声音响了一阵,停了。
我把收音机后盖打开,把里头的灰吹出去,拿刷子扫了扫。没抬头。
第二天早上,我把柜子里那三把钥匙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搁回去了。沈青禾在楼上敲地板,说窗帘轨道松了,让我上去看看。我说行。她说你上来之前把昨天那顿面钱先给了。我说什么面钱。她说装灯罩那顿。我说不用。她说你这人真麻烦。我把改锥揣兜里,上了楼。窗帘轨道没松,是滑轮掉了一个。我给她安上,拉了两下,顺了。她站在旁边看,说行了,你下去吧。我走到楼梯口,她又在后头喊了一嗓子,说面钱下回一起算。我应了一声,下楼,把店门推开,早上的太阳照进来,落在空了一段的长条台面上,我没去擦。
![]()
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指导下浏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