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止痛药、不开刀！这支三甲团队专攻顽固性疼痛，年门诊量已破万

据统计，我国大约30%的成年人患有慢性疼痛，估算超过3亿人。头痛、腰痛、带状疱疹的痛……很多人长期忍受疼痛，却不知道该看哪个科，辗转骨科、中医科、神经内科，吃药、贴膏药、做理疗，钱花了不少，疼痛却依旧。

2024年8月，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下称“广医一院”）疼痛科正式成立，为这些“无处求医”的顽固性疼痛患者提供了明确的去处。

开设两年多，这个年轻的专科迅速“圈粉”：床位从3张扩至24张，年门诊量超过1万人次，月均在800—1000人次；住院患者三级以上微创手术占比高达93%。

超三亿人被慢性疼痛困扰/ 图：受访者供图

该院疼痛科主任、主任医师唐元章向“39健康”介绍，面对各种慢性疼痛疾病，团队可以用微创精准的手段，帮患者把止痛药“减下来”，甚至不吃止痛药就把疼痛治好。

影像引导＋靶点干预，先锁定“元凶”再出手

作为医学门类里专门对付疼痛的学科——疼痛科，它成为国家临床一级诊疗学科还不到20年，是临床学科里名副其实的“年轻人”。

“疼痛科不是开止痛药的科室，而是找病因、除病因的科室。”唐元章告诉39健康编辑，过去疼痛治疗多为“盲打”，医生凭经验扎一针，打到哪儿看不见；如今科室普遍采用超声、X线、CT影像引导下的微创介入技术，让针头在可视化设备下精准抵达病灶，不仅准确性高了，安全性高了，有效率也更高。

更体现疼痛科功力的，是“靶点干预”式的精准诊断。以腰痛为例，核磁片子上可能看到多个椎间盘突出、骨质增生、椎管狭窄，但并非所有影像异常都是疼痛的元凶。疼痛科医生可以在影像引导下对可疑神经进行阻滞试验。

“只要阻断后疼痛消失哪怕十几分钟，责任神经就找到了。”唐元章说，之后的治疗只需围绕这根神经展开，是水肿就消炎，是小突出就消融，是骨性压迫就用内镜松解，避免“大开刀”对全身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广医一院疼痛中心。/ 图：39健康南风摄

40%都是脊柱源性疼痛，“一根针”精准除痛

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整个疾病谱已经发生明显变化。唐元章指出，过去是劳力型社会，因长期腰肌损伤导致腰椎间盘突出症居多。而现在电子产品广泛使用，人们低头时间长，颈肩疼痛的发病率逐渐升高。前者引起腰痛，多见于七八十岁的老年人，而后者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39健康编辑了解到，脊柱源性疼痛在广医一院疼痛科占40%，这类疼痛主要包括颈椎源性疼痛、胸神经痛、腰椎间盘源性疼痛、腰椎间盘突出症、颈腰椎手术后疼痛综合征等。但真正典型的椎间盘突出约占10%，还有一部分没有突出，但有纤维环、椎间盘撕裂，且有明显疼痛，这种叫椎间盘内源性疼痛，以年轻人居多。

今年1月，来自佛山顺德的刘女士(化名)被腰病折磨得坐立难安：坐下不到十分钟就疼得受不了，走路时间一长腿就发麻、发沉，只有躺下休息才能缓解。她先后跑了12家医院，骨科、中医科、康复科、神经内科看了个遍，核磁提示腰椎间盘退变，按摩、针灸、艾灸试了一圈，活血化瘀的中药、维生素B6、甲钴胺吃了一堆，腰痛始终未能根治。

刘女士辗转来到广医一院疼痛科，唐元章把她的核磁片子调出来，指着椎间盘上一个异常的高亮信号影说：“问题就在这里。”他画了一张示意图解释：正常的椎间盘周边是黑色的纤维环、中间是白色的髓核，而她的椎间盘纤维环上有一道裂隙——异常信号说明有血管长进了这道裂隙，而新生组织必有神经伴随，这正是疼痛的来源。她患的其实是一种叫“椎间盘内源性疼痛”的病：没有明显的椎间盘突出，影像表现不典型，却是疼痛科很常见的病种。

唐元章一边画图一边给病人讲解病情。/ 图：39健康南风摄

治疗并不复杂。唐元章团队采用低温等离子消融技术，在影像引导下把一根细细的穿刺针经腰部送入椎间盘，抵达裂隙部位，对异常神经进行消融，同时把纤维环“凝住”。手术只用了三四十分钟，住院观察两三天即可出院。

CT引导下腰椎间盘低温等离子射频消融术。/ 图：受访者供图

“对早中期的椎间盘退变患者来说，这是最微创的解决办法。”唐元章称，相比上一代射频技术只能单向加热且针体固定，低温等离子消融温度仅42℃左右，刀头可在套管内灵活活动，作用距离约1—2厘米，对周边组织损伤极小。

这类“不开刀”的技术，让不少畏惧开放手术的患者重获轻松。

头痛未必是“头”的病：被低估的颈源性头痛

太阳穴疼、后枕部疼、一侧头跳着疼，不少长期伏案的人把这类头痛归因于“偏头痛”或“没休息好”，头颅CT、核磁做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往往是“未见异常”。唐元章提醒：这部分病人里，有相当一部分真正的病根不在头上，而在脖子上，医学上称为颈源性头痛。

从解剖学上看，上位颈神经（颈1—颈3）并不支配肩颈，而是从颈部一路向上，经后枕部攀至头顶和前额，形成枕大神经、枕小神经等。长期低头伏案，颈部深层肌肉持续痉挛、钙化，从肌肉穿行的神经受到卡压和炎性刺激，头痛便会反复发作。这也是颈源性头痛高度“青睐”IT从业者、财务人员、教师三类人群的原因。

疼痛科开诊大约半年时，来了两位从深圳专程赶过来的女孩。两人都是做网络电商的，常年晚上上网、白天补觉，作息紊乱，几乎不运动，头痛已经困扰了很长时间。和大多数头痛患者一样，她们的第一反应是“大脑有问题”，头颅CT、核磁查了个遍，却始终查不出所以然。

颈源性头痛的病根在脖子上。/ 图：123rf

“你们别再看头了，这不是头的问题。”唐元章接诊后，转而检查她们的颈部。果不其然，颈后上斜肌、下斜肌、半棘肌等深层肌肉紧张僵硬，按下去炎症性疼痛非常明显，病根就在这里。

团队为她们做超声引导下颈部肌肉松解，松解粘连的筋膜，并注射臭氧消炎、改善局部血液循环，同时对颈2、颈3神经后支进行调控，降低神经兴奋性。经过三次治疗，两人的头痛明显缓解直至消失。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两位姑娘从此“兼职”当起了疼痛科“编外宣传员”，不仅到处给医生介绍病人，还在小红书上建了一个“头痛患者群”，群里拉来的患者遍布全国各地，最远的一位竟是从英国专程赶回来的华人。

“她们觉得，能把自己的治疗经历分享出去、帮到更多同病相怜的人，是在做善事。”唐元章笑着说。如今，这个因真实疗效而生的“患者群”，仍在持续为被头痛困扰的人指路。

对付“最痛的病”：让异常放电的神经“安静下来”

在所有疼痛中，神经痛堪称“最痛的病”，包括三叉神经痛、蝶腭神经痛、肋间神经痛、坐骨神经痛、急性带状庖神疼痛、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神经损伤后疼痛、会阴痛等至少16种以上。

其中，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发作时如电击、烧灼般难以忍受，严重时哪怕只是衣服轻轻摩擦、甚至呼吸一口气，都可能诱发剧痛。

对此，团队有一整套阶梯武器：早期以神经阻滞消除神经炎症；炎症引发神经异常放电后，采用脉冲射频、脊髓电刺激等神经调控手段，把电极放到神经旁，抑制异常电信号；对极少数顽固病例，谨慎采用神经毁损，而哪怕是对待最顽固的神经痛，也坚持“能温和解决的绝不激进”。

唐元章回忆表示，此前科里收治过一位特殊患者：带状疱疹后三叉神经痛，整整疼了15年，吃饭、说话都剧痛难忍，面部一动就疼，生活质量几乎为零，疼痛评分高达9分。

疼痛评分表。/ 图：39健康南风摄

“这种病例非常罕见，必须先判断清楚：病变在外周神经，还是已经形成中枢敏化。”团队制定了“两步走”方案。

第一步，在外周四个部位进行脉冲射频治疗，把射频针精准穿刺到神经旁，用电脉冲抑制神经的异常放电。第二天查房，患者的疼痛从9分降到了5分。

第二步，实施脊髓电刺激治疗。通过穿刺将电极置入椎管内，电极释放的连续脉冲覆盖从脊髓发出的痛觉神经纤维，“抢先占住闸门”，让疼痛信号无法上传。两周的刺激治疗结束后，折磨患者15年的剧痛终于得到大幅缓解。

他特别提醒带状疱疹患者：疱疹发生后的72小时是治疗的黄金窗口期，及时使用足量的抗病毒药物，可以减轻病毒对神经的损害，降低后遗神经痛的风险。

皮疹消退后若疼痛仍持续，务必到疼痛科进行规范治疗。一般来说，疼痛超过三个月即属于顽固性神经痛，治疗难度将大大增加。

唐元章强调，疼痛治疗讲究阶梯化、个体化：年轻患者绝不轻易毁损神经，而要积极调控、保留功能；高龄患者则追求“创伤最小、解决问题即可”。每个人对治疗的预期都不一样，有人想彻底根治，也有人只想不痛、能正常吃饭睡觉。针对不同人的诉求，定制个性化的方案，这是疼痛科医生每天都在做的事。

防胜于治，愿每个人都不被疼痛困扰

“得了疾病，治疗固然重要，但防大于治，疼痛更是如此。”唐元章提醒公众：避免久坐和“葛优躺”等不良坐姿，坚持游泳、慢跑等能让人出汗的有氧运动；50岁以上人群建议接种带状疱疹疫苗；一旦出现不明原因的神经痛，务必尽早到疼痛科就诊。

采访的最后，唐元章说了一段让39健康编辑印象深刻的话。疼痛是几乎所有疾病都会伴随的症状，却长期没有人为它“负责”；最难受的患者，往往不是确诊了慢性病的人，而是“知道自己有病，却怎么也找不到病因”的人。

“疼痛科成立的意义，就是让很多顽固性疼痛病人终于有地方看病了。”他说，最自豪的时刻，莫过于看到患者昨天还痛苦不堪，治疗后一觉醒来“像换了个人”。这种感觉，只有医生能体会。

从“以药止痛”到“精准除痛”，这门不到20岁的年轻学科，正用一根针、一双“看得见”的眼睛，把无数人从漫长的疼痛中解放出来。愿每个人都不必与疼痛相伴，而这，正是疼痛科医生们最朴素的愿望。

文｜39健康叶芳

通讯员｜韩文青

封面｜ 锐景视觉

责编｜颜小倩

校对｜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