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昨天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水，一个男孩站我前面结账，个子得有一米七五，肩膀宽，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黑的胡茬，说话声音粗得跟三十岁似的。我随口问了句“高几了”，他拎着辣条扭头看我一眼，说“初二”。我以为他开玩笑，结果他补了一句：“开学才升初三。”我当时嘴快，说了句“你长得也太着急了”，他笑笑说习惯了，回学校坐最后一排，老师点名都得先看座位表。
这个事我回来想了很久。一米七五的初二男生，搁我们那会儿，高三能长到一米七五都算高的了。现在倒好，一个初中生站在你面前，你拿不准该叫同学还是叫兄弟。我后来在小区里留意了一下，发现这不是个例。楼下棋牌室老板娘的儿子，去年刚上初一，一米八二，穿他爸的皮鞋都不用垫鞋垫。接他放学的时候往家长堆里一站，比一多半爸爸都高。
不光是身高。我有个表姐在初中当班主任，她说现在初一班里，女生来例假的平均年龄比十年前早了将近一岁半，好几个女生六年级就来了，初一开学排队量校服，个别女生得穿成人码。男生变声期也提前了，以前初二初三才听见公鸭嗓，现在初一开学第一周就有人说话劈叉。她班上有个男生，初一上学期还奶声奶气，下学期回来直接低音炮，她点名的时候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走错班。
你说这是吃出来的吧，确实有关系。现在孩子牛奶当水喝，鸡蛋牛肉顿顿有，蛋白质摄入跟咱们小时候完全两个量级。我表姐说她们学校食堂，初中部男生一顿吃三碗饭的不在少数，下午加餐还得塞个鸡腿。营养跟上了，身体自然往上窜。但光说吃也不全对，我身边好几个孩子父母都不高，孩子照样蹿到一米八，这玩意儿跟睡眠、运动、激素环境都脱不了干系。塑料包装用得多，环境激素干扰，加上现在孩子从小拿手机平板当玩具，睡觉前还要刷一会儿，褪黑素分泌受影响，内分泌整个节奏都在往前赶。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身体长得快，不等于脑子也长得快。 我表姐班上那个一米八几的男生，上周因为跟同桌抢橡皮打起来了，哭得满脸鼻涕，她一边拉架一边在心里憋笑，一米八的个子缩在办公室椅子上抹眼泪，画面怎么都对不上。她说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大个子小孩”，看着像个成年人，处理问题还是小学三年级水平。你按成人标准要求他吧，不公平；你按小孩哄他吧，他比你还高半头，蹲下来跟他说话自己都觉得别扭。
更麻烦的是外人的眼光。那个便利店男孩跟我说，有次坐公交，司机以为他是大学生，让他给老人让座，他站起来以后旁边一个阿姨嘀咕“这么大个子还占老弱病残座”。他说他其实才十三，但没人信，解释多了自己也懒得说了。还有一次他跟他妈去商场，他妈试衣服，他坐在休息区等，一个保安过来问他“先生你一个人吗”，他站起来一米八，保安看见他妈从试衣间出来才说“哦不好意思”。他说他现在出门都习惯性驼背，想把个子缩一点，别那么扎眼。
表姐跟我讲，她们学校去年专门开了家长会，主题就是“别拿身高当年龄”。有些家长一看孩子长得高，就觉得该懂事该自觉该扛事了，作业写到半夜也不管，觉得“大孩子了熬得住”。其实骨龄跑得快不代表心智跟得上，一个初一的孩子不管长到一米七还是一米八，他遇到挫折第一反应还是想找妈，考砸了还是想躲起来哭。你把他当成年人使唤，他就只能硬撑着装大人，装久了要么憋出毛病，要么干脆摆烂，反正你也分不清他是真懂事还是假成熟。
说到底，发育提前是事实，但成熟的节奏不能跟着身体一起往前赶。 孩子长得像高三，你拿高三的标准要求他，吃亏的是他。长得快不是他的错，是这代人的普遍现象，营养上去了环境变了，身体先走一步，心理还得按原来的步子慢慢来。下次再碰见一个一米八的“初中生”，别急着夸“长得真壮实”，也别张口就问“高几了”，你多问一句“你多大”，给他个机会告诉你他还是个小孩。身体长得再急，他也才十三四岁，该犯的错还得让他犯，该有的耐心还得给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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