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物价温和回升，根子不在菜市场，在加油站：汽油一项撑起一半

10月19日，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王冠华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说了这句话。前三季度，全国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0.9%，扣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CPI上涨1.1%；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上涨2.3%，从3月份开始，已经连续7个月同比上涨。

物价从低位往上走，确实是今年经济里难得的好消息。

但同一天，统计局还发了另外两组数字：居民收入和居民消费。把这三组数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

就像给家里人量体温，体温计的读数回升了，可能是病人自己起来活动、身子热起来了，也可能只是屋里开了暖气。读数一样，原因不同，接下来怎么照顾也不一样。

在我看来，今年的物价回升是真的，但它更多是被推着涨，不是被买着涨。

温和回升是真的，也确实是好事

很多人一听"涨价"就皱眉，觉得东西便宜才好。可对一个经济体来说，价格长期往下走，比温和上涨难受得多。

看看前几年的数字。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从2022年10月到2026年2月，连续41个月同比下降。2025年全年，CPI和上年持平，等于一年没涨。

价格一直跌，会发生什么？工厂的东西越卖越便宜，利润越来越薄，老板不敢扩产，也不敢加工资；欠了钱的人，收入不涨，债却一分不少，实际上越背越重；买东西的人一看明天还会更便宜，干脆再等等。这样一圈一圈转下去，谁都不好过。

所以今年3月PPI转正，CPI一路回到0.9%，王冠华说这是"重要的积极变化"，并不夸张。

问题在于，这股热气是从哪儿来的。

涨的是不得不买的，跌的是可以不买的

把9月份的CPI拆开看。据国家统计局10月14日发布的数据，9月汽油价格同比上涨16.6%，带动能源价格上涨7.3%，一项就拉动CPI上涨约0.47个百分点，统计局的原话是，这"是CPI同比涨幅扩大的主要来源"。当月CPI一共才涨了0.9%，汽油一家就撑起了一大半。

这是什么概念？假如你以前加满一箱油花300块，现在就得多掏将近50块。

再看食品。9月食品价格同比下降1.7%，猪肉下降10.0%，鲜菜下降8.1%，两样合计把CPI拉低了约0.33个百分点。酒类价格也降了3.1%。涨的倒是鸡蛋、牛肉、羊肉，各有各的原因。

这里头有个规律：涨的，大多是不得不买的，比如汽油，车总得开，油总得加；跌的，有不少是可以少买、晚买的，比如酒，饭局一少，酒就卖不动。

汽油为什么涨？王冠华在发布会上也讲了：今年以来，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指数上涨超过50%，其中能源价格上涨80%，对国内物价形成了输入性影响。她的原话是，本轮物价回升"既有国际输入性因素，也有国内需求改善的拉动"。

两种因素都有，这是实情。但从9月的分项看，屋里那台"暖气"，开得不小。

收入涨了4.4%，消费只涨了2.7%

如果物价是被买上去的，那消费应该跑在前面。可同一天发布的收入和消费数据，说的是另一回事。

前三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30元，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4.4%。这个成绩不差。

可人均消费支出是22354元，实际只增长了2.7%。城镇居民更低，实际只增长了2.1%。

粗算一下：跟去年同期比，每个人前三季度多挣了大约1700元，多花的却不到800元。剩下那一大半，大概率进了存折。

钱多了，却没多花，说明大家心里还在打鼓。

再细看几个数，就能明白这面鼓为什么在响。城镇居民收入的中位数，只增长了3.9%，比平均数低，说明多数普通家庭的增收没那么快。财产净收入只增长了1.6%，房子不涨了，存款利息也薄了，这一块几乎停住。

一个中年人的钱包，今年大概是这样的感受：加油贵了，猪肉便宜了，工资略涨了一点，可房贷还是那个数，孩子上学、父母看病的钱一分也不能少。这时候多出来的那点钱，第一反应当然是留着防身，而不是出门花掉。

所以，物价的回升，并不是大家抢着买东西买出来的。

PPI涨5%，CPI涨0.9%：夹在中间的人最难

物价回升还有另一面，藏在工厂和小店里。

9月份，PPI同比上涨5.0%，创下年内新高，拉动它的主要是煤炭、油气、有色金属，还有AI硬件相关的电子设备。可同一个月，CPI只涨了0.9%。两者的差距，也就是常说的剪刀差，扩大到了4.1个百分点。

什么意思？上游的东西贵了5%，到了老百姓手里，只贵了0.9%。中间这一截，被谁吃掉了？

被夹在中间的人吃掉了。开小工厂的，原料进价涨了，出厂价不敢跟着涨，怕订单跑了；开小饭馆的，油、肉、燃气成本都在动，菜单上的价格却不敢改，怕客人不来了。研究机构的说法是，这"进一步挤压中下游行业利润"，上游成本向终端的传导"仍不顺畅"。

王冠华在发布会上也没回避这一点。她说物价回升对改善企业盈利发挥了积极作用，"当然也要客观地看到，部分行业、企业生产经营仍然面临一些困难"。

这种局面以前出现过。2021年9月，PPI和CPI的剪刀差一度达到10个百分点，是有数据以来的最高。那一次，也是上游资源品涨价，中下游制造和消费被挤压。后来上游价格回落，PPI在2022年10月转负，一负就是41个月。

当然，这一次的剪刀差只有4.1个百分点，远没有那时候大。但结构很像：热在上游，冷在下游。而且这一次推着上游涨的，有很大一块是国际油价，那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

好的回升，顺序应该反过来

有人会说：管它是推着涨还是买着涨，涨了总比跌好。

这话对一半。涨确实比跌好，这一点前面说过了。但被推着涨和被买着涨，后劲完全不同。

被推着涨的物价，推力一撤，就可能掉回去。国际油价一回落，汽油那0.47个百分点就会跟着缩水，CPI很可能又回到低位。被买着涨的物价，才站得住：收入先涨，消费跟着涨，企业东西卖得动，才敢提价、敢扩产、敢加工资，然后收入再涨。这是一个往上转的圈。

今年的顺序，有点倒过来了：价格先被外面推上去，收入和消费落在后面。

接下来要看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油价回落之后，CPI能不能稳在现在的位置；二是收入的增长，能不能更多地变成消费。

也要客观地说，和外面比，我们的处境已经算好的。美国9月的CPI涨到了3.7%，正在为要不要加息发愁。王冠华说中国的物价涨幅"相对温和"，得益于完备的产业体系和稳定的产业链、供应链，这是实实在在的底气。

"温和"是个好词。只是体温计上的读数，最好是病人自己热起来的，而不是靠屋里那台暖气。等哪天，物价是被老百姓买上去的，那才是真正的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