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龙当过的“四个师长”,名字摆开,前后隔着十二年。
一个在川黔边,一个在北伐路上,一个在武汉风云里,一个在抗战改编后。每换一次番号,他头上就换一重天。
先说最早那个。
一九二五年二月,贺龙二十九岁,在队伍驻地接到委任,成了建国川军第一师中将师长。桌上摊着军令,身边站着参谋,外头是从湘西、川东一路带出来的老兵。
这个师长的顶头上司,是熊克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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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克武那时是建国川军总司令,资格很老。早年在日本参加同盟会,回川后多次发动起义,泸州、成都、宜宾、广安、嘉定,败了再起,起了再败。
他不是坐在屋里发号施令的人。
黄花岗之役里,他带着十多名川人攻两广总督署后门,撤退时差点倒在清兵刺刀下。后来孙中山任命他统领建国川军,贺龙便在这面旗帜下成了师长。
可这个第一师,没有安稳日子。
川军内部牵扯太多,有人拥兵自重,有人另投门户。贺龙在铜仁一带收拢部队,枪支、马匹、炮械摆在营房里,心里却已经看见旧军队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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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上司熊克武,给了贺龙一个师长番号,也让他看见旧式军队最深的病。
第二个师长,来得更急。
一九二六年八月,北伐军入湘,贺龙在常德就任国民革命军第九军第一师师长。这一次,他头上的军长叫彭汉章。
彭汉章是黔军出身,第九军军长。军部命令到了,贺龙把队伍拉上北伐战场,澧州、鄂西一带,第一师打得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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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人走进了贺龙的军营。
周逸群带着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宣传队来到第一师。营房里,士兵围着听课;桌上摊着讲义,贺龙也常去听。
枪还是那些枪,人却慢慢变了。
一九二七年二月,第一师因鄂西作战有功,被升编为国民革命军独立第十五师。贺龙又成了独立师师长。
这个“独立”二字,不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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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脱离黔军旧建制,直接受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指挥。到第二次北伐时,武汉国民政府出师河南,唐生智任总指挥,右路由张发奎率第四、第十一军和贺龙独立第十五师北上。
逍遥镇一战,独立第十五师打出了名声。
贺龙站在前线,马鞭攥在手里,听枪声从村口压过来。打完这一仗,他的部队很快扩编为第二十军,他也从师长升成军长。
第三个上司,不能只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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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号上,独立第十五师直受总司令部指挥;战场上,河南北伐总指挥是唐生智,右路指挥是张发奎。贺龙夹在这些大军头之间,手里却握着一支共产党力量越来越强的部队。
这才是危险处。
到一九二七年夏,风向变了。有人送钱,有人许官,有人劝他改换门庭。贺龙把这些话听完,仍把部队带向南昌。
他选了另一条路。
八月一日,南昌城里枪声响起。贺龙任起义军总指挥,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旧军队里等人任命的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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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四个师长”还在后面。
一九三七年,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贺龙出任第一二〇师师长。这个番号名义上属于国民革命军序列,实际由中国共产党领导。
这时他的上司,是八路军总指挥朱德、副总指挥彭德怀。
同样叫师长,已经不是当年那种师长了。没有熊克武旧部的纠葛,没有彭汉章军部的牵制,也不用在唐生智、张发奎之间看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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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第一二〇师东渡黄河,开进华北敌后。
地图铺在炕桌上,铅笔在晋西北一带划下线。贺龙俯身看着,旁边的参谋拿着电报,油灯照在纸面上。
四个师长番号,四拨上司:熊克武、彭汉章、总司令部与唐生智张发奎、朱德和彭德怀。
最像旧故事的,还是熊克武。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成都解放后,贺龙走进熊克武住处。门开了,熊克武穿着长衫布鞋,屋里陈设简单,两人隔了二十多年又握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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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喊他“锦公”。
熊克武握着他的手,提起建国川军旧事,话里有悔意。贺龙没有摆军区司令员的架子,只劝他出来,为新中国做事。
那一刻,当年的上司和部下,位置已经换了。
成都小屋里,熊克武的手还攥着贺龙的手。四个师长番号走到这里,旧军令都远了,只剩这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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