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了整整三年,临死前回光返照,我忽然复明。
第一件事不是拜见为我辞官的父亲,也不是宽慰散尽嫁妆为我寻医的母亲。
而是瞒着全家,偷偷去了他们从不让我去的东院。
眼前的情景让我瞬间僵住。
只见全家围坐在一起,正在热热闹闹吃家宴。
父亲抱着一个陌生男童,兄长摘下传家玉佩,小心翼翼系在男童腰间。
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女人,是顾明月。
夫君谢砚半蹲在她身前,护着她微隆的小腹。
“再忍几日,等岁岁死了,我马上就风光娶你过门。”
顾明月红着眼:“若她知道,当年毒瞎她的人是我呢?”
母亲轻叹:“她不会知道,这些年守得这样紧,不就是怕她发现你还活着?”
我立在门外,浑身冰凉。
一瞬间,我想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失明后全家对我疼宠至极,却从不肯让我踏进东院半步。
原来是在这里金屋藏娇。
不久后,我含恨咽气。
再睁眼,我回到了双眼复明的这一天。
母亲正端着一碗药,坐在我的榻边。
“岁岁,趁热喝。”
我弯了弯唇,将药碗推回她面前。
“阿娘既说是好东西,便先替女儿尝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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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脸上的笑淡了些。
“傻孩子,这是你的药,娘喝它做什么?”
她伸手来接,我却将药碗又往前送了半寸。
前世,我瞒了整整七日,直到咽气,也无人知道我复明。
这一回,我仍旧装瞎。
药气扑进鼻间,我喉头发紧。
母亲见我不动,哄了许久。
廊外传来父亲脚步声,她才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送到唇边。
勺沿方才沾唇,她便蹙眉放下。
“这么苦,怪不得岁岁不肯喝。”
说罢,又亲手将余下的药送到我嘴边。
我没再躲。
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药汁入腹,胃里似被细针扎过。
我借着拭唇,将最后两口吐进袖中绢帕。
母亲替我掖好被角,叮嘱丫鬟不许我下榻,这才端碗离开。
帘子落下,我将绢帕递给青黛。
“送去西市回春堂,找赵老大夫,别提顾家,只问这里头有什么。”
青黛跟了我十年,一个字也没多问,将绢帕收进袖中。
午后,父亲来了。
他辞官三年,眉间早没了从前的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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