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这事开头就透着邪门。
老陈是浙江人，退休之后闲不住，就爱往山里跑。
那天天气不错，他听人说城外那座野山上有片老茶园，想去看看，顺道掰点野竹笋。
山不高，可没正经路，草长得比人还高。
走到半山腰，他累得直喘，靠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歇脚。
一抬头，看见前头有块大青石。
那石头有半个床大小，平整整的，被太阳晒得发白。
石头上躺着一个人。
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子，扎着马尾，穿着件薄外套，头发散在石面上，一动不动。
旁边还立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直播中。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
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姑娘躺着睡觉，手机还开着直播，这算哪一出？
他想上去看，又不敢走太近。
万一人家就是找个地方晒晒太阳呢？
可野山上晒什么太阳？地上那么潮，石头那么硬，还有蛇虫鼠蚁。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换作是你，你第一反应是啥？
他先离远点，喊了一声，姑娘，你没事吧？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老陈心里发紧，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就当作个见证。
他捡了根干树枝，一步一步朝那石头挪过去。
走到离石头三米远，他又停下来，喊了一声。
这时候，女子翻了个身，慢慢坐起来。
她揉揉眼睛，看着老陈，笑了。
老陈赶紧把树枝扔了，说，姑娘，我就是路过，看你睡得沉，怕你出事。
女子说，大哥，谢谢你，我没睡。
老陈一愣，没睡？
女子把手机拿起来，屏幕冲他晃了晃，说，我开着直播呢。
老陈更糊涂了：你开直播，躺这大石头上，是啥名堂？
女子说，睡觉啊。
她说，网上就有人爱看这个，荒山野岭，一个女的，敢躺在大石头上睡觉，越离谱，看的人越多。
老陈说，那你刚才不是真睡着了吗？
女子又笑了，说，真睡着多危险，我就是闭着眼装睡。听到有人走过来，我更不敢动，专等有人喊我。你刚才那一嗓子，弹幕都起飞了。
她说着，把手机又转过来，老陈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飘着字。
女子补了一句，大叔，你刚才那几句，我直播间多了好几百人。
老陈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合着自己刚才那通着急，全让人当节目看了。
老陈想发火，又觉得发不出来。
人家没偷没抢，也没骗他一分钱。
可他心里就是堵得慌。
他也有闺女，要是他闺女躺在这荒山上，他早急疯了。
可眼前这姑娘不是他闺女，他再多说一句，就成了多管闲事。
走吧，怕这姑娘真出点什么事。
不走吧，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站在那儿让人直播。
走，怕她真出事；不走，怕她拿自己接着逗乐。
换作你是老陈，走到这儿，这一步你是迈还是不迈？
老陈最后没往前再走一步，也没骂人。
他就说了句，姑娘，山上天一黑就凉，虫多蛇也多，你要直播，换个安全的地方行不行？
女子满不在乎，说，大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老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着走着，还是不放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又躺下了，手机的光亮还冲着天。
老陈叹口气，这年头，流量真有那么重要？
下山之后，他也没回家，先给附近村里一个护林员打了个电话。
他说，半山腰那块大青石那边，有个姑娘在搞直播，你们巡山的时候多照看一眼。
护林员问他，是不是穿红衣服那个？老陈说，对对，就是她。
护林员说，昨天她就在那儿，我们也劝过了，人家不听。
老陈没话说了。
后来老陈跟朋友念叨这事。
朋友说，你管那闲事干啥，又没出问题。
老陈说，等真出问题就晚了。
野山不比景区，没信号，没路灯，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大青石旁边就是陡坡，夜里一翻身，滚下去连找都不好找。
白天看着风平浪静，天一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真要在那石头上睡一宿，露水、虫子、蛇，哪一个受得了？
流量是别人的，身体是自己的。
这话不是拿来教训谁的，就是觉得，人活一辈子，有些险不冒就不冒了。
有人说这姑娘精明，有人说她玩命，老陈自己也讲不明白。
这事值得家里人坐在一起聊聊。
你不妨先把它留下来，等晚饭后念给家人听听，看他们会怎么说。
换作你是老陈，那一步，你是往前走，还是转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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