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突然有人钻进被窝，我没喊没动，起身去堂屋摸起了锄头

睡到半夜突然有人钻进被窝，我没喊没动，起身去堂屋摸起了锄头

睡到半夜，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我没喊，也没动。

那双手从后面抱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先是一惊，接着是一凉。

老伴走了三年了，这张炕一直是我一个人睡。孩子们都在城里，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我早就习惯了夜里冷冷清清的，突然有个活人贴上来，我第一个念头是：进贼了？

我没回头。我装作翻身，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那人也没动，呼吸粗粗的，喷在我后脖子上。

我轻轻下了床。赤着脚，没敢开灯。堂屋门后靠着那把锄头，我跟老伴种了半辈子地，它比我胳膊还熟。

我摸到锄头把的时候，手在抖。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堂屋一半亮一半黑。我握着锄头站在里屋门口，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被窝里那个人哭了。

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哭，吭哧吭哧的，像老牛喘不过气。

我愣了一下，问，谁。

那人说，嫂子，是我。

声音一出来，我听出来了。是村东头的老周，跟我老伴从小一块长大的。去年他老婆也走了，一个人过。

我说，老周，你跑我家来干啥？

他说，嫂子，我睡不着。家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钟表在响。我就是想找个有人的地方躺一躺，没别的意思。

我举着锄头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抡过去。他六十多岁的人了，眼泪糊了一脸。他说，嫂子，你别怕，我这就走。

我没说话。我把锄头靠回墙边，坐回炕沿上。我说，你坐起来，咱说话。

他坐起来了，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说，嫂子，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可我就是熬不住。你说人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忙孩子，忙地，忙挣钱，老了老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了。

他这话一说，我心里一酸。

我老伴刚走那会儿，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白天还好，街坊邻居串串门，说说笑笑。一到晚上，屋里静得可怕。电视开一宿，就是为了听个响声。

我说，老周，你不该半夜跑人家家里来。要是让村里人看见，我这老脸往哪搁？

他说，我知道。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白天去赶集，看到人家两口子并肩走，我眼泪差点下来。你说咱这日子，图个啥？

我给他倒了一碗水，说，你喝口水，缓缓。

他喝了，放下碗，说，嫂子，我走了。你别恨我，我就是糊涂了。

他走到门口，又说，明天我让闺女给我买台收音机，晚上有动静，就不慌了。

门关上了。我坐在炕上，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老周真的托人送了一台收音机过来。新的，还能放戏。捎话的人说，老周说了，昨晚冒犯了，这个算赔罪。

我看着那台收音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村里很快有人说闲话了。说老周半夜钻寡妇被窝，被我拿锄头赶出来了。说的人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见了一样。

我心里又气又冤。可我也知道，老周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人太久了，干了一件糊涂事。

我儿子打电话回来，问我是不是有这回事。我说，没有的事。儿子说，妈，你一个人在家，晚上门一定要插好。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台收音机，心想，老周这人啊，心里其实是个老实人。只不过，人老了，孤独这病，比身体上的病还难熬。

后来赶集的时候，我碰见老周。他远远站在菜摊边上，不敢过来。我走过去，说，收音机收到了，戏唱得挺好。

他搓着手，说，嫂子，那晚真是对不住。

我说，过去了。以后别那样了，有事白天说。

他点点头。停了一下，又说，嫂子，其实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说咱这岁数，还能做啥？就是不想到老了，连个唠嗑的人都没有。

我没接话。但我心里是明白的。

人到晚年，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是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事儿过去小半年了。老周再没来过。我偶尔在村口碰到他，他都绕道走。我也没有主动跟他搭话。

只是那天夜里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恨，也不是怕。是那句话——嫂子，我熬不住。

我儿子前几天回家，看了我屋里那台收音机，问，妈，你啥时候爱听戏了？

我说，人老了，听个热闹。

儿子说，妈，要不你搬去城里住吧。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我没吭声。城里是好，可那是我儿子的家，不是我的家。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地里的土有我半条命。

再说了，城里的楼房里，难道就不孤独吗？

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跟孤独较劲。年轻的时候有孩子吵，有老人闹，有庄稼忙。等这些都散了，剩下自己一个人，那才叫真正的冷清。

那晚的事，我不怪老周。我甚至有点可怜他。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半夜跑出来找人说说话，到头来还得赔人家一台收音机。

可咱又能说谁不对呢？

谁都有熬不住的时候，谁都想身边有个活人。

后来我托人给老周带了一句话：收音机我留下了，哪天你想听戏了，白天来，我在家。

我不是给他开门。我是给这世道留个念想。

人老了，能多个熟人，总比多个仇人强。

你说，要是换作你，那一锄头，抡还是不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