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婆婆一家吃饭花1288，我去结账时店员说：姐，您共消费15680

请婆婆一家吃饭花一千二百八十八，我去结账时店员说：姐，您共消费一万五千六百八。我攥着账单站在收银台前面，指头捏着纸边。账单打了两页，第一页是我点的那桌菜，一千二百八十八。第二页是加菜，加酒。五粮液两瓶，一瓶一千二百八。茅台一瓶，两千六。海参四份，一份三百八。鲍鱼捞饭六碗，一碗一百八。我看了两遍。手抖。

“服务员。这些加菜。谁点的。”

“您那桌一个老太太。还有她旁边那个女的。说是您婆婆和小姑子。点了说记您账上。”

我攥着账单回了包间。婆婆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白底红字，印着“先进工作者”，她当年在纺织厂得的。缸子底磕掉一块瓷，我焊过，焊了三回。小姑子坐在旁边，面前搁着个鲍鱼壳，空的。她拿纸巾擦了擦嘴。

“妈。那些酒。那些菜。谁点的。”

“我点的。咋了。”

“我说了。我请吃饭。一千二百八十八的套餐。你加了一万四。”

“你那个套餐。清汤寡水的。你弟妹头回来。不能让人吃差了。”

“你弟妹头回来。你拿我当冤大头。”

“赵小敏。你说啥呢。你一个月挣八千。你男人挣一万二。加一块两万。花一万四。咋了。”

“妈。我跟赵刚。房贷四千五。车贷两千。孩子补习班一千五。剩八千。这一万四。是我两个月工资。”

小姑子把纸巾搁下。站起来。

“嫂子。你那个话。难听。我跟妈点菜的时候。你咋不说。你那个菜单。翻来翻去。没一个贵的。我寻思。你舍不得。那我替妈点。”

“你替你妈点。你出钱。”

“我出啥钱。我头回来。你请客。”

我把账单搁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个手机。翻了翻。翻到银行余额。八千三。递给婆婆看。

“妈。我卡里。八千三。不够。这一万四。我付不起。”

“你付不起。谁付得起。赵刚呢。”

“赵刚那个工资。还了房贷。剩三千。他那个钱。在他妈那儿。”

“在我这儿。咋了。”

“妈。你把赵刚工资卡收走。一个月给他八百。他抽烟。加油。剩两百。我跟他要钱。他说没有。我寻思。算了。我自己挣。我自己花。但你今天这一万四。我拿不出来。”

婆婆把搪瓷缸搁下。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存折。红色的。递过来。

“这啥。”

“赵刚的工资卡。我收了半年。攒了三万二。本来想给你小叔子买房。现在。先给你。把这个饭钱结了。”

“妈。”

“你听我说完。我那个年代。请客吃饭。都是男人出钱。女人管钱。你那个年代。女人也挣钱。我寻思。你挣得多。你就该多出。但你挣得多。你也没多花。你那个房贷。你那个车贷。你那个孩子。都是你出的。赵刚那个钱。我攥着。没给你。是我不对。今天这个饭钱。我出。那个存折。你拿着。以后赵刚那个工资。你管。我不管了。”

我攥着那个存折。翻开。余额三万二。底下有行铅笔字。婆婆写的。歪的。

“小敏。妈那个搪瓷缸。焊了三回。你焊的。妈那个脑子。糊涂了。你别跟妈一般见识。”

我把存折推回去。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给赵刚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小敏。咋了。”

“赵刚。你妈请客。花了一万四。你过来结账。”

“一万四。啥饭。”

“五粮液。茅台。海参。鲍鱼。你妈点的。”

那边没声了。过了会儿。

“小敏。我那个卡。在我妈那儿。你让她先垫。”

“你妈垫了。三万二。你那个存折。你妈攒的。本来是给你弟买房的。”

又没声了。过了会儿。

“小敏。我过去。”

“不用。你妈把钱给了。但你得过来。把这个饭钱。还给你妈。”

“中。”

他来了。站在包间门口。手里攥着个搪瓷缸。他爹当年在公社得的。焊了三回。他看了一眼账单。又看了一眼他妈。又看了一眼他妹。

“妈。这一万四。你点的。”

“中。”

“你拿我的钱。请客。点茅台。点海参。你问过我没有。”

“你那个钱。在我这儿。我寻思。就是我的。”

“妈。那是我的工资。我一个月一万二。交你六千。剩六千。你收我那张卡。一个月给我八百。我那个车。加油。我那个烟。一天一包。我那个手机。欠费三个月。你没问过我。”

他蹲下去了。蹲在包间地上。手抱着头。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存折。红色的。递过去。

“妈。这个。我攒的。八万三。给你。以后。你那个日子。我管。但我那个工资卡。你给。小敏管。”

婆婆攥着那个存折。看了两遍。然后从兜里摸出那张工资卡。搁在桌上。推过来。赵刚接了。揣进兜里。然后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个铁盒子。月饼盒那种。打开。里头是照片。黑白的，两寸。他妈跟他爹。结婚那年拍的。背面写了字。铅笔，歪的。1985年。赵广福。孙秀兰。

“妈。这个。你留着。以后你点菜。看看这个照片。我爹当年。一个月挣四十二块。请客吃饭。从来没点过茅台。”

婆婆攥着那张照片。蹲下去了。蹲在包间地上。手抱着膝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那个搪瓷缸端起来。里头灌了热水。搁在桌上。

“中。以后。不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