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第一次约会，还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慢慢往我这边挪。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并排坐在火锅店的长条凳上。
他原本坐在另一头。
可那顿饭还没吃几口，他就一点一点往我这边靠。
换作是你，一个刚认识的人突然往你身边挪，你是先躲开，还是直接问一句？
我当时选了躲。
我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裙，坐下的时候还是觉得腰上的肉往外跑。
我连夹菜都不敢用力，怕动作大一点，整条凳子都跟着晃。
他却像没看见，又挪了挪。
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好多念头。
是嫌我占地方？
还是说，男人到了这种时候，就管不住自己？
或者，他是想用这种姿势，暗示我往边上缩一缩？
我偷偷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一句：他要是再靠近一点，我就找机会走人。
闺蜜只回了一句话：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理她。
因为他又挪了一下。
那天的饭，我们才吃了不到三十分钟。
我这样的身材，经历过太多第一次见面了。
有人一坐下就问，你平时爱运动吗。
有人说，你要是能瘦二十斤，应该好嫁很多。
还有人说，我妈说了，胖姑娘有福气，你其实挺好的。
每一句听起来都像夸奖，又都像刀。
所以从坐上那条凳子开始，我就知道。
我早就准备好听一句难听话了。
我等着他开口。
他果然开口了。
声音压得低低的。
他说，你后面裙子上，溅了一大片红油。
他说，你别动，我拿毛巾帮你擦一下。你别转头，免得旁边几桌都看过来。
我愣住了。
他又说，刚才那几片毛肚一下锅，油就爆过来了。你是不是没注意。
我这才想起来。
刚才他往锅里下肉，确实有油点子溅出来的声音。
我还往旁边躲了躲。
我躲开的不是油。
是以为他又要嫌弃我。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到我衣服脏了，怕我当一个饭局上出丑的人。
就这么点事。
我却把他在心里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
这些年，不是别人看不起我的身材。
是我自己。
一直都在等着别人来羞辱我。
我把每一个靠近我的人，都提前塞进了最坏的剧本里。
我防着他。
其实是在防那个自卑的自己。
吃完饭，他把我送到路口。
路上没说什么漂亮话。
到了晚上，他在微信上问我：裙子洗干净了没有。
我说，洗了。
他说，那下次还吃火锅吗。
我说，吃。
他说，那你还坐那条凳子吗。
我说，坐。
我想跟他说的是，你别嫌我反应慢。
我是一个别人一靠近就先竖起一身刺的人。
好在，你没有怪我把刺扎到你。
现在你们来评评理。
一个男人，用这种方式提醒你衣服脏了。
是算贴心，还是算笨嘴？
说他贴心吧，一句话的事，他偏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说他笨嘴吧，他又知道要压低声音，给你留脸面。
这个分寸感，我也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那条黑裙子洗了。
挂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我想，下次见面，我还穿它。
换作是你，你会给他第二次约你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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