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焦点访谈》镜头里,东光县应急管理局审批人员说:“东光县不让取缔,为了给县上纳税,县上不让走,没办法。”这句话旁边是小祃口村。六七百人的村子,8家化工企业,最近的离民宅一墙之隔。天润化工单罐500立方立式储罐20余个,标明“甲醇”的至少5个,一家立式罐里的甲醇将近2000吨。GB 18218——2018里甲醇临界量500吨,重大危险源红线将近四倍。村民对记者说“炸了两个村全没有”,村支书呵呵一笑:“没事,常事,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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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笑和“没办法”出现在同一篇报道里。8家厂,7家是村支书家族亲属在干,另1家是村主任家的。村民的原话是“一家子兄弟七个化工企业,别的一户化工企业是村主任的”。记者在凯佳化工找到村支书本人,村委会工作日大门紧锁。风险的生产者和基层治理的负责人落在同一批人身上,隐患排查由谁来定义、向谁报告、被谁监督,就变成了很具体的问题。
审批链上的每一环也都留下了自己的说法。自然资源局说“我们从来没批过规划”。发改局说“我们没化工园区,批不了”。应急管理局说“是2018年跟省应急管理厅申请的,省厅下的文”。《危险化学品安全法》明确将危化品建设项目及周边安全控制距离纳入国土空间规划,规划是前置条件,不是事后追认。8家厂里5家没有危化品经营许可证。
罐体上不写“甲醇”,贴着“冷媒剂”“防冻液”。这些标签不是藏给所有人看的,是心照不宣的表演。一个项目规划、用地、立项全都找不到批文,唯独经营许可在某一级以“省厅下过文”的方式存在了十几年。没有人是被骗了,是有人选择了让断裂继续运转。
今年2月,国务院安委会部署严打非法化工专项行动。东光县也搞了取缔行动,别的乡镇取缔了,小祃口村这8家、这2000吨甲醇没事。应急局人员那句“没办法”不是“没发现”,是被明确告知不能取缔。税收考量以“县上”的名义进入监管决策,成了可以对着央视镜头说出来的理由。东光县有机化工是省级重点县域特色产业集群,化工企业能大额缴税、创造就业,地方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其利益结构。界面快评把话点得更直:越是支柱产业,越不能以牺牲安全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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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群众向中央环保督察组举报,当地回复“不属实”。10个月后,央视证实了大规模违法。督察反馈里的“不属实”不是判断失误,是庇护链条向上延伸的证据。2023、2024年,东光县已经发生两起涉化工火灾爆炸事故,致多人死亡。“没事,常事,习惯了”不是没有事故记忆,是事故记忆被排除在“常事”的叙事之外。
曝光后的动作很快。河北省安委办连夜派工作组,沧州市提级调查,19日上午开始集中拆除违规储罐。界面快评提到,谁决定“不让取缔”,谁签的特批许可,谁在督察回复上写“不属实”,这些环节都要调查清楚。罐子拆了,审批链上的签字和“不属实”的回复还留在纸面上。
同类企业里也有另一条路径。浙江嘉兴化工园区管着133个重大危险源,连续多年跻身全国化工园区十强。安徽昊源化工搬迁前,老厂区被居民区包围,安全距离严重不足。退城入园后,利润从1.69亿元增至13.6亿元,营收从33.97亿元增至201.6亿元。高风险不是低水平治理的借口,高密度风险恰恰要求更高密度的制度能力。
退城入园、园区化管理的成功案例,前提是规划、用地、安全审查的前置条件真正前置,不是换个地方继续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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