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把杯子递回来。
晚上炖只鸡,少放盐。
医生让吃清淡的,蛋白质得跟上。
还有,我这几天不能碰水。你帮我擦一下身上。
我接过杯子。
好。
他的眉毛抬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连一句争执都没有。
这才对。
人命面前,过去那点事算什么?
苏曼跟我早就没关系了。换成别人,我一样会捐。
我打开冰箱,取出昨天买的鸡。
配型成功的概率不高。
你们怎么想到去配型的?
贺川低头摆弄手机。
同学群有人提了一句。
哪个同学群?
以前的大学群。
我看看。
他的拇指停住。
群里那么多人,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看?
那就算了。
我把鸡放进水池。
水流冲过鸡皮,也冲过我的手指。
婚后第三年,我做过一次小手术。
贺川在病房待了半个小时,接到苏曼母亲的电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扶着输液架去卫生间。
第二天,他拎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回来。
她妈摔伤了,我总不能不管。
相同的话。
相同的语气。
只不过那时候,我把那碗冷粥吃完了。
我关掉水龙头。
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
贺川接得很快。
已经到家了。
没有,她没闹。
你别操心我,照顾好自己。
这次之后,咱们谁也不欠谁。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苏曼,别哭。
我站在厨房门后,手上还沾着水。
无名指上的婚戒被灯照出一道白光。
这枚戒指戴了十五年,内侧已经磨平。
我摘下来。
放进装鸡内脏的塑料袋旁边。
晚饭端上桌时,贺川已经挂了电话。
鸡汤。
蒸蛋。
烫青菜。
药按医嘱分好,摆在小碟里。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
戒指呢?
洗鸡的时候摘了。
别弄丢了。
不会。
我扶他坐起来,把枕头垫好。
勺子递到嘴边,他张口喝下。
明天早上想吃小米粥。
好。
中午清蒸鱼。
好。
晚上帮我擦身。
好。
他靠回枕头上,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收走空碗,打开手机日历。
今天,是第一天。
我在接下来的六天里,各写了两个字。
照顾。
搬家。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把小米粥端进卧室。
贺川刚醒,伸手摸了摸额头。
昨晚出了一身汗。
温度正常。
先扶我起来。
我把床头摇高,将靠枕塞在他身后。
药盒放到手边。
温水摆在左侧。
一次性毛巾、酒精棉片和体温计整齐排开。
他看着床头柜。
准备得挺全。
医院给的注意事项,我看了三遍。
你做事,我放心。
他低头喝粥。
我拉开衣柜,取出两个收纳箱。
翻什么?
换季。
过几天再弄,我看着乱。
今天有空。
第一只箱子里,装进我的证件、工作资料和四季衣服。
第二只箱子里,装进父母留下的相册、旧毛衣和那只用了二十年的针线盒。
贺川喝完粥时,我已经清空衣柜右侧。
他没看出来。
过去十五年,我的衣服只占右侧最窄的一格。
他的西装、衬衫和运动服挤满剩下的空间。
再来半碗。
我接过碗。
上午十点,一个水果篮送到家。
卡片夹在两串葡萄中间。
谢谢你照顾贺川。
落款是苏曼。
贺川拿起卡片,嘴角动了动。
她就是客气一下,你别多想。
我拆开水果篮。
苹果放进果盘。
葡萄洗干净。
卡片扔进垃圾桶。
替我回个消息,告诉她东西收到了。
手机给我。
他迟疑半秒,打开聊天页面递过来。
我扫了一眼。
聊天记录清得很干净,只剩今天的两句话。
苏曼问:嫂子没有为难你吧?
贺川回:她没那么不懂事。
我把水果篮拍下来,发过去。
收到。
谢谢。
手机还回去时,贺川盯着我的脸。
没别的话?
你想让我写什么?
算了,这样挺好。
他重新靠下去。
我走进书房,把电脑、打印机和自己买的办公椅贴上搬运标签。
下午,搬家公司来了一趟。
两个师傅从书房往外抬箱子。
贺川撑着门框走出来。
搬去哪儿?
公司仓库。
好好的东西,为什么放仓库?
办公室要调整。
他看了两眼,额角冒出汗,只能回床上躺着。
我的办公椅经过卧室门口时,轮子磕了一下门框。
十五年前,这把椅子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后来家里添置家具,他嫌它旧,让我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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