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为期两天的欧盟峰会近日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落幕，峰会上各国围绕诸多议题的争吵格外引人瞩目。一方面，欧盟长期财政预算仍未达成一致，另一方面，成员国内部围绕能源转型、贸易政策、移民政策、资金投向及对乌援助问题的分歧和矛盾也充分暴露。欧盟各国之间的认知差异导致观点对立，使得“争吵不休”的峰会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而将诸多问题延期至11月的欧盟特别峰会讨论。
欧盟未来绿色转型和资金预算规模，是此次欧盟峰会上的两大争议焦点。绿色转型已成欧盟决策层的战略共识和施政重点，为此，欧盟委员会制定并出台若干相关政策，包括《欧洲绿色协议》、碳边境调节机制、《重新赋能欧盟》能源计划及《净零工业法案》等。尽管政策很多，欧盟成员国内部却矛盾激烈。例如，欧盟拟在2028年启动第二套碳排放交易体系（ETS2），将道路交通燃料和居民建筑供暖纳入碳排放市场。这种激进的碳税政策遭到部分成员国质疑。中东欧国家匈牙利、捷克、波兰和斯洛伐克，联手意大利和希腊，要求欧盟将ETS2至少推迟到2030年，放宽碳定价并重新评估该机制。相反，德国、法国会同北欧国家构成“力挺派”，他们主张维持既定气候政策，反对牺牲欧盟长期气候目标来换取短期利益。
“推迟派”的利益诉求十分明确：ETS2落地会让煤炭、化石能源占比高的国家承压、抬高民众取暖和出行成本，甚至让高耗能企业工厂外迁或倒闭。同时，这些国家的绿色转型资金缺口大，欧盟提供的转移支付不足以支持其转型进程。“力挺派”则认为，坚定气候政策可倒逼中东欧国家节能减排，产生长期收益，而推迟ETS2扩容会动摇欧盟气候政策可信度，不利于绿色产业的投资和发展。
另一个争议焦点围绕欧盟长期预算的增减展开。“节俭派”如德国、荷兰、奥地利及北欧国家瑞典、芬兰和丹麦，坚决反对大幅增加欧盟财政预算，认为这会导致欧盟共同债务上升、财政紧缩。而反对派“凝聚力之友”如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主张维持或扩大预算，支持更大规模的共同财政投入。原因也显而易见，“节俭派”是欧盟预算净出资国，目前自身财政压力大、债务高企。他们希望欧盟资金优先投向共同防务和产业建设，压缩传统农业补贴和地区发展资金。而反对派则担心削减预算资金会损害本国农民和欠发达地区的利益，更不利于绿色转型。
更深入来看，欧盟峰会争吵暴露出欧洲当前面临的发展僵局。首先是绿色转型与工业竞争力的冲突。应对气候变化要求投入较多的资金和更大的耐心，但欧盟的现实是，传统能源行业存量资产贬值、民众生活成本上涨、成员国发展差距扩大，风电光伏、电网改造及储能设施建设等给欧盟带来巨大公共投资压力，碳排放引发的绿色贸易冲突等也不时出现。
其次，欧盟共同目标与成员国财政利益的冲突，反映欧洲一体化的制度约束。欧盟能源转型面临气候目标、产业竞争力和区域公平三者矛盾，财政、能源和安全“三本账”难以平衡。
再次，战略自主的诉求与现实安全依赖的冲突。欧盟一方面高喊战略自主，另一方面又因防务安全深度绑定北约、受制于美国主导的跨大西洋同盟体系而做不到真正的自主。
多重矛盾交织之下，欧盟的绿色转型与战略自主之路，注定是一场充满拉扯的艰难跋涉。欧洲想要重塑自身发展与国际角色，就必须直面内部利益分化与外部同盟束缚的双重考验。（作者是欧洲问题研究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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