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 上善若水
这些天来,看到博主有琴舒歌发的几个对比,引起了一些讨论,在展示中,他不断强调“宋代佛教的‘具’”“清代道教的‘规’”,尝试建立起一种“规”抄袭佛教的认识,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我们不妨分析一下。
1
应作“坐具”,出自比丘十八物,见于《佛说梵网经》:“若佛子!常应二时头陁,冬夏坐禅、结夏安居。常用杨枝、澡豆、三衣、瓶、钵、坐具、锡杖、香炉、漉水囊、手巾、刀子、火燧、镊子、绳床、经律、佛像菩萨形像。而菩萨行头陁时及游方时,行来百里千里,此十八种物常随其身。”
后简为比丘六物,据唐·智旭《沙弥十戒威仪录要》载为:安陀会、郁多罗僧、僧伽梨、尼师坛、钵多罗、漉水囊。其中尼师坛下载:“此云坐具,应两层作,长佛二搩手半(周尺五尺),广二搩手(周尺四尺),卧时敷卧具上,衬身,坐时敷地衬衣。”
![]()
(宋代的尼师坛图 小红书博主:有琴舒歌供图)
《沙弥律仪要略述义》又曰:“梵语尼师坛,此云坐具,亦云随足衣。坐具者,谓敷之而坐故;随足衣者,谓敷之衬足故。又云:同毡席之形,名为敷具;同衾被之形,名为卧具。事钞云:佛言为身、为衣、为卧具,故制畜之。为身。者,恐坐地有所损故;为衣者,恐无籍三衣易坏故。为卧具者,恐身不净,污僧床榻故。长佛二磔手半。广佛二磔手。僧祗律云:如来一磔手,二尺四寸。此约小尺,若准大尺,可二尺许。不得作三衣,不得净施,及取薪草、盛物杂用,唯得敷坐。若道行至坐处。取坐之。……五分云:应贴四⾓,今云四天王者,讹也。毗尼日用云:根本律并寄归传中,不听礼拜,用以敷展。西域五天竺国,罕其见闻。此方礼拜展用,不知传起何时。如遵圣制,不用为正。若论为衣,展礼无妨。详明于斯,学者随便。”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尼师坛(坐具)主要作用为护持衣服身体洁净,且在坐卧礼拜时使用。
2
“规”这一名称出现较晚,见于清代文献《玄都律坛威仪品》,“演礼规则图示”条下即载有各样规图。
![]()
![]()
《玄都律坛威仪品》中的规图,前有十方礼图,四川成都青羊宫藏板)
纵观其中,不少见大展规三礼(九叩)(长跪、起规打躬(侍立)(复立),可见“规”在跪拜时展开用。
但这能够说明“规”是在清代才出现的吗?答案是否定的。东晋文献《灵棋本章真经》就记载“于水边用净席、酒果、香脯、纸烛”在南北朝文献《赤松子章历》中常见“席X领”的表述。
值的一提的是在《洞玄灵宝三洞奉道科戒营始》卷三法服品的最后一条,载有坐褥,与席并举,可知坐褥与席作用相同:“科曰:凡道士女冠,体佩经戒符箓天书在身,真人附形,道气营卫,仙灵依托,其所著衣冠,名为法服,皆有神灵敬护,坐卧之间,特宜清净,或赴缘入俗,教化人间,不可将我法身,混同俗事,凡人状席,秽气稍多,衣服尊卑,自须分别,须各作坐褥,方四尺,表里帖缘,大德尊者法师及具上法者用紫,余皆鬼色,并不得以锦绮珠条帖络,出入随身,若入俗间则不用也,违夺筭三百六十。”也起护持法服、身体的作用。
《金锁流珠引》中记载道场样式云:“俱到某国。殿三十四席为坛,黄土布地,地上铺席,席上用青色露席坐褥如法以具醮文。”又《无上黄箓大斋成立仪》醮说中载:“其位寡,故其礼专;其仪简,故其诚备。铺席设坐,茶果酒馔,随力丰俭。”
在永乐宫纯阳殿中,有描绘当时道场的一副璧画,其中即可见道士们坐立于席/坐褥上,另一幅也可见一人坐床席上。他们都是“帖缘”而成,与“规”十分相似,可以说是“规”的直接来源。
![]()
(该图上可见醮坛中右方有四领席,都为大幅帖缘 图源小红书博主:清明上河图研究,宋画,风俗)
![]()
(图上一人坐于席上 图源小红书博主:游魂)
3
总论
无论“坐具”“坐褥”“规”“具”等等,名称万变,他们的主要作用就一个,坐卧跪拜时保持干净。
不可否认的是,“坐具”“坐褥”这些词确实由佛教而来,据该博主说:“东晋法显,唐代义净在印度都见过。” 《高僧法显传》云:“著僧座后,铺净坐具。”但是能仅凭这一点,而判断道教之“坐褥”是由佛教而来吗?笔者以为这证据是不充分的。
道教坐褥应是由“席”发展而来,《仪礼》中载有蒲筵,缁布纯。郑玄即注云:“筵,席也。纯,缘。”可见虽是草席,但仍然有缘边,与道教坐褥之“表里帖缘”一脉相承,甚至于后期之“规”也保留了黑布缘边。
至于“坐具”,《毗尼止持会集》中载:“若比丘,作新坐具,当取故者纵广一磔手贴著新者上,坏色故。……律云,作新坐具时,若故坐具未坏,未有穿孔,当取浣染治,牵挽令舒,裁割取纵广一磔手,帖新者上,若贴边,若中央,坏色故。根本律云,为坏色者,欲令受用时得其坚牢故。”取旧坐具几块方布贴于其上,使之使用寿命更长,并起“坏色”作用,所以《沙弥律仪要略述义》中批判仪式性的贴四角,并称之为四天王是错误的。
这一点在唐代敦煌壁画中也可以看到,可见只贴四角在唐代时的流行。
![]()
(可以看到图像上几位僧人坐下的垫子,四角即有贴方片的存在 图源小红书博主:敦煌美术研究所)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在北宋开化寺壁画中,画面正中面对佛陀的那位和尚,其下的垫子并未出现四周的贴片,那么请问他使用的是“坐具”还是“席”呢?同样的,其周围描绘了一群听法的大众,他们也坐在一张垫子上,中有几位疑似道士形象的人物,他们所坐的是“席”还是“具”呢?
![]()
(面对佛像的和尚,可以看到底下有一张方形垫子,图源小红书博主:心之向往)
![]()
(画面左侧白衣人物或为道士,无法确认,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其下也有垫子)
总而言之,二者都是起一个坐垫的作用,两教之间的互相交流,使其不断趋同发展,并没有说谁抄袭谁的一个问题,是道教本身就有类似于“规”的这种一个东西,只是全真在编撰传戒仪的时候,需要一个东西来替代“具”的作用,于是就选择了“规”。诚然全真教派借鉴了佛教,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借口用来否定所有的道教事物。同时我的研究可能也有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大德指正。
本文完
作者 | 上善若水
※ 本文为征稿作品,作者请见文中标注,文章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转载请联系作者;
道教服饰系列文章 · 更新中
如果喜欢 ❤ 记得关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