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今天聊一个特别容易吵起来的话题:毛泽东的诗词,搁在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这条几千年的长河里,到底排第几?
拿豪放词来说,绕不开苏轼和辛弃疾。苏东坡的豪放,底色是旷达,“一蓑烟雨任平生”,是看开了之后的那种潇洒。辛弃疾的豪放,底色是悲凉,“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是一个被闲置的英雄在发闷火。两个人写的是个人的处境和心气。毛泽东的豪放不一样,他的底色是把打仗、行军、建设这些事直接搬进词里。郭沫若评价他“经纶外,诗词余事,泰山北斗”,柳亚子读了《沁园春·雪》之后说“推翻历史三千载,自铸雄奇瑰丽诗”,陈毅说“诗词大国推盟主”。这些话说得很重,但重的地方不在辞藻,在于古人填词时手里没有的那种“材料”,他手里有。
古人写战争,往往是送别、怀古、悼亡,站在旁边看。毛泽东写战争,是坐在指挥所里写,是走在行军路上写。湘江之战后写“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长征路上写“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占领南京写“天翻地覆慨而慷”。他的诗词有一条完整的线,从“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一路写到“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有人说这是“史诗”,但“史诗”这个词太重,说白了就是:别人的诗是作品集,他的诗是日记加战报加判决书。你可以说他占了“题材”的便宜,但反过来说,几千年来,有几个人既有能力处理这种题材,又真的把这些题材写进了格律里?
第三层,得说一句公道话,不能光捧。毛泽东的诗词有一个绕不过去的“边”:量不算大,题材偏“硬”,写个人情感的那一面,跟他写历史事件的那一面比,明显收着。柳亚子说他“才华信美多娇”,但“多娇”的那一面,在他的整体创作里不是主体。如果拿杜甫来比,杜甫有“三吏三别”,有个人漂泊,有细到一根针的日常,毛泽东的诗词里很难找到对等的“柔软”。这不是缺点,是取舍。他走的路子本来就是“诗史”一路,而不是“诗圣”一路。所以把他放进“中国诗人排行榜”的时候,你的尺子如果只量“个人抒情”的深度,他排不进最顶尖那一档;但如果你的尺子里有一格叫“用最严的格律,写最大的事,而且写得让人记得住”,那一格里的人,少得可怜。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毛泽东的诗词到底什么水平?一句大白话收住:他不是站在苏轼辛弃疾旁边的那个人,他是站在另一条队里的那个人。那条队里人很少,前面没有几个可以给他“让座”的古人,后面暂时也还没看到跟上来的人。 他自己的话最准:“用白话写诗,几十年来,迄无成功”。他清楚旧体诗的路子窄,也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条更窄的路。可恰恰是在那条窄路上,他把该说的话,一句都没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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