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上周五晚上陪客户吃饭，从六点喝到快十点，白酒掺着啤酒，散场的时候我脚底下已经踩棉花了。站在饭店门口掏出手机叫代驾，等了十来分钟，一辆折叠电动车停到我跟前。骑车的是个女的，四十来岁，扎个马尾，穿件深蓝色工装马甲，脸冻得有点红。
我愣了一下。干代驾这行的女的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多，大晚上满街跑的，我碰上的头一回。
她倒是利索，把电动车折好往后备箱一塞，问我：“哥，走哪条路？”
我说了地址，她熟练地调座椅、看后视镜、打火，一气呵成。我靠在后座闭着眼醒酒，车里暖风一吹，困劲儿上来了。女代驾开车稳当，不急不躁，变道打灯、路口减速，比我自己开还规矩。我心里嘀咕，这活儿干得挺专业。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刚过一个十字路口，她突然打转向灯，慢慢往路边靠，停了。
我以为到了，睁眼一看，离我家还有好几里地呢。正想问咋回事，就见她解开安全带，转头跟我说：“哥，你稍等我两分钟，行不？”
没等我搭话，她已经推门下去了。我顺着她走的方向看，路边花坛沿上坐着一个老太太，七十来岁，身边搁着一辆小拉车，车轱辘歪了，菜撒了一地。老太太正费劲地想站起来，试了两下没起来。
女代驾小跑过去，蹲下来问了几句，然后一手扶着老太太胳膊，一手搂着腰，慢慢把人搀起来。老太太拉着她手说什么，她摆摆手，弯腰把地上的土豆、白菜、一兜子苹果捡回车里，又把那辆歪轱辘的小拉车拖到路边不碍事的地方。前后也就三四分钟。然后她跑回来，先敲了敲后车窗跟我解释：“哥，不好意思，那大妈腿脚不利索，自己站不起来，大晚上坐路边怪冷的，我搭了把手。”
我说：“没事没事，应该的。”
重新上路之后，我跟她聊了几句。她说她姓赵，干代驾刚一年。以前在商场卖服装，干了十多年，后来商场黄了，她这个岁数再找坐办公室的活儿没人要，就干起了代驾。“晚上出来跑，白天在家歇着，一个月能挣个四五千，够给孩子交学费的。”
我说：“你刚才停那一下，订单不超时吗？”
她乐了：“超就超呗，平台扣个块八毛的，总不能看着老太太坐那儿不管。再说了，真要超时，我跟客户说一声，大部分人都能理解。上回拉一个大哥，我半道上看见一只狗在路中间趴着不动，停下车把狗撵到路边，大哥还给我加了个红包。”
我问她家里情况，她说老公在厂里上班，三班倒，她晚上出来干活，正好错开，孩子上初中住校，周末回来一家三口能凑一块吃顿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紧巴点，但踏实。”
说着话，车到了小区门口。我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她忽然说：“哥，你刚才上车的时候，我看你走路有点晃，回家多喝点热水，明早起来头要是疼，冲点蜂蜜水。”
我应了一声，付完钱，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代驾名片递给我：“下次需要打电话，直接找我，比平台便宜几块钱。”
我接过来，她折好电动车骑走了。尾灯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我站在小区门口吹了会儿风，酒醒了大半。说实话，那晚上我本来心情一般，应酬喝酒陪笑脸，累得够呛。可看她一个女同志，大晚上满城跑，路上看见不认识的老太太崴了脚还停下车去扶一把，心里忽然觉得挺暖的。
回家跟我媳妇说了这事，我媳妇说：“你以后叫代驾就找她，靠谱。”
第二天我打电话约她，她准时到了。上车我就说：“赵师傅，今儿不走那条路了，我请你喝杯奶茶，顺道看看昨儿那老太太还在不在。”
她哈哈笑：“哥，你挺记事儿啊。不在啦，那个大妈就住那个小区，我后来路过问过保安，说当天晚上家人接回去了，腿没大事，歇两天就好了。”
我说：“那你那单超时扣钱了吗？”
她说：“扣了八毛。不过客户给了个五星好评，平台补了两块。”
我一听，行，挺好，好人没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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