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黄雾撞车提前醒来却还出事，从睡梦里醒来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醒过来后推开了妻子。

宋怀远三十七岁，在江城印刷厂当技术员，性格闷、话少，工友们都说他是靠得住的一个人，但是太过闷了。

妻子陈素心是超市收银员性子活络爱笑儿子宋一诺小学一年级喜欢恐龙喜欢趴客厅地板排玩具他们住城北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陈素心爬楼喘着气进门前见他忙饭就笑着说道值得冬天他提前暖被窝夏天切西瓜放冰箱用这种方式爱这个家安静固执

那天晚上，他在梦里看见傍晚的阳光是发黄的旧报纸。

他站在解放路和梧桐巷交叉口，提了一袋红富士苹果，五块八一斤挑七个。

路口喇叭声起伏，在等待红灯的时候脚边踩皱了传单，然后白色面包车从梧桐巷冲出来司机猛打方向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宋怀远想躲 脚像钉在地上 他看见面包车挡风玻璃后司机惊恐的脸，看见路边人尖叫，看见陈素心和一诺站在外面素心的手伸向他，一诺哭喊，接着飞了起来世界翻转天空一片黄雾苹果滚出来像红眼泪重重落地不疼只是冷他躺在路口中央看见素心冲过来被人拦住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看见一诺满脸泪最后看见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静静看着他那个男人的脸是他的脸

他猛地惊醒，闹钟在凌晨两点四十分响起。

后背冷汗直流，陈素心醒来问这是怎么了，抓住她手抓得紧紧的。

陈素心被抓疼却没抽开只问做噩梦了他说梦见我死了面包车撞我素心摸他额头说没发烧梦都是反的他摇头说太真了素心按他回床说你太累明天请假休息一天他躺下睡不着听见素心呼吸均匀听见窗外车声盯住天花板觉得黄雾还在眼前

想到小时候父亲走得很早，母亲刘玉兰带着他，父亲出门前总是嘱咐母亲慢点走，在那里最后一眼就是他在工厂里被违规超车的货车撞到时。

那时候他还只有十二岁，只记得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坐的母亲没有哭出声只是坐着；后来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母亲对着父亲的茶杯发呆，茶杯里是半杯凉水，从此以后他就特别怕乘车了，考驾照三次都没有通过过，在后来又不再报考了。

素心从来不会逼他开车就是地铁公交方便

最近厂里有急活要处理 他连续加班半个月晚上回家一诺即弃 素心在灯下等待着 桌上有热汤 喝汤的时候素心望着他说看什么 素心想你还在 而他又说又不是纸做的 可笑中又夹杂着无法言明的担心

陈素心出门前，他拉住她，说今天别走解放路，素心一边穿鞋笑说走平时那条，他又摇头说反正别走解放路和梧桐巷交叉口，素心看他脸色不好点头说自己绕开，在家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他说我不出门。

素心以为他是开玩笑，并没有说出出门怎么行的话。

中午总要吃饭，他家里有面。

陈素心离开以后，他把门反锁上链条挂上去拉窗帘屋子暗下来他检查煤气灶拔电视插头关阳台窗户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着审判一样只要不出门梦就会追不上他

上午九点母亲刘玉兰打电话炖排骨要送来他说妈你别来刘玉兰问怎么了他说感冒了刘玉兰说那我放门口他说不用我好了去看你刘玉兰沉默说怀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说没有挂电话心里发酸，母亲一个人住老城区最盼他回去可是他不敢出门

十点工友老赵打中午一起吃面 他说不去 老赵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喊你十次九次不去 他说我做了个梦 老赵笑说你多大了还信梦 他说这个梦不一样 老赵问怎么不一样 他说梦见我出车祸死了 老赵那边安静几秒说你压力太大了 要不我过去陪你 他说别来我想一个人待着 老赵说行你有事打电话

他挂电话屋里又静下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老人晒太阳小孩骑车快递员搬箱子世界依旧运转，只是他被困在一个梦里忽然觉得荒唐但是想到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心又缩紧了

中午煮面没放盐吃了几口放下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钟钟走得慢秒针每次跳动都像敲打他的心上他想只要熬过下午五点就没事了

他又想起父亲 父亲走那年他十二岁 那天下午他在学校上课 班主任叫他出去说家里有事 他看见母亲站在校门口眼睛红红却对他笑说怀远跟妈回家 他问怎么了 母亲说你爸出了点事 他跟着母亲走 路上母亲一直握他手 到了医院 . . . . . 陈素心认为他太小心了，他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下午两点手机响是1诺班主任的来电，说1诺有点发烧38度5，你能来接一下吗？

他心里一紧问严重吗老师说不算严重但是孩子没精神想回家他说让我朋友去接老师说最好家长来他说有点不舒服怕传染孩子老师说那让家人来也行他说我联系朋友

挂电话的时候先给陈素心打电话，陈素心忙了一阵子才接起来，他说一诺发烧了老师让接；陈素心说我的这会儿走不开周末人多排班紧你能不能去；他沉默了。

陈素心声音急了说宋怀远那是你儿子，他说我知道我让老赵去。

陈素心那边有人喊她匆匆说你先接回来我下班就回，电话挂断。

他给老赵打电话，老赵二话没说就去接你别着急，在半个多小时之后把一诺送回来了。

一诺脸红红靠在了老赵怀里，老赵敲门他从猫眼看见才打开门。

一诺喊爸爸的时候被抱进来了，并且摸到额头烫着的部位，老赵站在门口看着他说你到底怎么了，“我没事”，老赵说你的脸色比一诺还差，“我真没事”，老赵叹口气说有事打电话，他走了。

他给一诺喂退烧药放在床上，一诺迷迷糊糊地问爸爸今天为什么不去接自己，他说爸爸不舒服；一诺就以为是假的了，于是就说明天带我去看恐龙展吧。

他说等爸爸好了再走。

一诺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心里像被揪着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老赵问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

”老赵说你的脸色比一诺还差，你还以为你是骗人的，我说真的没有事。

”老赵叹口气说有事打电话。

想到一诺刚出生那天下班护士把孩子抱出来，当时不敢接那么小那么软的孩子，觉得自己的手重，于是陈素心躺在病床上笑说你要抱着他。

他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来时一诺睁眼看见了他，在这一刻他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能去接孩子了。

他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小手觉得自己很没用。

陈素心下班的时候快五点了，她给宋怀远打电话说马上回来，他问你要走哪条路，陈素心说走解放路近，他又一下子站起来说别绕开梧桐巷交叉口走解放路。

陈素心沉默着对他说好我绕一下吧。

陈素心又对他说你到了就给我发消息。

她确实绕了弯儿，在超市出来的时候本来想左转上解放路的，但是想到他声音之后右转走滨河路，滨河路上车辆少，所以她骑着电动车迎面吹风脸上的感觉是凉的、脑内的思绪也是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而想和自己好好地谈一谈。

经过滨河路和梧桐巷交叉口时，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她本来不想停车的，但是听见有人喊有没有医生、有没有护士。

她下意识地刹车，在人群中间一个老人倒在地上脸色发紫。

她挤进去说我是超市急救员学过心肺复苏。

跪下来检查老人呼吸开始按压，有个人打电话求助了。

她一直按到老人终于咳了一声的时候，救护车来了，她协助把病人抬上车了。

老人的家属赶来拉住她的手哭着说：“别动啦！

赶紧去医院啊！

”等她忙完快五点半的时候，又想起了之前的一诺还发烧心里着急起来想赶快送他去。

等她忙完快五点半的时候又想起了一诺还在发烧，心里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