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女友家，她妈给我八条规矩，结果全没用上

我叫陈默，今年二十九，在成都北门一家汽修店做技师。周悦是我女朋友，小学老师，我们谈了两年。她爸妈在城北老小区门口开了间面馆，铺面不大，中午卖面，晚上卖抄手。

周日我第一次正式上门，本来她妈说在家吃，周六晚上周悦发消息，说她家帮忙的阿姨请了假，见面改到面馆，让我十点半直接过去。她还发了八条规矩，末尾说，你莫紧张，按这个来就是。

八条规矩我一条条抄进手机备忘录：提礼物，进门双手递；莫瘫沙发抖脚；长辈说话莫耍手机莫顶嘴；吃饭长辈先坐先动筷，拈菜只拈面前的，汤里的用瓢；吃完主动收碗；聊天避开家长里短；莫当到长辈面过分亲密；临走道谢，到家报平安。

抄完我又加了一条，少说话。礼物买了牛奶、茶叶、坚果、水果，装在两个袋子里，放在副驾上。那天早上七点，合伙人刘哥打电话，说房东改口，定金当天下午六点前必须到账，不然铺面给下一个。我们三个凑的钱还差三万。我说我先去周悦家，下午过去谈。

我原本以为第一次上门是坐在客厅里，喝茶，回答些不痛不痒的话。结果车拐进老街，面馆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蒸笼白气往外冒。

周悦在门口冲我招手，围裙上沾着面粉。她妈端着一摞碗从里面出来，看见我，说来了啊，快进来，莫站外头。她爸正把一袋面粉往案板旁边拖，走路时右腿有点拖，像膝盖不太敢弯。

我双手把礼物递上去，说，叔叔嬢嬢，一点小心意。周母说，哎呀，来就来嘛，买啥子。她手没空，让我先放里面。我转身找地方，脚后跟绊到门槛边的塑料筐，两瓶牛奶摔出来，一瓶没烂，一瓶洒了一地。我脑子里那八条规矩，第一条就砸在地上。

我蹲下去擦，周父说，莫管了，先把那几碗面端出去，三号桌二两杂酱，五号桌一两海味。我愣了一秒，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端起托盘。

那阵仗根本容不得我坐，也容不得我琢磨先迈哪只脚。周母在后厨喊，葱子没了，悦悦去隔壁借一把。周父一边煮面一边算账，额头上全是汗。

我端了十几碗，擦了两张桌子，收了三次碗。中间有个大爷问我是不是周家新招的伙计，我说不是，我是周悦朋友。大爷哦了一声，说这娃儿手脚还麻利。

周悦抽空凑过来，小声问我，你是不是紧张惨了。我说你八条规矩，我一条都没用上。她笑，说这才哪到哪，我妈老汉儿不看那个，他们看你会不会站到碍事。

我听不懂，但也没空问。周母记性不太好，灶台边贴了一排纸条，酱油、醋、盐、味精，各写一张。她忙起来还是会拿错，周父就闷声递过去，不吼她，也不解释。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间面馆比我那间汽修店还像一台旧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响，但没哪个敢停。

午饭拖到两点过才吃。周母把剩下的杂酱热了一碗，又炒了盘回锅肉，端到靠墙的小桌上。周父坐下时右手按了按膝盖。我等他先动筷，才跟着夹菜，只夹面前那盘。

周母给我舀汤，我问了声谢谢。周父吃得快，没怎么说话。吃到一半，他忽然问我，听悦悦说，你想自己盘个铺子？我说是，和两个朋友一起，做汽修。

他又问，钱够不够。我嘴里那口饭吞慢了。周母也放下筷子，说，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就是铺子这种，亏起来也快。她问我家里能不能帮，我说我爸在小区做保安，妈帮馆子洗碗，帮不上好多，我自己攒了几年。

周父没接话，夹了块肉，过了会儿才说，你那个铺子要是亏了，悦悦咋办？我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肯定是刘哥。我本来想按规矩说点好听的，比如叔叔你放心，我肯定对周悦好。

话到嘴边，我自己都觉得轻。我说，叔叔，我不敢说肯定不亏。我们看中那个铺面，原本想一次盘大点，现在算下来还差三万。我还没跟周悦细谈过，她只晓得我在看铺子。

周父看着我，周母脸色有点沉。我又说，我也怕，怕赔了，把她拖起。桌上安静了几秒，只有外面收碗的哐当声。周父说，怕就对了，不怕才吓人。然后他站起来，说，吃完了把碗收进去。

我端着碗进后厨，周母跟进来，没提铺子，问我平时吃不吃得惯面。我说吃得惯，我屋头以前也开过小馆子，后来没做了。她手上没停，把剩的杂酱装进盒子。

我本来想多说两句，想起规矩里那条莫扯家长里短，便把话咽了。结果周母自己说，悦悦她爸那个膝盖，前年搬面粉遭的，医生喊少站，他哪听得进去。

我说那还是要注意。她说，注意啥子嘛，店头不开，一家人喝风。她说得轻，我却听出点别的意思。他们怕的不是我礼数不好，是怕周悦以后跟着一个开店的人，日子也这样停不下来。

饭后周母说要备明天的面，压面机突然卡住了。她拍了两下，机器哼一声又停。周父拿螺丝刀去捅，差点伤到手。我在汽修店见过太多这种事，就问，叔叔，我能不能拆开看看？

周父犹豫了一下，说，你懂这个？我说我修车，机器原理差不多，试一哈，不行就不硬来。他让开位置，站在旁边盯到我。我把电源断了，拆开外壳，里面卡了一团干面，齿轮边上有磨损。

我清了清，又拿店里的废牙刷把缝刷了，装回去，通了电。机器转起来了。周母松了口气。我说，叔叔，这个只是临时，齿轮得换，我把型号写给你，你自己去买，不要遭人乱喊价。我没收钱，他也没说谢，只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

这时候刘哥又打电话，我走到外头接。他说，房东在催，到底签不签，你一句话，定金今天不交就莫得了。我说，不能一个人签。他说，你啥子意思？

我说，我至少要跟周悦商量，她的工作不能拿来赌。刘哥在那头骂我磨叽，说机会不等你。我说我晓得，但我也不能今天在她屋头装完孝子，明天就把她拖进坑里。

挂了电话，我转身看见周父提着一袋垃圾站在门边。他没问我跟哪个打电话，只问，你怕她不同意？我说怕。但我更怕她以后怨我。

周父看了我一会儿，说，你那个铺子，写个计划，下回来拿给我看。莫写那些虚的，写清楚投好多、亏了咋办、悦悦的工作动不动。

我点头，说好。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转身把垃圾丢进桶里。临走的时候，周母从后厨提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卤味，说拿去晚上下面。

我说嬢嬢我不能要。她说，拿着，又不是啥子值钱东西。周父在旁边说，下回店头忙，你提前来，莫穿白鞋。我低头看自己那双白运动鞋，鞋边全是灰。

我笑了笑，说记住了。周悦送我出门，我按规矩给周父周母道了谢。周母摆手，周父已经回灶台前了。

下楼后，我和周悦在小区花坛边站着。我把定金的事跟她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想不想签？我说想，但钱不够，也不想你为我跟你爸妈吵。

她说，我啥时候跟你吵了？我说你妈今天问我家里负担，你爸问我亏了咋办，我答得不好。周悦说，他们不是要你答得好，他们是要晓得你把我放到哪里。

我说，我原先想先把铺子弄起来，再跟你讲。她说，你看，这就是问题。你怕我担心，就不讲，等到签了字我才晓得，那我算啥子？

我没话讲。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说，我也不想辞职。我喜欢教书，虽然工资不算高，但稳当。我可以帮你看看账，周末去店头搭把手，但我不能把工作押到你那个铺子上。

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辞职。她说，那你今天在外头跟你朋友说，不能一个人签，要问我。我嗯了一声。我们商量了一阵，决定大铺面先不签，不交那个定金。

我们现在的汽修店周末可以接点私活，我先跟刘哥他们讲，把大铺面改成小铺面，或者先租个便宜点的工位，等钱凑够再说。周悦说，你莫一个人扛，回去把账算给我看。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周悦发消息：到家了，今天叔叔嬢嬢的面好吃，谢谢他们。她回得很快：我妈说你实在，就是有点憨。我盯着那个憨字看了半天。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条：我爸说，下周六店头忙，让你再来。不是正式上门，就是帮忙。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备忘录里的八条规矩翻出来，一条条看。

提礼物、坐姿、少玩手机、吃饭的规矩、主动收碗、避开家长里短、不过分亲密、道谢报平安。这些我都记得，可今天真正有用的，是我端了那十几碗面，修了那台压面机，和门外那句不能一个人签。

第二天我跟刘哥他们碰头，把账摊开。大铺面定金不交了，房东把铺面给了别人。刘哥气得骂了我一阵，另一个合伙人倒说，缓缓也好，我们本来就没凑够。

我们决定先在现有铺子里加一个工位，周末接私活，不招人，不涨租金。周悦下班后过来，帮我把流水记在表格里。她说，她妈问她，你是不是在跟我谈开铺的事。

她说，是，我们两个一起谈。她爸没说话，但晚上给她发了条消息，说那台压面机的型号买到了，等她有空拿回去。

周三，周悦把卤味盒还给我，里面装了她妈新卤的鸡爪。她说，我妈说你上次修机器，手还是稳。我说叔叔呢。她说，我爸的原话是，喊他下周六来早点，把计划带起。

我问，计划要写好多？周悦说，你写得到好多写好多，莫吹牛。我笑，说我现在吹不出来了。她又说，那天我在楼下跟你讲的话，你也记一下。我问哪句。她说，我不得辞职，你也莫一个人扛。我说记住了。

到周末前，我把计划写了两页。投多少钱，差多少钱，每个月还多少，万一亏了，先关哪部分，能不能退回现有工位。我没有写肯定让周悦过好日子这种话，我写了如果半年没起色，就先停，不借钱去填。

周悦看了一遍，把如果亏了我负责那句划掉，改成如果亏了我们两个先商量，不瞒到。我看着那行字，觉得比八条规矩都难，但也实在。

现在回想，第一次上门我确实没按规矩来。没好好坐，没好好聊，礼物还摔了一瓶。可周悦她爸要看的东西，好像本来就不在那八条里。

他看我会不会在面馆忙起来时站在一边，看我说到铺子时敢不敢认差钱，看我接电话时把不把周悦算进去。周母看的东西更细，她看我吃完饭收不收碗，看我把压面机修好后收不收钱，看我走的时候会不会记得道谢。他们没当场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们让我下周六再去，提前半小时。

我把手机备忘录改了。八条规矩还留着，底下加了一句：先问一句，需要我做啥子。以后去面馆，我大概还是会紧张，还是会怕说错话。

但铺子的事，我和周悦已经定下节奏：不签大铺面，先接小活，她继续教书，只帮我看账。下周六我去早点，不穿白鞋。至于她爸妈哪天能真正放心，我还不晓得。但门至少开了一条缝，我得自己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