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闺蜜去看婚房,怎么也没想到,门刚打开,就闻到一股让人反胃的腥臭味。
更吓人的是,客厅地毯上竟然倒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未婚夫,另一个居然是闺蜜的亲妈。
当时我整个人都蒙了,还没反应过来,闺蜜已经冲着他们喊出一句话:
“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事情还得从那天中午说起。
我叫陈妍,原本打算下个月十八号结婚。
婚房是我和未婚夫周明远共同买的,一百二十平。买房时,我父母拿了四十万首付,他家拿了三十万,剩下的房贷由我们两个人一起还。
光是装修,这套房子就折腾了将近半年。
出事那天上午,负责安装衣柜的师傅给我发来微信,说主卧柜门已经调整好,有时间可以过去检查。
我当时正和闺蜜林佳佳在商场吃饭。
想着婚房也差不多收拾好了,正好让她帮忙挑挑窗帘,我便提议:“走,带你参观一下我以后的窝。”
佳佳听完直翻白眼。
“你那一百二十平都叫窝,那我六十平的房子叫什么?鸟笼?”
我俩当场笑成一团。
说起来,我和佳佳已经认识十一年了。
大学时住同一间宿舍,毕业后又一起经历找工作、谈恋爱,彼此的事情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我和周明远从认识到恋爱,再到决定结婚,她也是一路看过来的。
有一年,我和周明远吵得特别厉害,半夜十二点闹到要分手。那时候,也是佳佳二话不说,直接开车过来接我。
所以装修婚房时,我早就跟她约定,等房子弄好了,一定让她第一个来参观。
那天她还特意买了两杯奶茶。
走进小区,她抬头望着楼上,笑嘻嘻地问我:“以后你们夫妻闹矛盾,是不是还得我上门劝架?”
我立刻回她:“想得美,等我领了证,第一件事就是撤销你的家庭调解员资格。”
佳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就这样,我们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一直来到十七楼。
我拿出钥匙,刚把门锁拧开,就觉得不对劲。
一股说不清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
又腥又闷,还特别浓。
那味道就像一堆鱼在大太阳底下放了两天,再掺上装修材料没散干净的胶水味,闻得人脑袋发胀。
佳佳赶紧捂住鼻子。
“什么情况?你家是不是有东西烂在里面了?”
我想到的却是客卫的下水道。
前两天周明远刚告诉我,客卫地漏有点毛病,物业答应找人来修。
我还以为是地漏又出了问题。
结果等我真正推开门,整个人瞬间僵住。
客厅没有拉窗帘,阳光从阳台那边照进来,屋里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客厅的地毯上,躺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明远。
那个还有一个月就要跟我结婚的人。
右边则躺着一名穿深紫色薄衫的女人,长发散乱,脸朝着沙发的方向。
刚开始,我压根没认出她是谁。
直到身边突然响起一声脆响。
佳佳手里的奶茶掉了。
塑料杯摔在瓷砖上,奶茶一下溅得到处都是。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女人,声音都变了。
“妈?”
我感觉后背猛地一凉。
那个女人,竟然是佳佳的妈妈,吴阿姨。
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更让我头皮发紧。
周明远和吴阿姨的手,居然牢牢扣在一起。
不是偶然碰到。
吴阿姨右手抓着周明远的左手,而周明远的手指也保持着弯曲的姿势。
两个人就这么倒在地毯上,手还握得紧紧的。
这画面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
我呆呆站在玄关,脑子像被抽空了一样。
佳佳却已经扑了过去。
她先用力摇晃吴阿姨。
“妈!你怎么了?醒醒啊!”
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转身去推周明远。
“周明远!你起来!听见没有!”
周明远同样毫无动静。
下一秒,佳佳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几乎失控地对着地上的两个人喊:
“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
这一嗓子,总算把我从震惊里拉了回来。
“佳佳,先别管这些!快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呼吸!”
我腿软得厉害,几乎是跪倒在周明远身边。
“明远?你听得到吗?”
我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轻拍他的脸。
他满头是汗,嘴唇的颜色也不正常。
我赶紧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有呼吸。
只是微弱得让人害怕。
我又去检查吴阿姨,发现她同样还有气息。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20。
佳佳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蹲在母亲身旁,连扶住她脑袋的手都在发抖。
她哭着问我:“妍妍,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妈为什么会跟周明远待在这里?”
我比她还想知道答案。
这里可是我准备结婚住的房子。
房门钥匙总共四把,我和周明远各有一把,装修公司之前拿过一把,还有一把放在我妈那里。
吴阿姨怎么进来的?
她来我家干什么?
这一切,我根本想不通。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让我提供具体地址。
我把小区名称、楼栋和门牌号全部报了过去。
紧接着,对方询问现场是否存在奇怪气味,有没有燃气泄漏的可能。
我这才重新意识到屋里那股难闻的腥臭。
“有,很重的怪味,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工作人员马上提醒我们注意自身安全,不要继续停留在危险环境中,并让我们打开门窗通风。
我赶紧跑向阳台。
路过餐桌时,才注意到桌面上摆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旁边还有一个女式包。
那是吴阿姨平时背的包。
茶几上还放着一张纸,上面压着东西。
不过当时情况太急,我根本顾不上看。
没过多久,救护车赶到了,物业的人也跟着上了楼。
医护人员把周明远和吴阿姨抬上车。
我跟着去了医院,佳佳则坐了另一辆车。
那一路,我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拼命劝自己,两个人都已经昏迷了,手碰在一起未必有什么特殊含义。
可这种事,哪是想不去猜就能不猜的?
吴阿姨五十六岁。
周明远三十二岁。
两个人整整相差二十四岁。
我和周明远恋爱四年,这四年里,他跟吴阿姨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佳佳过生日,我过生日,我们经常一起聚餐。
去年佳佳父亲去世,我和周明远还一起过去帮忙。
那时候周明远甚至在灵堂里守了大半夜。
可这些年,我从来没觉得他和吴阿姨之间存在什么异常。
到了医院,两个人被送进急诊。
我和佳佳坐在走廊长椅上。
她脸色惨白,我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十几分钟过去,佳佳突然开口。
“妍妍,你今天最后一次跟周明远说话是什么时候?”
“早上。”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今天打算去婚房看看。”
她盯着我:“没别的?”
“没有。”
她咬着嘴唇,又安静下来。
隔了一会儿,她再次问我:“那我妈这段时间联系过你吗?”
“没有啊。”
听到我的回答,她低下头,双手用力绞在一起。
看着她这样,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佳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她猛地抬头。
“我能知道什么?”
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没有移开目光。
“刚进婚房的时候,你冲他们喊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装作没明白。
“哪句话?”
“你问他们背着你干了什么。”
佳佳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我接着问:“如果只是看到你妈和我未婚夫昏迷,你不应该先想着救人吗?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问他们瞒着你做了什么?”
她很久没吭声。
最后才小声解释:“我当时都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确定?”
“陈妍!”
她突然叫了我的全名。
“他们现在还在急诊室,你非要挑这个时候追问我?”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医生终于出来了。
他说两位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初步检查不像煤气中毒,更可能是吸入某种刺激性气体导致晕厥。
吴阿姨本身还有基础疾病,受影响比较明显。
至于周明远,医生推测,他可能是在试图救人的过程中,也吸入了过量气体。
具体原因还要继续检查。
听到这里,我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医生提到了一个可能。
周明远是在救吴阿姨。
佳佳听完也愣住了。
“您说,他是为了救我妈?”
医生解释,自己并不了解现场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检查情况判断。
两个人不像同时自然晕倒,而且男患者身上还有碰撞留下的伤。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周明远的右手手背确实破了一块皮。
医生离开后,我和佳佳又陷入沉默。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吴阿姨先醒了。
护士说暂时只允许一位家属进去探视。
佳佳进了病房,我留在走廊等。
隔着门,我根本听不到里面的谈话。
大约十分钟后,病房门突然打开。
佳佳走了出来。
她两只眼睛红得厉害。
我立刻起身。
“阿姨现在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
我想朝病房里看看,发现吴阿姨正靠在床头抹眼泪。
佳佳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妍妍,你暂时别进去。”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为什么?”
“我妈刚醒,身体还不舒服。”
“我只是进去看看,又不是去逼问她。”
“你等周明远醒过来再说,好不好?”
她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佳佳,把手松开。”
“妍妍……”
“我让你放手。”
可她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里面躺着的是你妈妈,你想保护她,我能理解。”
“但跟她一起昏迷在婚房里的,是我下个月准备嫁的男人。”
“这是我们俩的房子。”
“我连问清楚他们为什么在那里,都不可以吗?”
佳佳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一个字。
这时,病房里传来吴阿姨虚弱的声音。
“佳佳,让小妍进来吧。”
佳佳依然站着不动。
我轻轻把她的手拨开,径直走进病房。
吴阿姨一看见我,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直接把我吓住。
“小妍,是阿姨对不起你。”
我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医生之前那些关于救人、气体中毒的解释,仿佛瞬间全被挤出了脑海。
此时此刻,我只听得见那三个字。
对不起。
一个五十六岁的女人,和我三十二岁的未婚夫单独待在婚房里。
两人昏迷在地,手还紧紧握着。
现在女人醒过来,第一句居然是向我道歉。
谁碰到这种情况,能保证自己一点都不多想?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姨,我先问您一件事,今天为什么会去我的婚房?”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
佳佳突然在身后喊:“妈,别讲了!”
我回头看着她。
“到底有什么不能讲的?”
佳佳眼泪一下涌出来。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
我听完差点笑出声。
“你说什么?”
“事情发生在我家,里面还有我未婚夫,结果你告诉我,我是个外人?”
吴阿姨忽然拍了一下病床。
“佳佳!”
她身体还没恢复,拍床的动作并不重。
可佳佳一下安静了。
吴阿姨转头看我,让我先坐下。
我没动。
“阿姨,您直接说就行。”
她垂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突然问我:“小妍,明远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小时候的经历?”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提过一些。”
关于周明远的童年,我的确知道一点。
他从小跟着父亲周国强生活。
据他说,他六岁那年父母离了婚,母亲随后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父亲重新结婚。
继母虽然没有特别亏待他,但两个人也谈不上亲近。
所以周明远上大学以后,基本很少回老家。
我们商量结婚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他,要不要通知他的亲生母亲。
他说没必要。
我劝过一次,他却告诉我:
“她早就有自己的生活,我也过得挺好,没必要再联系。”
之后我便没再追问。
吴阿姨一直低头望着被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明远的妈妈,其实根本没有去外地。”
听到这里,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想法荒唐得连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可下一秒,吴阿姨抬头看着我。
“小妍,我就是明远的亲妈。”
整个病房瞬间静了。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阿姨,您说什么?”
她哭着重复:
“周明远是我亲生的儿子。”
我站在原地,足足十几秒没有动弹。
身后,佳佳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一点一点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和我对视。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她在婚房里为什么会喊出那句奇怪的话。
她根本不是怀疑自己母亲和周明远有什么男女关系。
她是知道他们之间真正的身份。
她早就知道!
只有我,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我看着佳佳。
“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沉默。
我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林佳佳,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周明远是你哥的?”
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去年。”
我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和她争吵。
可那一刻,心里却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去年几月份?”
“我爸去世以后。”
“我要具体时间。”
“十一月。”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十个月。
足足十个月。
我的好闺蜜,整整十个月都知道,我未婚夫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
可她一直没有告诉我。
而周明远显然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却同样选择瞒着我。
甚至他们究竟什么时候相认,我都毫不知情。
我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好,那就从头开始,把事情讲清楚。”
吴阿姨捂着脸哭了很久。
最后终于说起三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在一家纺织厂上班。
也是在那里,她认识了周明远的父亲,周国强。
两个人很快结了婚。
婚后第二年,周明远出生。
最开始,夫妻俩的日子还过得去。
可后来,周国强渐渐染上了喝酒的毛病。
起初只是酒后发脾气、摔东西。
再往后,就开始对她动手。
第一次受不了时,她跑回娘家。
母亲却劝她,男人喝酒以后脾气不好很正常,谁家夫妻过日子没有争执。
第二次,她被打得鼻梁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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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知道后,跑去找周国强讲理。
结果两家人直接打了一架。
到了第三次,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婚。
当时周明远六岁。
离婚后,孩子判给了父亲。
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没有跟您生活?”
吴阿姨边哭边解释,那时候厂里裁员,她失去了工作,连固定住处都没有。
周国强家里有房,他的父母又坚持绝不把孙子交给她。
“是我当时太没本事,什么都争不到。”
离婚后,她去了南方打工。
两年以后,她曾经回来找过儿子。
可周家早已搬走,她扑了个空。
后来,她认识了佳佳的父亲。
一开始,她不敢坦白自己结过婚,还生过一个孩子。
直到两个人快结婚时,才把过去的事情告诉对方。
佳佳爸爸最终接受了她。
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以前的事就让它留在以前,不要再去找那个孩子。
吴阿姨答应了。
说到这里,她哭得更厉害。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对不起明远,可那时候我已经怀上佳佳,又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真的很怕,好不容易有了个家,再一次没了。”
我问她:“也就是说,后面三十年,您一次都没找过周明远?”
她摇头。
“找过的。”
“偷偷去找过,但是没有找到。”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
我没有安慰。
因为就在那一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多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第一次带周明远去佳佳家参加生日聚会,吴阿姨刚看到他,手里的盘子突然掉在地上。
她说自己不小心手滑了。
那顿饭,她一直追问周明远的老家在哪里,父亲叫什么名字,小时候在哪里念书。
我还打趣她,说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查人家的户口。
记得当时吴阿姨的脸色特别难看。
佳佳却解释,她妈妈平时就爱操心。
还有去年佳佳爸爸的葬礼。
周明远过去帮忙时,吴阿姨看他的眼神一直不太对。
有一次,我去厨房倒水,正好看见吴阿姨站在门边,望着周明远的背影偷偷掉眼泪。
我问她怎么了。
她只说,突然想起了刚去世的丈夫。
原来,那时候她哭的未必是丈夫。
这些曾经让我觉得不起眼的小事,现在重新回想,居然全都有了另一层含义。
我只是从来没有朝这个方向想过。
我抬头问:“周明远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您儿子的?”
这次回答我的,是佳佳。
“今年二月。”
“是你告诉他的?”
她点头。
我气得手指发麻。
“你们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佳佳解释,是周明远要求暂时保密。
他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不希望上一代的事情干扰我们的感情。
我听完笑了一声。
“这种理由,你也接受了?”
佳佳哭着说:“妍妍,我真没想骗你。”
我直接打断她。
“可你做的就是骗我。”
“你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不说,这难道还不叫故意隐瞒?”
她急得眼泪往下掉。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你至少能告诉我,你有件事不知道怎么说吧?”
我越说越难受。
“可你什么也没提,照样陪我试婚纱、选喜糖、挑伴娘裙。”
“你看着我高高兴兴准备婚礼,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佳佳涨红了脸。
“我是怕你接受不了!”
我看着她,声音反而低了下来。
“就算我接受不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佳佳,凭什么连知不知道的机会,都要由你替我决定?”
病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吴阿姨忽然开口:“是我做错了,都是我不好。”
我看着她。
“阿姨,您和周明远之间这些年的恩怨,我没资格评判。”
“但是有件事您还没解释。”
“今天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婚房里?”
吴阿姨明显愣了一下。
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佳佳又想拦着。
“妈!”
我直接站了起来。
“等一下,难道还有别的事情?”
佳佳眼神躲闪。
我追问:“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你们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拿起自己的包。
“行,你们不肯讲,我等周明远醒过来,亲自问他。”
刚走到门口,吴阿姨突然叫住我。
“小妍。”
我回头。
她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今天见面的原因。
“其实是明远让我过去的,因为我想给你们二十万块钱。”
我停住脚步。
“二十万?怎么回事?”
吴阿姨说,自从母子相认以后,她就一直想补偿周明远。
毕竟这么多年没尽过母亲的责任,她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可不管她怎么说,周明远都不愿意拿她的钱。
知道我们准备结婚以后,她便提出给我们二十万。
周明远拒绝得更加坚决。
两个人为这件事已经争执过好几回。
今天,她又打电话给周明远,提出最后谈一次。
周明远担心她直接找到公司去,才把见面地点定在婚房。
我听完仍然不明白。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背着我?”
吴阿姨没有回答。
我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因为这二十万,您根本不想让佳佳知道,是不是?”
她猛地抬头看我。
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佳佳也愣了。
“妈,什么二十万?”
吴阿姨慌忙想解释。
佳佳却追着问:“您哪来这么多钱?”
“我自己的积蓄。”
“您的积蓄?”
佳佳一下提高了声音。
“爸去世后,家里还有多少存款,您不是都告诉我了吗?”
“怎么突然又多了二十万?”
吴阿姨低头不语。
佳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吴阿姨脸色瞬间白了。
佳佳整个人僵在那里。
“您把房子卖了?”
“没有。”
“那钱究竟从哪儿来的?”
“拆迁补偿。”
“拆迁款不是三十八万吗?”
佳佳望着母亲,眼神变得格外陌生。
“您当时明明跟我说,只拿到了十八万!”
吴阿姨掉着眼泪,终于承认。
“我另外留了二十万。”
“留给周明远?”
“他也是我儿子。”
听到这句话,佳佳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旁边的椅子。
“那我算什么?”
“你当然也是妈妈的孩子。”
“那我爸呢?”
这几个字一出口,吴阿姨顿时僵住。
佳佳哭着问她:
“那套老房子,是我爸的父母留下来的。”
“您觉得亏欠儿子,想补偿他,我可以理解。”
“可您凭什么用我爸家的房子去补偿?”
我站在门口,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想象。
吴阿姨一边哭一边解释,那套房子后来也加过她的名字,从法律角度说,她拥有其中的一部分权益。
可佳佳根本不愿意听。
“我现在不是要跟您争法律上怎么算。”
“我只想问问您,这样做,您心里过得去吗?”
她抹了一把眼泪。
“我爸早就知道您有个儿子。”
“他帮您保守了这个秘密,一直到去世。”
“而且您以前偷偷找周明远的时候,您知道是谁陪您去的吗?”
我猛地看向吴阿姨。
连她本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佳佳哭得浑身发抖。
“您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爸走以后,我收拾过他的电脑,里面那些记录,我全看见了。”
“2008年,他陪您去过盐城。”
“2011年,你们去了苏州。”
“2016年,还有南京。”
“三次。”
“他陪您找过三次周明远!”
我站在那里,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佳佳继续说:
“您一直以为,是我爸要求您把过去彻底忘掉。”
“可您不知道,他背后陪您找了十几年。”
吴阿姨整个人都呆了。
显然,这些事连她也不知道。
佳佳擦着脸上的眼泪。
“他从来不说,就是不想让您觉得欠他什么。”
“可是现在,您却要拿他父母留下的房子,去补偿您和前夫的儿子。”
“您让我怎么接受?”
吴阿姨突然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护士听到动静进来,要求我们先出去,让病人休息。
佳佳转身就走。
我跟着追了出去。
最后在消防通道找到了她。
她靠着墙,哭得停不下来。
我递过去一张纸巾。
她却没有伸手。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我:
“妍妍,你现在一定特别恨我吧?”
我想了想。
“确实有一点。”
她点点头。
“应该的。”
我问她:“可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她靠着墙,终于把自己的经历也讲了出来。
去年父亲去世后,她整理遗物时,意外发现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保存着很多旧资料。
包括周明远小时候上过的学校、周国强以前工作的单位,甚至还有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
佳佳拿着照片去找母亲。
吴阿姨这才把以前的婚姻和孩子的事情全告诉了她。
佳佳说,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她也觉得荒唐得不可思议。
自己认识十一年的好朋友,交往四年的男朋友,居然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她根本不敢相信。
为了弄清真假,她甚至偷偷采集了吴阿姨的头发,又找机会从周明远喝过的矿泉水瓶上取了样本。
然后拿去做亲子鉴定。
我听得头皮发麻。
“你居然还去做了鉴定?”
“做了。”
“结果怎么说?”
“支持亲子关系。”
她慢慢蹲在楼梯上。
“收到报告那天,我一个人在车里坐了三个小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她去找了周明远。
一开始,周明远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还骂她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直到佳佳把鉴定报告摆在他面前。
那之后,周明远有整整一星期没和任何人正常联系。
连我也一样。
我记得那段时间。
他告诉我,公司正忙着赶一个项目,每天都要加班,所以回复消息特别慢。
我不仅没有怀疑,还心疼他辛苦,给他点过两次外卖。
原来,那一星期他根本不是单纯忙工作。
想到这里,我胸口堵得难受。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佳佳摇头。
“他说他不想说。”
“原因呢?”
“他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我忍不住苦笑。
怎么又是这套说法?
突然间,我发现身边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总觉得自己有权利替别人安排人生。
吴阿姨当年选择离开,让六岁的周明远失去了母亲的陪伴。
佳佳觉得我承受不了真相,所以决定让我继续蒙在鼓里。
周明远则认为,那是他的个人家事,没必要影响我们即将开始的婚姻。
每个人听起来都有自己的难处。
他们的出发点,也未必全是恶意。
可偏偏所有人都在替我做决定。
只有我这个当事人,连事情发生了都不知道。
晚上七点多,周明远终于醒了。
我走进病房时,他脸上还戴着氧气。
看到我,他下意识伸出了手。
“妍妍。”
我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慢慢收了回去。
过了片刻,他问我:“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我说:“知道了一些,还不完整。”
他闭了闭眼睛。
“佳佳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真的那么重要?”
“也是。”
“那你自己讲吧。”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从他的叙述里,我终于弄明白,那天下午婚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吴阿姨大约下午一点到了婚房。
她随身带着银行卡,仍然坚持要把二十万交给周明远。
周明远不肯收。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最后吵了起来。
吴阿姨哭着说,如果他连这笔钱都不愿意收,那就是还不肯认她这个母亲。
这话把周明远也激怒了。
他问吴阿姨:
“我六岁的时候最需要妈妈,可那时候你不在。”
“我十六岁需要交学费的时候,你也没出现。”
“我二十六岁买第一套房,还是没有等到你。”
“现在我都三十二岁了,准备结婚了,自己的生活也过起来了。”
“你突然带着二十万来找我,让我用收不收钱证明认不认你?”
“你真觉得我这些年缺的,就是这二十万?”
吴阿姨听完不停地哭,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周明远却告诉她,不要总拿对不起来说事。
如果她真的觉得亏欠,那就回去好好生活。
后来吴阿姨终于提起了钱的来源。
得知这二十万来自佳佳父亲留下的老房子拆迁款,周明远更加不可能接受。
他直接让吴阿姨把钱留给佳佳。
就在两个人争执的时候,客卫突然传出一阵很大的响动。
原来当天上午,物业安排人疏通过下水管道。
装修期间,有工人把部分建筑垃圾冲进了管道。
偏偏楼上又有人往下水道倒过清洁剂。
结果客卫地漏出现返水。
那股令人作呕的怪味,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吴阿姨听到动静,先走过去查看。
没过多久,她便说自己头晕。
周明远赶紧过去扶她。
吴阿姨失去平衡时,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周明远想把她带到客厅通风的地方。
可刚拖到地毯附近,自己也开始头晕恶心。
最后两个人都倒在了那里。
所以我开门时,才会看到那幅让人误会的画面。
根本没有什么男女之间见不得光的事情。
更不存在所谓的当场捉奸。
有的只是一个离开儿子三十多年的母亲,一个始终无法接受她回来的儿子,以及一笔无论如何都送不出去的钱。
我听完,问他:“事情就这么多?”
“就这些。”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他又沉默了。
我站在床边,压着情绪再次开口。
“周明远,我不想反复猜,你今天就把原因说清楚。”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丢人。”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觉得这件事很丢人。”
他说着,眼圈突然红了。
认识周明远四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他低声告诉我,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切。
小时候,他一直认为亲妈抛弃了他。
现在这个消失了几十年的女人突然回来,偏偏还是我最好朋友的母亲。
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实荒唐得不像真的。
他害怕我父母知道后,会觉得他的家庭关系太复杂。
也害怕将来我每次见到佳佳,都想起这段让人难堪的身世。
说到这里,他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我还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我可怜。”
我忍不住问:“我以前什么时候可怜过你?”
他低头说:“所以我才更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这话让我半天接不上。
我缓了缓,又问他:
“那你原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
“等我们结完婚?”
还是不说话。
“难道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再找机会解释?”
他终于抬头。
“我原本准备婚礼办完以后再告诉你。”
我盯着他。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结婚之后?”
他再次沉默。
突然,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周明远,你是不是觉得,等我们正式结婚,我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你了?”
“我没有!”
他激动得直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门口的护士赶紧提醒他不要乱动,注意身体。
周明远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真的从没这么想过!”
我看着他。
“可你这样做,最后带来的结果不就是如此吗?”
我告诉他,我生气的根本不是他有一个曾经离开自己的母亲。
父母当年的事情,不是他能选择的。
佳佳突然变成他的妹妹,也不是他的错。
真正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从今年二月到现在,他有整整七个月可以向我坦白。
可这七个月里,他一句都没提过。
周明远垂下了头。
我继续问他:“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他一愣。
“什么别的?”
“你们还瞒着我什么?”
“没有了。”
“你想好了再回答。”
“真的没有。”
我看着他。
“那亲子鉴定是怎么回事?”
他脸色一下变了。
我冷笑了一声。
“这也算没有?”
他急忙解释,第一次鉴定是佳佳私下安排的。
我问:“然后呢?”
他承认,后来自己又做了一次。
时间就在今年三月。
结果同样证实了亲子关系。
报告现在放在公司保险柜里。
我发现,当一个人开始怀疑以后,脑子反倒会异常清醒。
“除了你和佳佳,还有谁知道?”
他说:“我爸。”
我猛地抬头。
“周国强也知道了?”
“我特意去找过他。”
“他承认了吗?”
“承认了。”
周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说,父亲亲口告诉他,吴阿姨确实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我觉得他还有话没讲。
“然后呢?”
“没什么了。”
我盯着他。
“周明远,能不能别每次都让我问一句,你才挤出来一句?”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
终于说出一件更让我震惊的事。
原来,周国强一直知道吴阿姨这些年回来找过儿子。
有一次,她甚至已经打听到了周家的亲戚。
可周国强却让亲戚转告她,说周明远不想见她。
而真正的周明远,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我听得浑身发冷。
“什么时候的事?”
“我上初三那年。”
“你爸为什么要拦着?”
“他说,他怕我被她带走。”
“那你现在怎么想?”
周明远摇着头。
“我不知道。”
过了片刻,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真的不知道。”
说着,他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以前我一直以为是她不要我。”
“所以我恨她,觉得一切都很简单。”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后来找过我。”
“我爸还偷偷阻拦过。”
“她后来嫁的那个男人,也陪她四处找过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
“妍妍,现在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恨谁?”
我没办法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他擦掉眼泪,低声说:
“这就是我一直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原因。”
我告诉他:“可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以后你的生活,也会是我的生活。”
他说:“又不是每件事都必须让你知道。”
我反问:“那到底什么事情,才算我们共同的事?”
他答不上来。
我在病房里安静坐了一会儿,终于拿起包站起来。
周明远连忙问:“你要去哪儿?”
“回家。”
“妍妍。”
“怎么了?”
他犹豫着问:“那我们的婚礼……”
我停下动作。
“先暂停吧。”
他脸色瞬间白了。
“你要取消婚礼?”
“我说的是暂停。”
“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没办法继续谈结婚的事。”
他掀开被子,竟然想从床上下来。
我赶紧按住床栏。
“行了,别把自己当电视剧男主角。”
“医生让你休息,你就好好躺着。”
他望着我。
“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我没回答。
因为当时,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四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立刻放下的。
这个男人,我是真心爱过。
甚至就在当天上午,我们还在商量婚礼桌卡上的字体要不要换一种。
结果几个小时后,我的世界突然变成了这样。
要我因为他无法选择的身世,立刻不再爱他,我做不到。
可让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穿上婚纱走进婚礼现场,我同样做不到。
最后,我只留下了一句话。
“等你出院,我们再好好谈。”
第二天,我联系婚庆公司、酒店和摄影团队,把原定的安排全部按下暂停。
消息刚传出去,我妈就第一个打来电话。
“怎么婚礼突然不办了?”
我只说出了点事情。
她追问原因。
我告诉她,晚上回家再解释。
这种事,我实在没办法隔着电话讲清楚。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把婚房里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告诉了父母。
我妈听完,好半天没有说话。
我爸却突然问:
“所以,那两个人真的没有什么男女关系?”
我差点被他气笑。
“爸!您听半天就想问这个?”
他赶紧解释:“我这不是想再确认一下嘛。”
我妈直接拍了他一下。
“能不能抓点重点?”
随后,她转头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说还没想好。
我妈没有劝我分手,也没有催着我继续结婚。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妍妍,如果那天你没有碰巧去婚房,也没有发生意外,你觉得周明远会主动把真相告诉你吗?”
我顿时说不出话。
因为这恰恰是我最在意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说。
甚至,我怀疑连他自己都不一定有答案。
到了第三天,佳佳主动来找我。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我之前落在她家的伴娘鞋。
她把鞋子放在玄关,轻声问我:
“婚礼真的暂停了?”
“嗯。”
“是因为我吗?”
“不完全是。”
她站在那里,眼睛肿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我妈已经把那二十万转给我了。”
我问:“然后呢?”
“我又给她退回去了。”
“为什么?”
“我觉得那笔钱不属于我。”
我没有接话。
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妍妍,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特别自私。”
我看着她。
“你确实做错了。”
她抬头。
我说:“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事瞒着我。”
她点头承认。
“我知道。”
我接着告诉她,至于那二十万最后应该怎么分,是她和吴阿姨之间的问题。
不要把处理钱的事情,当成向我道歉的方式。
佳佳苦笑了一下。
“你怎么还是这么让人头疼。”
我回她:“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她笑了笑,眼泪却又落下来。
“那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当朋友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十一年的感情。
哪能凭几句话,就决定要不要继续。
我想了一会儿,重新问她:
“佳佳,你当初真正不告诉我的原因是什么?”
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终于说:
“我怕你知道后,会跟周明远分手。”
这个回答倒是让我意外。
“为什么?”
她擦了擦鼻子。
“因为我觉得周明远对你挺好的。”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一共认真谈过两个男朋友。”
“前面那个有多糟糕,我就不说了。”
“但周明远至少是真心对你。”
她告诉我,刚知道周明远是自己哥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天要塌了。
可冷静下来后,又想到我和周明远这四年的感情。
她觉得我们谁也没做错什么。
如果最后因为吴阿姨几十年前的事情分了手,实在太不值得。
我听完只问她一句:
“所以你就替我选了?”
她点头。
“对。”
“我现在知道,这才是我最过分的地方。”
这一次,她没有再找任何借口。
反倒让我心里的怒气少了一些。
我又问起那天最开始的事情。
“你进婚房,看见他们两个人倒在地上,为什么会喊那句话?”
佳佳沉默了几秒。
她说,因为吴阿姨之前答应过她,不会再偷偷拿钱给周明远。
结果她一进门,就看到母亲和周明远一起躺在地上,两个人还握着手。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母亲是不是又瞒着她去找周明远了?
所以才会情绪失控,喊出那句话。
“我真的不是怀疑他们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我点头。
“现在我明白了。”
佳佳用手捂着脸。
“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那句喊得太荒唐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也跟着笑起来。
结果两个人笑着笑着,她又开始掉眼泪。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
“那你准备和周明远分手吗?”
我摇头。
“还没决定。”
她赶紧说:“你别因为我做决定。”
我看着她。
她又补充:“也别因为我妈。”
我告诉她:
“这一次,我会自己选。”
一个星期后,周明远出院了。
他没有直接跑来敲我的门。
而是先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如果你愿意见我,我就上去。如果不愿意,我马上离开。”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回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门口。
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
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进门后,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我问是什么。
他说让我先看看。
打开以后,里面一共放着几样东西。
第一份,是亲子鉴定报告。
第二份,是他和吴阿姨这几个月的聊天记录打印件。
第三份,则是周国强亲手写给他的一封信。
除了这些,还有一张银行卡。
我拿起银行卡,疑惑地问他: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是我们婚房使用的共同账户。
里面还剩十一万八千块。
他已经开始整理房子和共同财产的账目。
如果我最后决定分手,他会把属于我的部分全部算清楚。
我抬头看他。
“你今天过来,就是准备跟我分财产?”
“不是。”
他认真看着我。
“我是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这一句话,让我安静了下来。
周明远说,住院这一星期,他想了很多以前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过去他总觉得,只要不把麻烦告诉别人,就不会给别人添负担。
可现在他终于承认,这根本不是在保护谁。
只是在逃避。
他害怕我得知真相以后,会重新考虑跟他结婚。
所以他一直拖着。
“这件事,我确实很自私。”
他坦白,如果我认为这样的隐瞒已经伤害了彼此的信任,他愿意接受结果。
但如果我仍然想继续在一起,他以后不会再擅自替我决定什么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
我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问:“那吴阿姨怎么办?”
他愣住。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把吴阿姨称作他的妈妈。
以前在我们眼里,她只是佳佳的母亲。
周明远说,他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我问吴阿姨有没有联系他。
他说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
偶尔,他也会回复。
我又问:
“那你现在叫她妈了吗?”
他摇头。
“我还是开不了口。”
我点点头。
“那就先别逼自己。”
他的眼圈突然又红了。
可我没有过去抱他。
因为我知道,理解一个人的难处,并不意味着受到的伤害能立刻消失。
我低头继续看桌上的资料。
聊天记录里,吴阿姨确实很多次提出要给钱。
而周明远每次都明确拒绝。
其中有一段对话,我看了很久。
吴阿姨问他: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认我这个妈?”
周明远只回:
“我不知道。”
吴阿姨又发来一条。
“我每天晚上都会后悔以前的事情。”
这次,周明远隔了三个小时才回复。
他说:
“我小时候,也每天晚上等你。”
就这么一句话。
看得我眼眶发酸。
我把打印纸放下。
对他说:
“婚礼暂时不会恢复。”
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又补充:
“至少现在不恢复。”
“但是我们可以重新谈。”
他看着我。
“谈什么?”
“谈我们究竟适不适合结婚。”
我告诉他,这次不只是讨论我们还爱不爱彼此。
更重要的是,如果以后碰上大事,我们到底能不能真正把对方当成自己人。
他认真听完,慢慢点头。
“好。”
从那天开始,我和周明远进行了很多以前从没认真谈过的沟通。
比如双方父母以后养老的问题。
婚后的收入和存款该怎么管理。
如果其中一个人突然失业,家庭开支怎么办。
我们究竟要不要孩子。
有了孩子以后,谁承担主要的照顾责任。
甚至包括,万一原生家庭再次发生大事,需不需要第一时间告诉伴侣。
以前我们总觉得,谈钱、谈老人、谈这些现实问题,多少有点破坏浪漫。
两个人既然相爱,结婚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可等真正站到婚姻门前才发现,感情再好,也不能替我们处理所有事情。
房贷得还。
父母会老。
人生难免生病。
秘密可能出现。
责任不能躲。
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也必须说清。
这些具体的问题,一个都绕不开。
就这样,我们认真谈了两个多月。
当然,中间也不是完全没吵过架。
有一次,我们甚至又因为吴阿姨吵得很厉害。
那段时间,吴阿姨身体出了问题,需要住院做一个小手术。
而佳佳因为拆迁款的事,跟母亲关系一直没有缓和,不肯去医院。
吴阿姨身边没有人陪护。
最后,她给周明远打了电话。
周明远还是去了医院。
可去了以后,他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直到晚上,我打电话给他,突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医院广播。
我才知道他人在医院。
那一瞬间,我的火气又上来了。
“周明远,你怎么又这样?”
他马上解释:
“我刚过来半个小时,真不是故意不说。”
我反问:“半个小时,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原本想等回去以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非得等回去?”
他说:“因为我怕你……”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几秒,周明远先开口。
“对不起。”
“我又自作主张,替你考虑该不该知道了。”
我告诉他:“没错,就是这个问题。”
他立刻改口:
“那我现在把情况告诉你。”
“她查出来有胆囊息肉,明天早上要动手术。”
“佳佳没有来。”
“我准备今天晚上留在医院陪着。”
我听完问他:
“那你希望我过去吗?”
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希望。”
我回答:“把病房号给我。”
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接受吴阿姨这个婆婆。
也不是想表现得多么宽容大度。
我愿意过去,只有一个原因。
这一次,周明远终于没有继续瞒着我。
我赶到病房时,吴阿姨已经睡着。
周明远独自坐在走廊里。
我给他带了一份馄饨。
他低头吃着,吃到一半突然告诉我:
“我今天叫她妈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他说,医生让家属签字的时候,护士问他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他回答,自己是儿子。
后来进病房,吴阿姨就问他,是不是终于愿意认她了。
周明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妈。
他说完,又低头继续吃馄饨。
我没说什么感人的话。
只是把纸巾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第二天,佳佳最终还是来了医院。
她站在走廊另一头,看到我和周明远坐在一起,明显愣了愣。
随后慢慢走过来。
她先问:“手术开始了吗?”
周明远说:“刚进去不久。”
佳佳点点头。
紧接着,两个人又没话说了。
说起来,他们确实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可除了血缘,彼此几乎还是陌生人。
一张亲子鉴定报告,能够证明他们的关系。
却没办法让两个已经长大的成年人,一夜之间拥有兄妹感情。
佳佳坐下以后,安静了很久。
突然试着叫了一声。
“哥。”
周明远的身体明显僵住。
连我都吃了一惊。
这是我第一次听佳佳这样称呼他。
佳佳自己也觉得尴尬。
“那个……我觉得老叫你名字好像不太合适。”
周明远低头笑了笑。
“都行,随你。”
佳佳吸了吸鼻子。
“算了,我还是叫你周明远吧。”
“行。”
说完,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吴阿姨被推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们三个人都在。
先看了佳佳一眼。
又望向周明远。
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轻轻动了动嘴唇。
我俯身过去。
听见她用很小的声音叫:
“小妍。”
“阿姨,我在。”
“你们……”
她没有把话说完。
可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直接告诉她:
“还没有结婚。”
吴阿姨眼神顿时黯淡了些。
我又说:
“不过我们还在认真考虑。”
她眼圈又红了。
我赶紧让她别再操心这些,先把身体养好。
后来吴阿姨出院,那笔二十万拆迁款最终又回到了她自己的账户。
佳佳不肯拿。
周明远更不愿意收。
因为这笔钱,母女俩的关系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吴阿姨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把二十万分成两份。
其中十万存成定期,受益人写佳佳。
另外十万没有再拿给周明远,而是留在自己手里,作为今后的养老钱。
她告诉周明远:
“你之前说得对。”
“我欠你的,根本不是二十万。”
“拿钱也不可能把那些年补回来。”
周明远没有说原谅她。
只是回了一句:
“以后别再随便给人钱了。”
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慢慢有了一点变化。
算不上亲密。
但也没有彻底断掉。
偶尔会一起吃饭。
有时也会在微信上聊几句。
到了过年,周明远第一次正式去了吴阿姨家。
佳佳也在。
那顿饭,场面说不出的别扭。
吴阿姨一口气做了八道菜。
吃饭时,一个劲儿往周明远碗里夹。
最后佳佳实在忍不住了。
“妈,您再给他夹菜,碗都快装不下了。”
吴阿姨赶紧把筷子收了回去。
周明远说:“没事,我能吃。”
佳佳瞪他。
“你可别惯着她。”
周明远突然问:“以前你不是也这么惯着?”
佳佳立刻回:“那能一样吗?以前是以前。”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了嘴。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他们真有点普通兄妹的样子。
吴阿姨坐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我看见了,却装作不知道。
饭后,我和佳佳在厨房洗水果。
她突然问我:
“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把婚结了?”
我笑她:“你着急什么?”
她说:“之前酒店的押金就这么不要了?”
我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过日子了?”
她立刻翻白眼。
“我伴娘裙都已经买好了!”
我故意看着她。
“你还打算当伴娘啊?”
她手里的动作一下停了。
“怎么,不能当了?”
我一本正经地说: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可是男方亲妹妹。”
佳佳愣了两秒。
然后自己笑得不行。
“那我婚礼上到底应该坐哪边?”
我告诉她:
“别坐了,直接站门口负责收红包。”
她笑骂了一句,让我赶紧走开。
第二年春天,我和周明远再次来到那套婚房。
那天也是下午。
我站在玄关,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一次打开房门时的画面。
那股呛人的腥臭。
摔得满地都是的奶茶。
地毯上昏迷的两个人。
还有佳佳那句让我误会了很久的话。
“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
后来,那张地毯已经被我们扔掉。
客卫的下水管道也彻底重新做过。
整套房子空置了将近半年。
周明远站在我身边,突然问:
“房子还打算卖吗?”
之前,我们确实讨论过,要不要把这里卖掉,重新换一套房子。
我慢慢走进客厅。
阳光依然透过原来的窗户,洒在地面上。
看了一会儿,我说:
“不卖了。”
他望着我。
“真的决定好了?”
“嗯。”
他又问:“那婚礼怎么办?”
我转头看他。
“怎么,你这是在重新求婚?”
他马上否认:“不是。”
我笑了。
“不是求婚,你干吗突然问婚礼?”
他也笑了一下。
然后,居然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我当场愣住。
“周明远,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点头。
“可能有一点。”
我问他:“上次求婚的戒指呢?”
“还留着。”
“那你还买新的?”
他说:“我没买新的。”
盒子打开以后,我才发现,里面躺着的依然是原来那枚戒指。
他解释,自己只是把戒指重新拿去清洗了一遍。
我没有伸出手。
他也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单膝跪地。
我们只是面对面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周明远认真看着我。
“陈妍。”
“干什么?”
“你现在愿不愿意再考虑一次,嫁给我?”
我想了想。
“只是考虑,还没答应。”
他点头。
“行。”
我继续说:“而且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以后再有什么能把人吓出心脏病的大秘密,必须提前告诉我。”
“好。”
“第二,涉及你爸妈、你妈、佳佳,还有任何会影响我们生活的大事,都不能再由你一个人判断该不该让我知道。”
“好。”
我顿了一下。
“还有第三条。”
“什么?”
“婚礼预算直接减半。”
他有些惊讶。
“为什么突然要减这么多?”
我回答得很干脆。
“共同账户剩下的十一万八,拿去还房贷。”
周明远终于笑了。
“听你的。”
这一次,我主动伸出了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在我手指上。
没有掌声。
没有突然冒出来的亲朋好友。
更没有人往天上撒花瓣。
反倒是楼下不知道哪户人家正在装修,电钻声响个不停。
可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生活本来就不是拍电影。
三个月后,我们重新举行了婚礼。
原来准备办三十六桌,最后精简到十八桌。
佳佳仍然当了我的伴娘。
只不过婚礼当天,又闹出了一个小插曲。
敬茶环节,司仪因为事先没弄清楚我们几家的复杂关系,拿着话筒问了一句:
“新郎这边的妹妹是哪位?”
现场突然安静了两秒。
佳佳当时坐在我朋友那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周明远偏偏直接朝她看过去。
“林佳佳!”
她猛地抬头。
“干吗?”
周明远一本正经地回:
“喊你呢。”
整桌人一下全笑了。
佳佳脸红得不行。
嘴里小声骂他有毛病,却还是乖乖站起来了。
婚礼结束后,我们几个是最后离开酒店的。
吴阿姨喝了些酒,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说着说着,又开始为以前的事道歉。
我轻轻打断她。
“阿姨。”
她停下来。
我想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一个称呼。
“妈。”
吴阿姨一下愣住。
连旁边的周明远都转头看我。
我继续说:
“过去那些事,您以后跟明远慢慢处理。”
“真的不用再一直跟我说对不起了。”
吴阿姨眼泪顿时落下来。
佳佳在旁边看着我们,却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不是,妍妍,你现在也叫我妈一声妈,那咱们俩到底算什么关系?”
我想都没想。
“各叫各的呗。”
佳佳不服气。
“凭什么啊?”
周明远从旁边接了一句:
“因为你还得叫我一声哥。”
佳佳直接送给他一个大白眼。
“你想得倒挺好!”
说着,她挽住我的胳膊。
“走,妍妍,咱们不理他。”
周明远在后面问:
“林佳佳,你把我老婆带到哪儿去?”
佳佳头也不回。
“我们娘家人说话,你一个男方家属就别跟着了!”
我被她拽着往酒店外面走。
快到门口时,她却突然停下。
“等会儿。”
我问:“又怎么了?”
她低头在包里翻来翻去。
找了好半天,终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
我接过来一看。
竟然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年拍的合影。
照片里,我和佳佳并肩站在宿舍楼下面。
当年的打扮,现在看起来都土得不行。
佳佳把照片往我手里一塞。
“送你了。”
“干什么?”
“给你赔罪。”
我故意逗她:
“你瞒了我整整十个月,就想拿一张老照片把我打发了?”
她想了想。
“那我再请你吃一顿火锅。”
我摇头。
“起码十顿。”
“三顿,不能更多了。”
“八顿。”
“五顿!再加我真没钱了。”
我终于点头。
“行,成交。”
她笑着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却突然叫住她。
“佳佳。”
她回头。
“怎么了?”
我看着她,认真说:
“以后别再替我做决定了。”
佳佳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
这一次,我没有说什么没关系、都过去了。
因为有些事情造成的伤害,确实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全部抹平。
可即使如此,生活还是可以继续向前。
婚礼结束的那个晚上,我和周明远回到婚房。
他脱掉西装,整个人累得直接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那是后来重新买的一张浅灰色地毯。
跟当年出事时的那张,完全不一样。
我在厨房倒水。
周明远突然喊了一声:
“老婆。”
我回头。
“干吗?”
“过来扶我一下。”
我没好气地回他:
“你不会自己起来?”
他说:“腿坐麻了。”
“谁让你坐地上,活该。”
嘴上这么说,我还是端着水走了过去。
他朝我伸出手。
我没多想,顺手把手递给他。
周明远借着我的力气站起来,却没有马上松开。
我低头一看,发现我们的手指正牢牢扣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一年多以前。
也是这间客厅。
也是两只握得很紧的手。
只是那时候,我站在门口,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如今,我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终于想明白了。
那天真正让我害怕的,从来不只是未婚夫和闺蜜母亲为什么会一起倒在地上。
而是有那么多与我未来息息相关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却偏偏把我排除在外。
周明远见我一直没说话,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他显然也想起了当初的事情。
握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点。
可这一次,我没有放开他。
就在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
佳佳提着一个大袋子站在门外。
我问:“怎么,又把什么东西忘了?”
她摇头。
“不是,是我妈让我送过来的。”
“送什么?”
“饺子。”
周明远从后面走过来,顺口问:
“什么馅的?”
佳佳白了他一眼。
“你管什么馅?这是给妍妍吃的。”
周明远说:“可这也是我家啊。”
佳佳立刻顶回去。
“房产证上还有妍妍名字呢。”
“也有我的名字。”
她想了想。
“那你吃饺子皮,让妍妍吃馅。”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
我没搭理他们,直接把袋子接过来。
里面放着两盒饺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保鲜盒。
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
是吴阿姨写的。
上面写着:
“酸菜鱼,没有放香菜。小妍不吃香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保鲜盒递给周明远。
“拿去放冰箱吧。”
他接了过去。
这边佳佳已经自己换好鞋,走进客厅了。
“家里有什么喝的没有?”
我说:“冰箱里有,自己拿。”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抱怨我们招待客人太不热情。
结果刚走到客厅,她突然停下来,用鼻子使劲闻了闻。
“哎,等一下。”
我和周明远同时看向她。
佳佳一脸认真地问:
“今天你们家应该没那股腥臭味了吧?”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
周明远的脸一下沉了。
“林佳佳!”
佳佳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我开玩笑的!”
周明远追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
佳佳一边跑,一边大喊:
“嫂子!快救我!”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们俩一个追,一个躲,谁也没拦。
只是伸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这一次,门里面终于没有人再需要守着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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