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死活不愿带娃,我心里当没公婆,过节时他们又催我带孩子回去照顾两大家子,我:不回,丈夫脸色瞬间变了:那是爸妈,你难道还在记仇?
1
我在怀孕第六个月时,婆婆第一次明明白白跟我说,她不会帮忙带孩子。
那天我们在公婆家吃晚饭,桌上摆着红烧排骨、清炒豆角,还有公公下酒爱吃的炸花生米。婆婆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老公温时谨碗里,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的菜咸了:“孩子生下来你们自己带,我先把话说清楚。”
我夹菜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温时谨笑着打圆场:“妈,你平时也没什么事,搭把手呗。”
婆婆立马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不带。你姐家两个孩子我都没怎么管,凭啥到你这儿我就得带?我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也该享享清福了。”
我当时还顺着台阶下,软着语气说:“妈,不是让您全天带,就是我坐月子那阵子,或者以后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您偶尔搭个手就行。”
婆婆“啪”地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放:“别指望我。丑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闹矛盾。”
公公抿了一口酒,在旁边搭腔:“自己的孩子自己养,这话没毛病。”
我轻轻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温时谨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示意我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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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他还一直安慰我:“我妈就是嘴硬心软,等孩子真生下来,她还能不疼自己孙子?”
我扶着肚子慢慢往前走,肚子里的小家伙刚好踢了我一下。我说:“她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就按她说的来,以后别勉强人家。”
温时谨叹了口气:“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没说话。我不是较真,是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破水是在凌晨两点多,我还没从睡意里完全醒过来,身下先湿了一片。温时谨吓得手忙脚乱,外套正反面都穿反了,抓过提前收拾好的待产包就往楼下冲。我妈接到电话,连夜从一百六十多公里外的老家往这边赶。
进产房之前,温时谨给公婆打了个电话。婆婆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快就要生了?”第二句紧跟着:“那我们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温时谨放软了语气:“妈,她有点害怕,你们来医院坐会儿也行。”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婆婆才说:“大半夜的,你爸血压也高,经不起折腾。等生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
那天我在产房里疼了十来个小时,推出来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我浑身软得没一点力气,嘴唇干得起了皮,护士把孩子推到我身边,温时谨蹲下来让我看宝宝。
我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哑着嗓子问:“我妈到了吗?”
他说:“到了,在外面等着呢。”
我瞬间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了下来。
公婆是第二天下午才到的。婆婆拎了两箱纯牛奶,公公提了一兜苹果。俩人围着婴儿床看了二十多分钟,婆婆说孩子鼻子像她,公公说耳朵跟温时谨小时候一模一样,全程没人问我一句刀口疼不疼,身体怎么样。
临走的时候,婆婆才随口问了一句:“你妈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我妈笑着说:“先照顾到她出月子再说吧。”
婆婆哦了一声:“那可辛苦亲家了。”
我妈笑了笑:“自己的闺女,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听着再平常不过,我却转过脸看向窗外,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月子里最难熬的不是伤口疼,是睡不了一个整觉。儿子温岁安刚出生那会黄疸偏高,还总爱吐奶,晚上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我妈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一听见孩子哭就赶紧进来,帮我拍嗝、换尿不湿。
温时谨白天要上班,晚上也会起来搭把手,可人连续熬了三周,脾气难免变得急躁。
有天凌晨三点,岁安怎么哄都不肯睡,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他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子,腰酸得像要断了一样。温时谨被哭声吵醒,坐起来就问:“是不是又没吃饱?”
我说:“刚吃完没多久。”
“那怎么还哭个不停?”
“我怎么知道。”我语气也冲了点。
他皱着眉:“你别冲我发火啊。”
我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他这句话有多伤人,是我突然觉得,所有人都可以理所当然地问我孩子为什么哭,好像只有我必须知道答案一样。
这时候我妈披着外套推门进来了。她什么都没问,伸手就把孩子接过去,只说了一句:“你躺会儿,我来抱。”
我躺下不到五分钟,枕边的手机亮了,是婆婆发来的短视频。她跟公公在外地爬山,背后是连绵的山景,还配了一行字:这边空气真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默默地按灭了手机。
2
第二天上午,婆婆又打视频电话来看孩子。我妈正在厨房给我煮面,婆婆隔着屏幕逗了岁安两分钟,突然说:“你们别总抱着他,抱习惯了以后放不下来,累的还不是你们自己。”
我扯了扯嘴角:“他现在不抱就哭。”
婆婆说:“哭就让他哭会儿,小孩子不能惯着。”
我没再接话。
她又问:“晚上闹不闹?”
我说:“挺闹的,经常醒。”
“那你们年轻人就多辛苦点,谁家孩子不是这么带大的。”
挂了电话,我妈端着热面从厨房出来,看我坐着不动,问:“怎么了?不舒服?”
我说:“没事。”
我妈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先吃,放坨了就不好吃了。”
那碗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我低头吃面的时候,眼泪掉进碗里一滴。我妈假装没看见,只是把桌上的抽纸往我这边挪了挪。
出了月子,我妈本来该回去了。我爸一个人在家,血糖不太稳定,她已经出来一个多月,家里还有一堆事要操心。可我产假还有好几个月,孩子又小,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犹豫着问我:“你婆婆真的一点都不能过来搭把手?”
我说:“别问了,她早就说过不带。”
我妈沉默了好半天,叹了口气:“那我再住二十天吧。”
我不同意:“那爸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自己会做饭,饿不着。”
“妈,你都五十出头的人了,哪能熬得住。”
她一边把孩子的小衣服一件件晾到阳台栏杆上,一边说:“那怎么办?你一个人抱一天孩子,腰哪受得了?”
我没话可说了。
最后我妈又住了二十多天才走。走的那天她天没亮就起来了,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饺子分袋装好冻上,排骨提前焯了水,鸡翅腌好入味,连葱花都切好分装冻了起来。
临出门她又折返回来,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跟我说:“真扛不住就给妈打电话,别自己硬撑。”
我说:“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门关上之后,我抱着岁安站在玄关,好久都没动。那天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一个人带孩子。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彻底把公婆从“可以求助的人”的名单里划掉了。不是赌气,是根本没功夫赌气。
孩子四个月的时候,遇上了睡眠倒退期,白天小睡二三十分钟就醒,晚上一个多小时就要醒一次。我每天头发随便用鲨鱼夹一夹,饭经常吃到一半就凉透了。
有一次上午十点,我热了一碗剩粥,刚端出来孩子就醒了。我赶紧去哄,等哄睡着已经十一点半。我重新去热粥,刚坐下没吃两口,他又拉了。等我收拾完已经十二点多,那碗粥已经在微波炉里热了第三遍。
3
我站在厨房里,突然觉得特别好笑。以前我连隔夜饭都不爱吃,现在一碗粥热三遍,我还想着别浪费了。
婆婆也不是完全不联系,隔三差五就发消息问孩子的情况:“今天乖不乖?”“会翻身了吗?”“给奶奶看看宝宝。”
我偶尔会回几张照片,她每次看完都要点评几句:“怎么穿这么少?别冻着。”“头怎么睡偏了?”“是不是有点瘦啊?没吃饱?”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回了一句:“体检身高体重都在标准范围内,医生说没问题。”
她发了个笑脸:“我也是关心孙子,你别多想。”
我没再回复。
温时谨晚上回来看到聊天记录,说:“我妈也没恶意,就是随口问问。”
我正给孩子擦口水,头也没抬:“我说她有恶意了吗?”
“你这语气明显不高兴啊。”
“那我应该怎么回?”
“就正常回两句就行啊。”
我看着他:“你觉得什么叫正常?”
他愣了一下。
我把湿了的口水巾扔进脏衣篮:“她不想带孩子,可以,这是她的自由。可她既然不搭手,就别隔着屏幕教我怎么带孩子。”
温时谨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带孩子上?”
我笑了一声:“我现在每天除了带孩子,还有别的事可干吗?”
他没话说了。那天我们第一次因为他爸妈吵得特别凶,最后岁安被吵醒了,哇哇大哭。孩子一哭,我俩同时停了嘴。我过去抱孩子,温时谨坐在床边,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她再说这些,我去跟她说。”
我没因为这句话消气,但也没再继续吵。
产假快结束的时候,我开始找托育机构。附近一共跑了四家,报价最低的每月也要三千六,还不算伙食费、材料费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
温时谨听完价格,第一反应就是:“这么贵?抢钱啊。”
我问:“那怎么办?”
他犹豫着说:“要不再问问我妈?”
我没说话,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没底气。
可晚上他还是打了电话。婆婆听完直接拒绝了:“我带不了,我腰不好,站久了就疼。”
温时谨说:“不用你全天带,我们找个阿姨,你偶尔过来看看也行。”
“我又不懂现在这些育儿讲究,带不好你媳妇还得嫌我。”
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刻反而特别平静,一点都不生气。
婆婆接着说:“再说了,我现在每周跟你张阿姨她们跳舞,周三还要上声乐课,哪有那个时间。”
温时谨沉默了。我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妈,没事,您忙您的,我们自己解决。”
婆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顿了一下:“你别不高兴啊。”
“没有。”
“我不是不疼孙子。”
“我知道。”
“等他大点,会走会说话了,你们多带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把托育中心的合同拿出来:“就定第二家吧,环境好点。”
温时谨看着我:“真送啊?这么小就送?”
“嗯。”
“这么小,太可怜了吧。”
“没人带,没办法。”
三个字说完,他没再劝。
后来我们算了算账,还是没舍得送全天托育。产假结束后,我跟公司申请了一段时间居家办公,又请了个半天的阿姨,勉强把日子过下来。
4
那几个月,我的生活碎得像拼不起来的拼图。
上午八点前要喂完奶、做好辅食,阿姨九点到,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中午阿姨走了,我一边哄孩子午睡,一边回工作消息。
开会的时候最怕孩子突然哭。有次部门负责人正在讲项目进度,岁安在卧室醒了,哭得特别大声。我赶紧关了麦,抱着他在电脑旁边来回晃。同事私信我说:“你要不先去照顾宝宝,我帮你记重点。”
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一个没义务帮我的同事,都知道说一句“你先忙宝宝”。可有些有血缘关系的人,最常说的却是“你们年轻人自己想办法”。
我没拿这话去质问任何人。因为我慢慢懂了,追着一个不愿意付出的人问为什么,最后累的只会是自己。
岁安六个月会坐以后,公婆明显热情多了。婆婆开始在家庭群里频繁发消息:“周末抱回来呀。”“奶奶想宝宝了。”“你爸给买了新玩具。”
有一回她直接@我:“周六早点回来,中午在家吃饭。”
我没回复。
温时谨下班回来问:“这周回去一趟?爸妈挺想孩子的。”
我说:“你想回就回,我不拦你。”
“孩子呢?”
“孩子不去。”
“我一个人回去算怎么回事?不像样啊。”
我看着他:“以前你一个人回去不也挺正常的?”
他有点不高兴:“现在不是有孩子了嘛。”
我说:“正因为有孩子才麻烦。奶粉、辅食、尿不湿、换洗衣物、睡袋、湿巾、推车,一样都不能少。来回开车两个多小时,孩子到了陌生环境还睡不好,容易闹。你以为抱着孩子上车就走那么简单?”
他被我说得没话了。过了一会儿说:“我来收拾东西,不用你管。”
我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要带几片尿不湿吗?”
“多带点呗,反正不重。”
“奶粉一顿冲多少?水温多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辅食几点吃?吃多少?”
他彻底不说话了。
我不是故意考他,只是那一瞬间真的特别累。所有人都觉得“带孩子回去”是我该做的事:婆婆负责说想孙子,公公负责在群里说一句回来吃饭,老公负责问我回不回,只有我负责把这件事落地,操所有的心。
最后我还是没去,温时谨自己回了趟家。晚上回来的时候,拎了一袋婆婆给的土鸡蛋,说:“我妈说给孩子蒸蛋吃。”
我正在给岁安洗澡,头也没抬:“放冰箱吧。”
他蹲下来帮我扶着澡盆:“她今天还问,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我手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你就是带孩子太累了。”
“哦。”
“你真没有?”
我抬头看着他:“有。”
他愣住了。
5
我继续给孩子洗胳膊:“但我没要求她改,也没要求她补偿。她不想带孩子,我接受了。那她也得接受,我跟她不会走得特别近,就维持表面客气就行。”
温时谨皱起眉:“亲不亲跟带不带孩子是两回事。”
“对你来说是。”我把孩子从水里抱出来,用浴巾裹好:“对我来说,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
他还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你不用替我解释,也不用逼我装样子,正常来往就行,我不会给你难堪。”
那之后,我们维持着一段很微妙的平衡。
公婆偶尔会来看孩子,一般待两个小时左右。婆婆抱一会儿,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公公在旁边逗几下。临走前他们总会说:“有空带回来玩。”我每次都回:“有空再说。”
有一次婆婆来,岁安正好闹觉。她非要抱,孩子在她怀里哭得脸通红,两只小手一个劲往我这边伸。我说:“妈,给我吧,他困了,闹觉。”
婆婆不肯:“这孩子怎么不认奶奶呢?得多跟我待待才行。”
她抱着孩子往阳台走,岁安哭得更凶了。我直接走过去把孩子接了回来。
婆婆脸色当场就变了:“我还能把我孙子怎么着不成?”
我抱着岁安轻轻拍背:“不是您怎么着,他就是困了,认人。”
“你们现在带孩子太精细了,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
我没争辩。五分钟后,孩子趴在我肩上睡着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斜着眼看了好几回。临走的时候,她跟温时谨抱怨:“你媳妇现在护孩子护得也太厉害了。”
我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温时谨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什么都没说。
晚上他问我:“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我说:“没有。”
这次是真的没有。我只是越来越明白一件事:婆婆觉得她只是说了两句话,公公觉得他只是没帮忙,温时谨觉得他只是希望老婆跟爸妈关系好一点,可这些事的重量,最后都得我一个人接住。
岁安八个月的时候,眼看就要过年了。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婆婆就在家族群里排好了日程,哪天备菜,哪天炸丸子,哪家哪天来都列得清清楚楚。我一开始没太在意。
直到她单独给温时谨发了一长串亲戚名单:大伯一家四口,小叔一家三口,老公姐姐一家四口,再加上公婆和我们一家三口,前前后后十几口人。
婆婆说,大年二十八就开始陆续来人,初二还有一波亲戚。最后特意补了一句:“让你媳妇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6
那天晚上,温时谨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妈问咱们二十八回还是二十九回。”
我正给岁安剪指甲,小孩子指甲软,我不敢快,一点一点慢慢剪:“我不回。”
他以为我随口说的:“那三十回?年总得一起过吧。”
“不回。”
他终于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过年都不回?”
“嗯。”
“那去哪儿?总不能就在家待着吧。”
“就在家待着,挺好。”
“我爸妈那边呢?”
“你自己回,我不拦你。”
他声音一下子高了:“我一个人回去算怎么回事?亲戚问起来我怎么说?”
岁安动了一下,我赶紧停住剪刀:“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他压低声音,一脸不快:“一家人过年,我一个人回去像话吗?”
我剪完最后一根指甲,把指甲剪收进小盒子里:“那你也可以不回,陪我们娘俩在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说:“我妈都说了,今年亲戚多,大家也都想看看孩子。”
我抬眼看他:“所以呢?”
“就回去过个年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去以后谁带孩子?”
“咱俩带啊。”
“谁做饭?十几口人的饭。”
“我妈做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自己信吗?”
他没吭声。
婆婆以前不是没叫我们回去吃饭,每次嘴上都说“你们回来就行,啥都不用管”,可真到了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把菜端一下。”“帮妈洗洗这个。”“桌子擦了没?”“孩子先让他爸抱,你来厨房搭把手。”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小到你拒绝任何一件,都显得你不懂事、甩脸子。以前没孩子的时候,我做就做了,切菜洗碗端盘子,一顿饭忙两个小时也没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得盯着八个月的岁安,他会扶站,会乱爬,会抓桌布,拿到什么都往嘴里塞,一刻都离不了人。让我一边带孩子一边给十几个人做饭打下手?我想都不用想,不可能。
我跟温时谨说:“你妈不是叫我回去过年,是叫我回去干活。”
他立刻反驳:“你怎么把话说这么难听?”
“她原话怎么说的?”
“搭把手啊。”
“十几个人的饭,搭把手是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
“那大家都干,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干。”
“谁干?你说个名字。”
他一下答不上来。
我接着问:“你姐带两个孩子,她干不干?”
“她可能也会帮吧。”
“你爸呢?他下厨房吗?”
“我爸不太会做饭。”
“你呢?你能全程在厨房帮忙,不带孩子?”
“我肯定帮啊。”
我点了点头:“好,那你回去帮。我和孩子在家。”
他脸一下子沉了:“你就是还在记我妈不帮你带孩子的仇,翻旧账有意思吗?”
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因为有多伤人,是他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7
他知道我最难的时候,他妈没搭过手;知道我妈在这儿熬了快两个月;知道我一个人抱孩子抱到手腕疼;知道我为了兼顾工作和带娃,午饭经常下午才吃。他全知道。
可当这些事跟“回家过年”撞在一起时,他轻飘飘地把它们归成了两个字:记仇。
我问他:“你真觉得这是记仇?”
他说:“不然呢?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至于吗?”
我笑了一下,有点冷:“对你来说是过去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妈不帮带孩子是不对,可她也没义务必须帮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过她有义务吗?”
他愣住了。
我说:“从她第一次说不带开始,我有没有逼过她一次?”
“没有。”
“孩子出生,我有没有让你叫她来伺候月子?”
“没有。”
“我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带孩子,有没有去她家闹过?有没有抱怨过?”
“没有。”
“托育贵的时候,你问她,她拒绝了,我有没有说过她一句不是?”
温时谨不说话了,头低了下去。
我声音也不大,很平静:“她没义务帮我,我认。那我有义务抱着八个月的孩子回去,给十几个人洗菜端饭吗?”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你非得这么算账?分得这么清?”
“账不是我算的。”我说,“规矩是你妈先定的。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各过各的,谁也别指望谁。我觉得挺公平的。”
他没再接话。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之后几天,温时谨明显在躲这个话题,我也没提,以为他至少听进去了。
结果腊月二十五那天,快递送过来一个大纸箱。我拆开一看,全是孩子的东西:一包尿不湿,一罐奶粉,两盒米粉,还有一套新衣服。
婆婆紧接着发来微信:“东西我都给宝宝备好了,你们回来不用带那么多,轻装上阵就行。”
我盯着那箱东西,半天没动。
温时谨下班回来看到,明显松了口气,像是看到了救星:“你看,我妈都准备好了,多有心。”
我问:“所以呢?”
“她也是想让你轻松点,不用收拾那么多东西。”
“她知道孩子喝什么段数的奶粉吗?”
“不是这个牌子?不对啊,我跟她说过啊。”
“牌子是对的,但段数不对,他现在喝二段,这是一段的。”
他低头一看,确实买错了。
我又拿起尿不湿:“这个码也小了,他现在穿L,这是M的。”
米粉倒是能吃,衣服是九十码,岁安现在穿还有点大,得明年才能穿。
温时谨站在那儿,有点尴尬,挠了挠头:“她也是好心,可能没记清。”
我说:“我没说不是。”然后把东西重新放回箱子:“能换的你拿去换,衣服留着以后穿。”
他犹豫着问:“那过年……”
“我说了,不回。”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
8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二十七晚上,婆婆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也就是我洗孩子裤子的那天。
她在电话里把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二十八下午回来,晚上先简单吃点。二十九你大伯他们来,三十中午你姐也回来,正好凑一桌。”
温时谨陪着笑:“行,我看看票,尽量早点。”
我在卫生间听得一清二楚。
婆婆接着说:“你们早点动身啊,你媳妇回来还能帮我弄弄菜。我这两天腰都酸了,那么多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手里那条裤子还滴着水,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委婉了,也不想再顾着谁的面子。
所以我提高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了两个字:“不回。”
温时谨拿着手机,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去了阳台。
十分钟后他回来,脸色很难看。我已经给岁安换好了睡衣,正哄他睡觉。
他站在卧室门口,压着声音:“你刚才非得当着我妈面说?就不能私下跟我说?”
我给孩子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她当着我的面安排我回去干活,我为什么不能当着她面拒绝?”
“她是长辈,你就不能委婉点?”
“我知道。”
“那你至于那个态度?冷冰冰的。”
我差点笑出来:“我只说了两个字而已,什么态度?”
“可你那个语气谁听不出来你不高兴?”
岁安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抓我衣角。我把他抱起来:“那应该怎么说?你教我。”
老公没回答。
我替他说了,语气平平:“妈,实在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舒服,孩子最近也闹,给您添麻烦了,今年可能回不去了,您千万别生气——这样说?够委婉了吧?”
他皱着眉:“你别阴阳怪气的。”
“我为什么拒绝一件本来就不该我做的事,还得先道歉,先赔笑脸?”
他声音又高了点:“那是我爸妈!你就不能让着点?”
我也看着他,语气没起伏:“所以呢?”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老人?他们年纪大了。”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我反而彻底平静了。我把儿子放回床上,给他拉好睡袋,然后抬头看着他:“我坐月子的时候,谁体谅过我?”
温时谨脸色一僵。
我接着说,声音很轻:“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我妈走了,我一天睡四五个小时,手腕疼得拧毛巾都费劲,谁体谅过我?”
“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我也没闲着啊。”
“你是孩子爸爸,那不叫帮我,那是你该做的分内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说:“你妈不帮,我从来没怪她。真的。她有她的生活,想跳舞、旅游、上声乐课,我都觉得正常,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你现在这是干吗?非要跟她对着干?”
“我也有我的生活。”
我看着他的眼睛:“她可以因为腰酸不带孙子,我为什么不能因为累,不回去伺候十几个人?”
温时谨脸彻底沉了下来:“你非要用‘伺候’这个词?太难听了。”
“那换一个。”我说,“帮忙干活。可以吗?”
屋里静了下来。岁安躺在床上,嘴里咿咿呀呀的,抓着自己睡袋的拉链玩。我们俩谁都没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9
过了很久,温时谨突然说:“那孩子我带回去,你自己在家清净。”
我心里一紧,但没立刻拒绝。我问他:“你一个人带?”
“对,我自己带。”
“行。”
他明显没想到我会答应,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我从床头拿起手机,翻出备忘录:“那我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你记好。”
他脸色又开始不好看:“你又要说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带孩子。”
“他现在九点左右喝奶,一次二百毫升,水温四十五度;十二点吃辅食,下午三点左右再喝一次奶。现在一天两觉,上午下午各一觉,陌生地方可能睡不好,容易闹。睡前要抱一会儿,但别一直晃,晃习惯了改不了。”
我说一句,他脸就僵一分。
“尿不湿大概三小时看一次,拉了马上换,湿巾在包的外侧袋里。最近长牙,拿到什么都往嘴里塞,别让他捡地上的东西吃,危险。”
温时谨不耐烦地打断我:“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说。”
我点点头:“那挺好。”
我接着说:“你爸妈家茶几有尖角,最好提前贴一下防撞条,不然容易磕到头。厨房门别开着,他现在爬得特别快,转眼就没影。亲戚抱他的时候你看着点,别乱喂东西,尤其是整颗坚果、糖块、整颗葡萄这些,容易卡喉咙。”
“行了,别说了。”
“还有——”
“我说行了!”他有点恼了,声音提高了点:“我带的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他?用得着你这么千叮咛万嘱咐?”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没说你害他。”
我只是问:“那你准备带什么东西回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婆婆寄来的纸箱:“不是都有吗?妈都寄过来了。”
我没说话。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猛地想起了买错码的尿不湿和买错段数的奶粉。
他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从恼羞成怒变成了有点尴尬。
我说:“你可以带他回去,我不拦你。但从收拾东西,到路上喂奶、换尿不湿、哄睡,再到看着他不乱抓东西,最后晚上回来,全是你一个人负责。别到了你爸妈家,就把孩子往你妈怀里一放,觉得自己完成任务了,剩下的都不管了。”
10
温时谨沉默了很久,低着头抠手指。
最后他憋出一句:“算了。”
我故意问:“怎么又算了?”
他有点恼羞成怒,语气冲冲的:“这么小折腾什么,来回跑多累啊。”
我没拆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蹲在地上给岁安整理爬爬垫,他坐在上面抓着摇铃啃,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绒面上。
温时谨在阳台抽烟,玻璃门半掩着,烟雾一缕一缕飘进来。
他刚才那股火气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说不出的别扭。
我也没再提这事,擦干净爬爬垫,又去厨房烧开水。
水壶呜呜响的时候,手机在客厅震动起来。
我擦着手走过去,屏幕上跳着“婆婆”两个字。
我看了眼阳台的方向,接了起来。
婆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平时软了点:“丫头啊,时谨说孩子小,折腾不起?”
我嗯了一声。
“妈知道你带孩子辛苦。”她叹了口气,“之前妈也有不对的地方,没搭上手,让你受累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说软话,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反而有点警惕。
果然,她下一句就接:“这不快过年了嘛,亲戚都来,就盼着看看孩子。你就带他回来住两天,妈什么都不让你干,就让你歇着,行不?”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挂着的红灯笼。
“妈,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我说,“岁安现在认生,换地方整夜哭,上次去我妈家,闹了三天才好。”
“小孩子哪有不闹的。”婆婆语气有点急,“闹两天就习惯了。你总闷在家里,他以后更怕生。”
“等开春暖和了再说吧。”
“开春哪还有过年的气氛。”婆婆说,“你是不是还怪妈呢?”
我没接话。
她又说:“我都跟亲戚说了,你们二十八回来,这要是不回,妈脸往哪儿搁啊。”
原来是怕没面子。
我笑了一下:“妈,您没跟我们商量,就自己答应了亲戚,这道理说不过去吧。”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婆婆的声音又冷了下来:“行,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心里没什么起伏。
温时谨从阳台进来,掐着烟蒂问:“我妈打来的?”
“嗯。”
“说什么了?”
“劝我们回去,说我不给她面子。”
他皱了皱眉,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她也是随口跟亲戚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头看他:“随口说的,就得我来兜底?”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剩下的时间,家里都安安静静的。
岁安下午睡了两个小时,我趁着空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擦了窗户,拖了地板,连厨房的油烟机都擦得锃亮。
温时谨想帮忙,被我摆手拒绝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我半天,最后拿起手机刷视频,声音开得很小。
晚上煮了速冻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是我爱吃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温时谨夹了个饺子放在我碗里:“过年了,别老绷着脸。”
我咬了一口饺子,皮有点厚,馅也淡了点。
“我没绷脸。”我说。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委屈,可那是我爸妈,我也没办法。”
11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没让你怎么办。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不拦着;你想陪我们娘俩,我也欢迎。两头都占着,不可能。”
他低头扒饺子,吃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她那边很热闹,我爸在贴春联,小侄子在旁边跑来跑去。
我妈笑着问:“你们三十回不回来?我给你们留了酱牛肉。”
我抱着岁安凑到镜头前:“不回啦妈,孩子太小,来回跑麻烦。”
“不回也好。”我妈点点头,“省得折腾孩子。你自己在家也别累着,饭按时吃。”
“知道了。”
我爸凑过来,对着镜头逗了逗岁安,又叮嘱我:“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别硬撑。”
我鼻子有点酸,赶紧点头:“嗯。”
挂了电话,温时谨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没接,自己抽了一张。
他说:“要不……初三咱们回你妈家?住两天。”
我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回你家了?”
“那边……再说吧。”他挠了挠头,“先紧着你这边。”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下午的时候,楼下开始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岁安吓得一哆嗦,往我怀里钻。
我抱着他在屋里走,嘴里轻轻哄着。
温时谨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头说:“今年过年,好像格外冷清。”
我没接话。
冷清是冷清,可安生。
不用看谁脸色,不用应付谁,不用强撑着笑脸干活。
这样的冷清,我求之不得。
年三十的晚上,窗外的烟花炸得满天亮。
岁安被烟花声闹得睡不着,睁着大眼睛到处看,小手攥着我的衣领。
温时谨在厨房煮汤圆,芝麻馅的,是婆婆之前寄来的。
他端出来的时候,碗沿还冒着热气。
“吃点吧,甜的。”
我抱着孩子不方便,他舀了一个,吹凉了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了,芝麻馅流出来,甜得发腻。
“好吃吗?”他问。
“嗯。”
他坐在我旁边,看着窗外的烟花,沉默了好久。
“其实我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他突然说。
我没回头:“说什么?”
“说我不孝,娶了媳妇忘了娘。”他笑了一下,有点自嘲,“说我白养这么大,过年都不回家。”
我轻轻拍着岁安的背:“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两边都不对。”他说,“我妈不该逼你,可你也太硬了,就不能软一点吗?”
我转过头看他:“软一点是什么样?笑着答应回去,然后抱着孩子在厨房忙一天,晚上累得直不起腰,就是软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就不能各退一步吗?”
“退一步的前提是,两边都往后退。”我说,“从一开始,退的人就只有我。”
他不说话了,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圆。
汤圆都搅散了,芝麻糊在汤里,浑浑浊浊的。
岁安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我起身抱他去卧室,温时谨在后面说:“对不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
撑不起那些熬到天亮的夜晚,也撑不起那些掉在碗里的眼泪。
12
大年初一的早上,岁安醒得格外早。
他趴在我身边,用小手拍我的脸,嘴里咿咿呀呀的。
我睁开眼,看见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边。
温时谨不在床上,客厅里有动静。
我披了件衣服出去,看见他在厨房煎荷包蛋,系着我那条粉色的围裙,有点滑稽。
他听见声音,回头笑了笑:“醒了?马上就好。”
我走过去,看见锅里的蛋煎得金黄,边缘有点焦。
“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们娘俩做早饭啊。”他说,“新年第一天,得有点仪式感。”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安安静静,一家三口,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早饭端上桌,两个荷包蛋,两碗小米粥,还有一碟小咸菜。
岁安坐在宝宝椅里,抓着磨牙棒啃得津津有味。
温时谨给我夹了个荷包蛋:“新年快乐。”
我看着他,轻轻说了句:“新年快乐。”
本以为这个年就这么安安稳稳过去了。
没想到初二早上,门铃突然响得很急。
我正给岁安换尿不湿,温时谨跑去开门。
门口传来婆婆的声音,洪亮又熟悉:“怎么才开门?我们都到半天了。”
我手里的尿不湿顿了一下。
他们还是来了。
温时谨的声音带着点惊讶:“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还能叫惊喜吗?”婆婆说着就往里走,“我孙子呢?快让奶奶看看。”
她径直走到客厅,一眼看见我怀里的岁安,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小宝贝,又长俊了。”
她伸手就要抱,岁安往我怀里一缩,嘴一瘪,哇地哭了。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点:“这孩子,怎么还不认奶奶了?”
我拍着孩子的背哄:“他认生,平时少见人。”
“那可不行。”婆婆在沙发上坐下,“小孩子得多接触人,不然性格孤僻。你就是天天闷在家里,不带他出去。”
我没接话,抱着孩子坐下,慢慢哄。
公公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放在茶几上。
“给孩子带的吃的,还有点土特产。”他说,“你们不回去,我们就过来,反正也不远。”
温时谨给他们倒了水,坐在旁边,看起来挺高兴。
婆婆坐了没两分钟,就开始东张西望。
“你看你们这家里,乱的。”她皱着眉,“孩子衣服扔得沙发上都是,玩具也到处摆。”
说着就起身要收拾。
我赶紧说:“妈,不用您忙,我待会儿自己收拾就行。”
“没事,我顺手的事。”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家里乱糟糟的,住着也不舒服。”
温时谨打圆场:“有孩子都这样,难免的。”
“那也得勤收拾啊。”婆婆说,“我当年带你姐俩,家里什么时候不是干干净净的,孩子也带得白白胖胖。”
我低头逗岁安,假装没听见。
13
岁安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好奇地盯着婆婆头上的银发卡看。
婆婆见了,赶紧把发卡摘下来,递给他玩。
“来,宝宝,给你玩。”
岁安伸手抓过去,攥在手里,往嘴里塞。
“哎不行,脏。”我赶紧拿过来,还给婆婆,“他现在拿到什么都往嘴里放。”
婆婆撇撇嘴:“男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我们那时候,孩子在地上爬,抓着土都往嘴里塞,不也没事。”
我没跟她争辩。
争辩没有意义,她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中午饭是婆婆坚持要做的。
她系着围裙进厨房,温时谨要帮忙,被她推出来了。
“不用你,你陪孩子玩吧,我自己就行。”
我抱着岁安在客厅玩,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婆婆哼的戏曲。
闻着饭菜的香味,我心里有点复杂。
说不感动是假的,大过年的,长辈跑过来给你做饭。
可一想到她之前的样子,那点感动就又压下去了。
饭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红烧鱼,炖排骨,还有两个素菜。
婆婆摆好碗筷,先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我面前。
“多喝点,补身体。你看你瘦的,风一吹都要倒了。”
我道了声谢,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很鲜,就是有点咸。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盯着岁安看,边看边摇头。
“还是太瘦了,你是不是没给吃饱?”
我说:“体检都正常,医生说标准体重。”
“医生的话不能全信。”婆婆说,“小孩子胖点才好,抵抗力强。”
温时谨在旁边点头:“是,胖点结实。”
我扒了口米饭,没说话。
吃了一半,婆婆突然说:“我们这次来,打算住到正月十五。”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温时谨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婆婆笑着说,“我跟你爸商量好了,过来帮你们带带孩子,你俩也轻松点。我这腰也好得差不多了,能搭把手。”
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妈,不用麻烦了。”我说,“我们自己能带,不用您帮忙。”
婆婆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麻烦您。”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您来住几天,玩玩可以,带孩子就不用了,别累着您。”
婆婆的脸沉了下来:“我好心过来帮你,你还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是我们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一个人硬撑?”婆婆拔高了声音,“我是孩子奶奶,我带孙子天经地义!之前是我身体不好,现在我能帮了,你还拦着?”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当初您说不带孩子,我没说什么,也没求过您。现在我自己能带得好好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婆婆气得手指都抖了,“我看你就是记仇!到现在还记着我当初没帮你!”
温时谨赶紧拉我:“你少说两句。”
我甩开他的手:“我说的是实话。”
“什么实话,你就是小心眼!”婆婆站起来,“我大老远跑过来,放下身段来帮你,你就这个态度?”
“我没求您来。”
这句话一说出口,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14
公公皱着眉,狠狠抽了一口烟。
温时谨脸色很难看,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种话。
婆婆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卧室里的岁安被吵醒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尖利又委屈。
我赶紧起身要去抱,温时谨先一步冲了进去。
孩子的哭声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公婆两个人,气氛僵得像冻住了一样。
公公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沉的:“丫头,话说得有点过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爸,您觉得我过分吗?”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长辈。”他说,“主动过来低头,你总得给个台阶。”
“台阶是互相给的。”我说,“我最难的时候,没人给我台阶。”
公公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婆婆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嘴里小声念叨着“白养了”“不孝”。
我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却一点都不后悔。
有些事,妥协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今天我让她留下来帮忙,明天她就能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后天就能让我按她的方式带孩子。
我不能开这个头。
温时谨抱着孩子从卧室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跟我进来。”
我看了眼他怀里的岁安,孩子还在抽噎,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我跟着他走进卧室,他反手带上门。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看着我,眼里全是失望,“我爸妈都主动过来了,你就不能给个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你就不能忍几天吗?”他声音有点抖,“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为了你?”我说,“我忍的还不够多吗?”
从怀孕到生孩子,从月子里到现在,我忍了多少,让了多少。
他不是不知道。
15
只是他习惯了,觉得我应该一直忍下去。
“温时谨。”我轻声说,“你可以孝顺你爸妈,那是你的事。但别拉着我一起,我没那个义务。”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这句话伤到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
“是你先分的。”我说,“你觉得你爸妈是长辈,我该让着;你觉得带孩子是我的事,他们帮不帮都没错。既然这样,那就各管各的,不好吗?”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我算是明白了。”他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爸妈当一家人。”
我没解释。
解释没用。
懂你的人不用解释,不懂的人解释了也白搭。
他拉开门走出去,客厅里传来他低声安慰婆婆的声音。
我走到床边,坐下,把岁安抱进怀里。
孩子身上暖暖的,带着奶香。
他趴在我肩上,小手抓着我的衣服,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又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热闹得不像话。
可我怀里的小世界,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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